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满长安 第3章 月氏圣女

小霍躺在狐奴水的岸边，白狐窝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小霍揉了揉她的头，她这才悠悠转醒。、

他们这是到哪了？

“薛然，杀了她！我要你杀了她！”待声音响起，他们才豁然发现，面前竟还站了一个女人。她周身笼罩着淡淡黑雾，妖娆绝美，眼中却满是恨意。

天哪！是这个妖女！

狐狸见了眼前的女人，吓得身体一缩，她这才明白，她跟霍将军怕是陷入了这妖女制造的幻境中。

她用爪子挠了挠小霍，却见他看着眼前的女人竟入了迷。狐狸一声哀嚎：“哥哥！你再看下去，咱们就小命不保了！”

她正在悲伤抹泪，却见霍将军睁大了眼睛，愕然望着她。

“你……你说什么？”

她用爪子狠狠挠了下他的胸膛，气道：“我说！你见色忘友……”

她顿住了，一双眼懵懵望着霍将军：他们刚才可是在对话？

小霍乐得哈哈大笑，抱起了狐狸对着她的红鼻头亲了一口：“真乃奇遇呀！小家伙，咱们以后是不是可以愉快做朋友了！”

狐狸：呵呵……

“你们闹够了吗？薛然我问你，你杀她不杀？”这女人的脸色狰狞起来，她却兀自不觉。

“我受尽煎熬，你们却这般甜蜜恩爱，你对我真无丝毫愧疚？”她的身影还笼罩在黑雾中，万千发丝却因愤怒而四下翻飞。

小霍看着眼前情绪失控的美人，只能无奈摊手：“姐姐你认错了。我真不知薛然是谁，更不可能杀我朋友……不过，我们确实是旧识……”

那女人听她此言，竟熄了怒火，又变作妩媚的妙人一个。她低眉浅笑，眼波流转：“原来将军还记得我……你少年英雄，又如此俊逸风流，塞外风沙紧，你何不留在此处，与我做对神仙眷侣呢？”

她眸光一转，又盯向那狐狸：“至于这小畜生，还是早早杀了，免得碍我们好事……”

狐狸见她如此恬不知耻，便大骂起来：“你这妖女！就这么缺男人吗？”

女人眼光一凛，一把弯刀从袖中射出，堪堪向小狐狸心口飞来。小霍护着狐狸，一个侧身躲过了弯刀，却脚下一滑，跌入了狐奴水中……

……

他锦衣貂裘，怀中抱着一只雪狐。此刻正坐在月氏国圣女的内室里。

葡萄美酒夜光杯，美人在卧心自醉。他旁边的美人榻上侧躺着轻纱覆体的圣女月姬，美人明眸皓齿、肌肤如雪，此刻正含情脉脉地上下打量着他。

他微微一笑，如沐春风，说出的话却很是郑重：“在下薛然，是汉朝楚地的商人，此番来访，是为寻一稀世奇珍。此物名唤玉盏琉璃，有起死回生之效。家父身染重疾，我不远千里来此寻宝，还望月姬能成全一二……”

美人轻笑，缓缓起了身，薄纱随着她的走动而舞，说不出的妩媚多情。她贴身过来，轻柔攀上薛然的脖颈，双手柔弱无骨、抚上他的脸颊：“我能成全你，却不知汉朝公子是否愿成全我……”

薛然脸色微红，倒不知如何是好，他怀中的狐狸却一口咬上了那美人的皓腕。伤口处黑气浮现，这景象却并未入薛然的眼内。

月姬恶狠狠瞪了狐狸一眼，那白狐立马吓得窜出了房内。薛然见状，轻轻推开月姬：“那小家伙发脾气了，我得寻她回来……”

狐狸在圣殿中溜达，心中还抱怨着薛然的风流成性：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见到美人就把我这个救命恩人忘了……薛然你个笨蛋，要不是我引你到了狐奴水，你早就渴死在大漠了……

她心中委屈，就把气撒到了月姬的圣殿里，这儿挥一爪，那儿踹一下，却猛然看到了贡台上一个泛着荧光的宝盒。她轻轻一跃，就到了跟前，宝盒内玉盏琉璃流光溢彩，她像是被摄了心魂，轻轻将两爪抚了上去……

“白儿……”

门外传来薛然的呼唤，她却鬼使神差没有应声。

她修炼了一百年，虽有了灵识，但也只能算是一只稍有灵力的狐狸，但在刚刚接触这玉盏琉璃之际，她却明显感到，自己竟然有化形的迹象！她喜极而泣，见门口有响动，便藏身在了重重帐幔中。

