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日升 第12章 夜里的离别

沈徽元神思呆滞地钻进被窝里，这几晚他都是跟顾司睡的，他现在反而不习惯自己睡了，浑浑噩噩不知多久才睡过去。

他做了好多梦，梦到小时候的小巷，梦到小院子里外公扇着扇子笑着叫他乖孙，梦到外婆从外面买了好多菜回来说今天要给他做大餐，梦到妈妈走过来摸着他的脑袋说怎么又跟小未玩得满头大汗……场景一阵翻转，他梦见了他牵着顾司的手走到他们面前，说他找到他喜欢的那个人了……最后他梦到了医院里妈妈的仪器发出来的报警声，任他怎么呼喊，妈妈都没醒……

沈徽元最后是被吓醒的，他从床上坐起来，已经急得一头大汗，他看着四周，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在哪。他抓起手机一看，已经早上8点多了，顾司应该已经出门了。

沈徽元穿鞋下楼，兰姨早已把早餐放在了保温转盘那里。沈徽元吃完早餐，上楼换衣服，他心神很不安，他想去看看妈妈。

保镖把沈徽元放到医院门口，沈徽元走进病房的时候，沈倩云正坐着吃东西，看到沈徽元走进来，高兴得早餐都不想吃了。

沈倩云拉着沈徽元的手，左看看右看看，皱着眉说道：“元元，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脸色这么难看。”

沈徽元心想，不愧是我妈，这都看得出来，但他不能让她担心，他反过来捉着母亲的手说道：“我昨晚做了好多梦，有外公外婆，还有你，大家看起来都很不开心。你说是不是外公外婆见我照顾不好你，来梦里骂我了。”

沈倩云一脸无语地说道：“怪不得一大早就跑过来，做噩梦就找妈妈，你什么时候才长大啊。”

沈徽元贼兮兮地说道：“要不，再等等再长大？噩梦真的太恐怖了。”

沈倩云笑着摇摇头：“那外公外婆怎么骂你的？”

沈徽元思考了一下：“不记得了，醒来就忘了。”

沈倩云可不信他：“瞎说！你外公说你两句我信，你外婆对你话说重了一点，她自己都心疼死了，他们什么时候真的骂过你。”

沈徽元皱皱眉：“以前没有，不代表梦里没有啊。”

沈倩云被他逗笑了：“行了，一个梦而已，最多是他们想你了，到你梦里看看，一个梦还把你吓成这样。纪怀震最近没为难你什么吧，如果是因为他，你可得告诉我。”

沈徽元满脸不信：“没有，他都好久没见过我了，他要是为难我，我带他来你骂他。”

沈徽元拿起喝粥的勺子给她，让她再喝点，一会儿他推她下楼转转。

沈徽元一靠近她，沈倩云皱了下眉：“儿子，你身上什么味道，怎么感觉像别人的信息素的味道。”说完还想再靠近来闻闻。

沈徽元慌忙闪退了两步，感觉自己动作过了，又假装自己也闻闻自己，抬头说：“没有啊，是不是我刚刚进来的时候跟几个患者挤同一个电梯，沾到了一些。”

沈倩云摆摆手：“你过来，我再问问。”

沈徽元迟疑地挪了两步过去，沈倩云往他身上嗅了嗅：“嗯～确实有，不过最多的还是你那乳臭未干的桂花味。”

沈徽元啧了一声，气急败坏地说道：“你才乳臭未干，这么大了还闻小伙子的信息素。”

沈倩云被他逗得哈哈大笑，笑了一会儿才继续喝粥。

沈徽元有点庆幸顾司没有咬他做标记，要不然肯定说不过去。

今天天有点阴，还有点风，沈徽元推着带着仪器的轮椅带沈倩云在楼下散步，看着医院栽种的花，沈倩云突然转头问道：“儿子，你都大三了吧，你怎么还没有对象啊，你什么时候带个帅气的alpha过来给妈妈瞧瞧啊。”

沈徽元被这个话题吓一跳，又想起昨晚那个梦，接话道：“什么帅气alpha，你儿子不帅吗，看我不就行了。”

沈倩云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儿子：“帅是帅了点，但你是个omega啊，不跟alpha成家跟谁成家？赶紧找一个，妈妈好安心些。”

沈徽元点头：“成啊，我给你找，但是生小孩什么的，我没经验哦，到时候你来带。”

沈倩云笑着说道：“人还没找到，就说孩子了，真有你的。”

纪家找他跟顾家联姻的事，大家都瞒着沈倩云，生怕她知道后，气得半夜拔了自己的氧气管。沈倩云只以为是纪怀震良心发现，才来负担她的治疗费。

走了一会儿，沈倩云忽而小声地说道：“儿子啊，妈妈也很想帮你带孩子，可妈妈就怕等不到。”

沈徽元停下脚步，蹲到她腿边，正经地说道：“不会的，你好好治，会好的，你还要陪我很久很久呢。”

沈倩云摸着沈徽元的脑袋：“妈妈最怕留你一个人了，你外婆在下面看到我，不得急死了。肯定骂我，怎么能留她的宝贝大外孙自己在上面呢？所以妈妈希望你能找到一个人陪你，照顾你，我才能安心下去跟你外公外婆说，让他们放心啊。”

沈徽元把头埋进沈倩云怀抱的衣服里，闷声说道：“妈妈，我一会儿回去就找。”

沈倩云又被他逗笑了，捧起他的脸，有点泪痕。她郑重地说道：“嗯，觉悟不错。”

