不知过了多久,困意终于袭来,可刚一闭上眼睛,噩梦就找上门来。
梦里,她又回到了童年那个可怕的家。
阴暗潮湿的房间里,父亲满身酒气地冲过来,手里拿着破碎的酒瓶子,玻璃碎片闪着寒光。
“你这个小杂种,跟你妈一样贱!”
他的声音嘶哑又凶狠,眼神里满是暴戾。
雾奈吓得转身就跑,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怎么也跑不快。
父亲拿着皮带追了上来,皮带抽打在身上,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疼。
“不要!不要打我!”
她哭喊着,求救着,却没有人回应。
母亲被父亲按在地上,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水和伤痕,只能绝望地看着她,嘴里断断续续地喊着“雾奈,快跑”。
父亲的皮带又一次挥了过来。
这一次,眼看就要落在她的脸上——
“啊!”
雾奈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心脏狂跳不止,像要跳出胸腔。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枕巾。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投下几道斑驳的影子,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
她不敢再闭上眼睛,生怕一闭眼就会回到那个可怕的梦里。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浸湿了衣袖。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一道温柔的光线透了进来。
母亲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杯温牛奶。
看到雾奈蜷缩在床上发抖的样子,母亲的心瞬间揪紧了。
“雾奈,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母亲走到床边,声音轻柔。
听到母亲的声音,雾奈再也忍不住,扑进母亲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妈妈!我好害怕!我梦到爸爸了,他又打我,又打你……我好怕!”
母亲紧紧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眶也红了。
“不怕不怕,妈妈在这儿,没人能伤害你了。”母亲的声音带着哽咽,“都是妈妈不好,没有保护好你。”
雾奈在母亲怀里哭了很久,把心里的恐惧、委屈、愤怒都哭了出来。
哭累了,她才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母亲:“妈妈,继父为什么要打我?他是不是也像爸爸一样,会一直打我们?”
母亲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雾奈红肿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不是的,雾奈。”母亲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坚定,“继父他只是一时气急了,他不是你爸爸,他不会一直打我们的。”
“可是他推你了,他看我的眼神好凶。”雾奈小声说,“妈妈,我是不是做错了?我不该打翻那杯红酒,不该惹迹部少爷生气,不该让你为难……”
“傻孩子,你没有错。”
母亲摇摇头,擦干雾奈脸上的眼泪。
“是妈妈和继父不该把联姻的压力强加给你。迹部少爷那样说你,是他的不对,你心里不舒服,做出那样的举动,妈妈能理解。”
“那为什么继父还要打我?”雾奈不解地问,“他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欢我,只喜欢姐姐?”
提到继姐,母亲的眼神暗了暗,随即叹了口气。
“继父他只是太看重家族利益了。他对你的期望很高,希望你能乖巧懂事,能为家里带来好处。其实他心里不是不喜欢你,只是他不懂得怎么表达。至于美都……妈妈对她好,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不喜欢你。”
“愧疚?”雾奈皱起眉头。
“嗯。”
母亲点点头,眼神变得悠远。
“美都的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继父一个人带着她,很不容易。我嫁给继父后,总觉得自己应该多照顾她一点,不然心里会不安。可妈妈没想到,这样会让你觉得受了委屈。雾奈,对不起,是妈妈考虑不周,忽略了你的感受。”
“妈妈,我只是想要你只爱我一个人。”
雾奈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
“我不想和别人分享你的爱,我怕你会像喜欢姐姐一样,慢慢不喜欢我了。”
“不会的,永远不会。”
母亲紧紧抱着雾奈,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你是妈妈的亲生女儿,是妈妈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当年妈妈带着你逃离那个可怕的家,就是为了让你能幸福快乐地长大。妈妈对你严格,是怕你学坏,怕你变成你爸爸那样的人;妈妈努力工作,是想给你更好的生活。这些年,妈妈让你受了太多委屈,是妈妈不好。”
“妈妈,我也有错。”
雾奈埋在母亲怀里,小声说。
“我不该嫉妒姐姐,不该设计把她赶走。我只是太想让你在乎我了。”
母亲愣住了,随即叹了口气,轻轻拍着她的背。
“妈妈知道。其实妈妈早就猜到了。雾奈,嫉妒是魔鬼,它会让你失去理智,做出伤害别人也伤害自己的事情。美都是无辜的,你也是无辜的。以后,我们都不要再提这件事了,好不好?”
雾奈点点头,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她知道,母亲是真的理解她,真的爱她。
“来,把这杯牛奶喝了,安神。”
母亲把温牛奶递给雾奈。
雾奈接过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胃,也暖了心。
母亲坐在床边,一直陪着她,给她讲自己小时候的事情,讲她如何不顾家人反对嫁给雾奈的父亲,又如何在绝望中带着她逃离。
雾奈静静地听着,第一次觉得,母亲其实也很不容易。
“妈妈,以后我们不要再看继父的脸色了好不好?”雾奈小声说,“我们可以自己生活,就像以前那样,只有我们两个人。”
母亲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傻孩子,继父他其实也没有那么坏,他只是有时候太固执了。以后妈妈会和他好好沟通,不会再让他打你,也不会再忽略你的感受了。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雾奈看着母亲眼里的期待,点了点头。
她知道,要完全放下过去的伤害很难,要和继父、和继姐好好相处也不容易。
但只要母亲在身边,只要母亲爱她,她就有勇气去面对一切。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温柔地洒在母女俩身上。
雾奈靠在母亲怀里,感受着母亲温暖的怀抱和均匀的呼吸,心里的恐惧和委屈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安宁。
她闭上眼睛,这一次,没有噩梦,只有甜甜的睡意。
雾奈背着崭新的书包站在校门口,棕色的制服裙衬得她身形纤细,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练得炉火纯青的乖巧笑容。
继父的车刚驶离,就有几个穿着同款制服的女生快步围了上来,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是松岛雾奈同学吧?我是六年级(A)班的佐藤,以后我们就是同学啦!”