月姬一袭奢华玄衣，在侍女们的恭迎下，神色肃然地走了进来，全然不复之前那妖娆妩媚的模样。

侍女躬身而退，月姬领着薛然缓缓走近贡台。

薛然站在台下，看着她涉阶而上，衣诀翩飞，宛如九天玄女、周身笼着圣洁光辉。

她手持一把精巧的弯刀，在食指上轻轻一划，血珠突涌，滴落在玉盏琉璃灯上。那灯顿时光芒四散，月姬在清辉笼罩中看向薛然：“我以圣女之名，求祷月神，愿楚地薛氏无灾无病，益寿延年……”

薛然躬身而拜，无限虔诚：“多谢月姬！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月姬走下台来，扶起他的手，眼神深情而妩媚：“我已许了报偿，不管汉朝公子心意如何，我都要定了……”

厚重的殿门重又关上，只剩狐狸呆呆地卧在重重帐幔之下……

狐奴水边，薛然衣衫褪尽，怀中抱着奄奄一息的白狐。

月姬身着祭祀的华服，眼中是他从未见过的愤怒和恨意。

“薛然，你和这畜生当年来我月氏，就是为了谋那玉盏琉璃是吗？如今这小畜生修成了人，盗了我的宝贝，你们就想远走高飞、苟且到一起？难道这一年来，我倾情相付，竟从未打动你？”

她走近薛然，抽出贴身的弯刀：“我允你一愿，你以此生相伴。如今，你可算背弃了我？”她娇然一笑，眼中竟漫出黑雾，她倾下身贴着薛然，低声诱哄道：“杀了她！杀了她我就原谅你！”

薛然犹豫地接过她手中的弯刀，却在下一刻果断划向月姬的脖颈，她避防不及，雪白的颈上顿时黑雾如注……

她的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恨。

“薛然”神色郑重，一字一句道：“月姬，我曾说过，你我是旧识。在休屠部的祭天之夜，我亲眼见你，被人割喉而死。”

“我不信，我不信！”女人的双手捂着脖颈，她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的脸渐渐摆脱虚像，与祭天之夜，那个在祭台上手握玉盏琉璃、张扬骄傲的年轻人重合在一起……

白狐趴在小霍的怀里，她其实已经醒了，但实在不好意思面对霍将军。如果刚才的一切仍是幻梦，那里面的白儿怕就是自己那可怜的族长吧？

小霍揉了揉她的头，才见她好不情愿的睁了眼。一人一狐彼此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想是同时记起了幻梦中的场景，小霍尴尬地转过了脸，狐狸干脆又把头埋进了他怀里。

狐狸小声咕哝道：“咱刚才肯定又被她设计了！快想法儿离开吧！”

她瞥了眼那个疯疯癫癫的亡魂，有些于心不忍，但随即想到她那最后孤独惨死的族长，想到她们狐族数十年来枉死在她妖言下的孤魂们，便索性闭了眼，不再看她。

“月姬……原来你是月氏的圣女月姬……”

小霍还记得她死前望向自己的那一眼。本只是一面之缘，却因有了刚才那个幻梦，让他不能不对她心生怜惜。

他听赵破奴说过，月氏国灭后，圣女被俘，与圣物玉盏琉璃一起被匈奴诸部落均分，这’均分’是何意思，他自当明了……

如果之前的幻梦是真，她何尝不是个可怜人？命运弄人，她是掌管月氏国运的圣女，到头来还不是被命运捉弄、落得这孤魂野鬼的下场？

“我不是薛然，而是大汉的骠骑将军霍去病……”

他看着月姬，眼神怜悯而真挚。

“你被人所骗，恨他们自是应当。但你可曾想过，导致你这悲惨一生的根本原因何在？你一个柔弱女儿，仅靠一个小小的玉盏琉璃，当真能庇佑这千人万人？”

他肯定是被幻梦里薛然的情绪所影响，他走近月姬，柔声道：“匈奴残忍暴虐，西域诸小国受其迫害者不在少数。卿本佳人，却被这无休止的征战害得失了家园……我霍去病在此允诺你，定将匈奴赶出河西走廊，还大家一个安宁盛世！月姬，你可愿消了怨恨，送我们回去？”

月姬轻笑：“我已是周身狼狈，哪还顾得上这高洁宏愿！你既已勘破我的幻境，我们便开诚布公。你用心头血唤醒玉盏琉璃，也算是救了我。世人只知圣女渡人，却不知这渡人之法何等残酷！我只是稍懂异术的普通人，论修为却连那畜生白儿都不如！否则她怎么会短短一年就化了人形，我陪这玉盏琉璃十数载，仍是凄然而死？它确实会布幻，但并非全凭我控制，是要用心头血与之订契……”

小霍不解，他怀里的狐狸却想起了之前自己咬破他手的事，想来他们便是因此才有了这等际遇。她虽不知这订契究竟是什么，但想到月姬的话，仍是暗中忐忑，如果他因此有了什么不测，自己哪儿还有脸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