沈徽元抬手猛擦自己的眼泪，也正经地说道：“但我也不能随便找啊，肯定也需要时间的，你还得把关不是？所以你要好好治疗，医生说怎么治最好你就怎么治，反正纪怀震多的是钱。”

沈倩云假装嫌弃地说道：“这孩子，报复心还真重。还有，说你两句怎么了，多大了，鼻涕眼泪还往我身上擦，待会儿陪护嫌我衣服脏，我就说是你擦的。”

沈徽元推着她继续走：“好好好，我擦的，要不我帮你洗了再走也行。”

沈徽元一直陪沈倩云到吃了午饭才回去，沈倩云要睡午觉了，沈徽元也想早点回去看看顾司回来没有。如果不出意外，他明天就要和顾司分离了，他舍不得，他还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他说。

回去的路上，天很黑，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沈徽元回到别墅，等到天黑都没见顾司回来，他越等越着急，他想给顾司打电话，可是他发现，他没有顾司的电话，也没有微信，什么都没有，如果顾司走了，他一点儿也联系不到他。

晚上洗漱完，他开了一盏暖灯，还是坐在顾司房间的地毯上等他。昨晚吵架了，两人都不愉快，他很害怕顾司就这么走了，没跟他说一句话。他不敢睡，他害怕醒来得知顾司已经在北美了。

他晚上吃饭的时候问了兰姨有没有顾司的电话，兰姨说没有，平常都是保镖告诉她少爷回不回来。

晚上12点了，沈徽元再也坐不住了，他跑下楼，跑出门外，抓住一个保镖就问有没有顾司的联系方式，这些保镖都没有顾司的联系方式，他们只负责监视。

天上黑云压得很低，很早就开始飘细雨了，沈徽元穿着睡衣站在门口中庭，看着外面，好像望着望着，顾司就会出现一样。

一位保镖有点不忍心，走过来说道：“沈先生，要不您先进屋吧，我们接到通知，今晚守好这里，所以少爷应该会回来的，您进屋等。”

沈徽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保镖也没辙了，退在了旁边站好。等了一会儿，沈徽元也觉得有点累，想进屋再等，刚转身，便看到有汽车灯光照进来，沈徽元猛地转身，睁大眼睛看着开进来的车。

是顾司的车！他没走。沈徽元意识到的时候，差点哭了出来。

车还没停稳，顾司就从后座快步走了下来，走到沈徽元面前，沈徽元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顾司横抱了进去。

沈徽元抱着顾司的脖子，一直看着他，生怕是假的。

顾司直接把人抱到了楼上房间里，看了他一眼，直接扒了他身上已经半湿的衣服。沈徽元的手蹭到衣服上的水珠，才反应过来他被淋湿了。

顾司抓着他的手腕，温怒地看着他：“你是傻吗？站在外面淋雨。”

沈徽元全身被扒光了，也顾不上害臊了，还是专注地看着他：“我想等你，我怕你不回来了，我怕你直接走了。”

顾司抓着他的手紧了紧，把他整个人拉进怀抱里，紧紧地抱着他，过了一会儿才松开，另一只掐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跟他接吻。沈徽元双手攀上顾司的脖子，很积极地回应他。他真的太想要顾司了，他好舍不得。想到天亮他就要走，他觉得天像塌了一样严重。

顾司一边吻着一边带他进了浴室，他们一起洗了澡，而后又把他抱回了床上。

顾司覆上他的，沈徽元一边配合着他，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顾司……我……对不起，我现在……做不到跟你去北美……但是……我会等你……会一直等......或者以后我去北美找你……”

顾司撑起身，捧住他的脸，仔细的打量了一下他，温柔的亲吻了他的眼睛、鼻尖、嘴巴，撬开他的唇，深吻了进去。

“顾司……能不能给我留一个你的联系方式……我怕我找不到你……”

沈徽元一直在断断续续地说着话，外面的雷声雨声很大，沈徽元时不时能在闪电光中看到顾司的脸。

屋内和屋外一般，如疾风骤雨过境，今晚他们比之前的都要尽兴，仿佛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不管不顾地亲吻着彼此，紧紧地抱在一起，好像这样明天就不会分离。

直到天将亮的时候两人才停歇下来，他抱着刚昏睡过去的沈徽元去浴室清洗，每一寸都洗得很温柔，很干净，把沈徽元抱出浴室的时候，一边安置沈徽元，还一边换好干净的床单。他希望他睡得舒服一点，醒来的时候不至于那么难受。不过这些事沈徽元都不知道。

最后在沈徽元平稳的呼吸声中，顾司细细亲吻了他的脸颊与嘴唇，穿好了衣服，走了出去，他是早晨的飞机。

走出别墅门口，顾司有点难过地想，天空终究还是放晴了，他的飞机还是要起飞了。

盛夏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五年的时间，其实过得也很快。

顾司去了北美，沈徽元在北欧读研一的时候母亲过世了。从国外回来处理好母亲的后事后，他打电话给顾司，顾司说不要去找他了，他可能也不回国了。

从此，沈徽元的世界就像按下了加速键，在北欧读研、读博，日复一日地泡在研究室，回国后进入国立研究院后，没日没夜地加班做研究。中间时不时能去北美见一下顾司，即使说不上一句完整的话。

他不敢回忆起那通电话，他总跟程里洛说：我是有点难过的，但是我还是想再试一试。

但是五年后顾司回国了，他却开始怕了。

五年也太久了，久到顾司身边已经出现了更多更好的人，久到他们以前那五六天短暂相处建立起来的一点点感情早就被磨没了，久到他已经快失去了继续追逐顾司的勇气了。

情到浓处却是离别时[可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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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夜里的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