“雾奈同学,我帮你拿书包吧,教学楼在前面呢。”另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抢着上前,眼神里满是刻意的亲近。
雾奈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得恰到好处:“谢谢你们,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来就好。”
她心里清楚,这些人的热情无关真心,只因为她是松岛家的女儿。
松岛与迹部齐名的贵族头衔,就像一层坚硬的保护壳。
让她从转入冰帝的第一天起,就免去了所有被欺负的可能,换来的却是这些处心积虑的接近。
雾奈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脸上的笑容不变,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开学典礼在体育馆举行,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了主席台上的身影。
当主持人介绍到转学生代表时,一个穿着冰帝制服的少年缓步走上台,银灰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紫色的眼眸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与张扬,周身散发着让人无法忽视的贵气。
雾奈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是迹部景吾。
时隔一年,他褪去了儿时的青涩,身形愈发挺拔,那份属于迹部家继承人的霸气也愈发浓烈。
少年接过话筒,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麦克风,清冽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体育馆。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带着帝王般的审视,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冰帝是强者的舞台,而本大爷,就是这里的王。”
话音落下,体育馆里先是短暂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女生们压抑不住的惊呼声。
迹部景吾的大胆发声,非但没有让人觉得狂妄,反而被他身上那份绝对的自信所折服。
雾奈坐在观众席的后排,指尖悄悄攥紧了裙摆。
她还记得一年前迹部家生日会上,他那句“眼里的野心都快溢出来了,真让人恶心”。
如今再看台上这个宣告自己是“冰帝之王”的少年,那份张扬与霸道,竟和当年如出一辙。
“哇,迹部同学也太帅了吧!不愧是迹部家的少爷!”旁边的佐藤一脸花痴,“听说他在英国的网球比赛里拿过好多冠军呢!”
“而且他和雾奈同学的家族还是齐名的贵族呢,简直是天生的金童玉女!”双马尾女生的话让周围人都纷纷附和。
雾奈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一丝讥诮。
金童玉女?她和迹部景吾之间,从来就没有过这样的可能。
那个少年的眼里,从来都只有自己和胜利,旁人不过是他王者之路上的背景板,而她,更是被他厌恶的“虚伪小鬼”。
不过这样也好。雾奈暗自思忖,迹部景吾的耀眼,正好能让她继续藏在松岛家的光环下,做一个无人敢招惹的“乖巧公主”。
接下来的日子,正如雾奈所料,她的国小最后一年过得异常顺利。
不管是课堂上还是课间,总有人主动为她递笔记、分享零食,甚至有人特意打听她的喜好,只为能和她多说几句话。
她始终维持着温和有礼的态度,不远不近地应付着所有人,既不疏远也不亲近,完美地扮演着贵族小姐应有的模样。
偶尔在走廊上遇到迹部景吾,他身边总是簇拥着一群追随者,大多是网球部的成员。
他走在人群中央,身姿挺拔,说话时依旧带着“本大爷”的口头禅,眼神轻蔑地扫过周围,仿佛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
有几次,两人的目光不经意间相撞。
雾奈会立刻垂下眼帘,装作不经意地移开视线。
而迹部只是微微挑眉,眼神里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审视,随即就转向了身边的人,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雾奈同学,迹部同学的网球比赛你要去看吗?听说今天下午他要和三年级的学长比试呢!”佐藤兴冲冲地跑过来邀请她。
雾奈摇了摇头,笑容依旧温和:“不了,我下午要去图书馆看书,你们去吧。”
她对迹部景吾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更不想和他有任何不必要的交集。
在冰帝的这些日子,她就像一个戴着面具的演员,每天重复着相同的戏份,看着身边的人上演着趋炎附势的戏码,心里却一片漠然。
唯一让她觉得有些意思的,是偶尔看到迹部在网球场上的样子。
他挥拍时的利落潇洒,得分时的自信张扬,那种全神贯注的模样,竟让他身上的傲慢少了几分,多了几分耀眼的光芒。
但也仅仅是有意思而已,雾奈从不会停下脚步多看一眼。
她知道,自己的顺利不过是建立在家族的光环之上,一旦离开松岛这个姓氏,她什么都不是。
所以她必须继续伪装下去,做那个乖巧懂事、人畜无害的松岛雾奈,才能在这看似光鲜亮丽的贵族圈子里,安稳地走下去。
国小最后一个学期的时光,就在这样平静无波的日子里悄然流逝。
毕业典礼那天,雾奈作为六年级的代表上台发言,声音清晰悦耳,姿态优雅得体,赢得了台下一片掌声。
她下台时,恰好与刚结束国中部发言的迹部景吾擦肩而过。
少年的脚步顿了顿,紫色的眼眸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玩味的审视:“啧倒是越来越会装了。”
雾奈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随即转过身,脸上依旧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迹部学长,说笑了。”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