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月落梅根 > 第2章 相望

月落梅根 第2章 相望

作者:柏云鹤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3-14 11:44:56 来源:文学城

四月里,京中有一场琴会。

受邀的皆是各家闺秀,地点在城西的听雨阁。那是一座临水的阁楼,四面开窗,推窗便可见一池新荷。荷叶才露出水面,嫩绿的颜色在日光下泛着光泽,偶尔有蜻蜓点过,激起一圈涟漪。荷塘边种着几株垂柳,柳丝长长地垂下来,拂在水面上,随着风轻轻摆动。

江浸月到得早,便选了角落里的位置坐下。她不爱与人寒暄,宁可一个人待着。侍女奉上茶来,她便端着茶盏,望着窗外的荷塘出神。

人渐渐多了起来。永宁郡主进来时,身后跟着一群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她一眼看见角落里的江浸月,笑着招手:“江姐姐来得这样早!”

江浸月点点头,算是应了。

永宁郡主身边的一个黄衣少女低声问:“那就是江家的姑娘?听说她脾气古怪,不大合群。”

“别瞎说。”永宁郡主拍了那少女一下,“江姐姐是才女,才女自然有才女的脾气。”

江浸月听见了,只当没听见。这样的话她听得多了,早就不在意。她自小就知道自己不合群,也从不勉强自己去合群。与其在人群里强颜欢笑,不如一个人待着自在。

又过了一会儿,门口忽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她抬眼望去,看见曲元禾正从门外走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衫裙,腰间系着一条月白色的宫绦,步态从容。有人迎上去说话,她便停下来,微微笑着应答;有人递茶,她便接过,道一声谢。一举一动,都让人觉得妥帖舒服,像是春日里的一阵暖风,拂过每个人的心上。

江浸月垂下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是今年的新茶,龙井,清香扑鼻。可她尝不出什么滋味。

琴会开始,众人依次上前献曲。江浸月排在后面,便安安静静地听。

前面几位弹得中规中矩,没什么可说的。有一个姓周的姑娘弹了《梅花三弄》,指法倒是娴熟,可弹得太快了,少了梅花那种疏淡清雅的韵味。江浸月听着,在心里摇了摇头。

轮到永宁郡主时,她弹了一曲《阳关三叠》,指法虽不算老练,却胜在情真意切,倒也动人。弹完后,她还朝曲元禾那边看了一眼,像是在等夸奖。曲元禾果然笑着点了点头,永宁郡主便高兴得眼睛都弯了,蹦蹦跳跳地回到座位上。

然后是曲元禾。

她走到琴前坐下,调了调弦,便弹了起来。

是《广陵散》。

江浸月微微一怔。《广陵散》是古曲中最难弹的几首之一,杀伐之气重,少有女子敢选它。传说嵇康临刑前曾弹此曲,叹曰“广陵散于今绝矣”,自此这曲子便带了几分悲壮与决绝。那铮铮的琴音里,有铁马金戈,有壮士断腕,有不肯屈服的孤傲。

可曲元禾弹来,却不觉得突兀。那琴音从她指尖流出,时而如铁马金戈,时而如长河落日,时而如将士饮马,时而如征人望乡。最妙的是,在那杀伐之气中,竟隐隐透出一丝柔情——不是女子的柔情,而是那种“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的悲悯。

江浸月看着她的侧影,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看着她按弦的手指。那双手,和递给自己《临渊》时一模一样。日光从窗棂斜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专注。她微微低着头,唇角抿着,眉宇间有一种认真的神气。

江浸月忽然想起一句诗:“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

曲终之后,她还会在这里么?

一曲终了,满座寂然。过了好一会儿,才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有人甚至站了起来,连声道“好”。

曲元禾起身,朝众人微微欠身,目光掠过人群时,在角落里的江浸月身上停了一停。她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江浸月垂下眼,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有赞叹,有羡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是什么呢?她不敢细想。

轮到她时,她弹了一曲《高山流水》。

她故意选了这首——因为传说中,钟子期死后,俞伯牙便摔了琴,从此再不弹《高山流水》。她想,这曲子里有知音难觅的孤高,有宁缺毋滥的决绝。这合她的性子。她不需要人人都懂她,她只要那个懂的人出现。若那个人不出现,她宁可永远不弹。

她弹得很好,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好。指法精准,情感饱满,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心里流淌出来的。她弹得忘我,仿佛这世上只剩下她和琴,还有那高山,那流水。

可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她抬头时,却发现曲元禾正看着她,目光里有赞赏,还有一点别的什么——像是怜惜,又像是心疼。

江浸月心里忽然一阵烦躁。

她不需要怜惜。她不需要任何人怜惜。她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一个人也可以撑起一片天。

可为什么,当曲元禾用那样的目光看她时,她的心会揪一下?

琴会结束后,众人三三两两地散去。江浸月走得快,本想独自离开,却在廊下被人叫住了。

“江姑娘。”

是曲元禾。

江浸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曲元禾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站着,望着廊外的荷塘。新荷才露出水面,嫩绿的叶子卷着边,像一个个小小的拳头。偶尔有风吹过,荷叶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

“你今日的《高山流水》,弹得很好。”曲元禾说。

“我知道。”江浸月淡淡道。

曲元禾笑了笑,没有因为她语气生硬而生气。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只是太苦了些。”

江浸月转过头看她。

“那曲子里,有太多东西。”曲元禾看着荷塘,声音很轻,“高山是孤独的高山,流水是等不到知音的流水。我听着,总觉得心里堵得慌。你在等一个人,对不对?等一个能听懂你的人。”

江浸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

曲元禾转过头来,对她笑了笑:“不过,能弹出这样的曲子,可见你心里是有丘壑的。我羡慕你。”

“羡慕我?”江浸月几乎是脱口而出,“你什么都比我好,有什么可羡慕我的?”

曲元禾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什么都比你好?你这话可不对。至少有一件事,你比我强。”

“什么?”

“你敢。”曲元禾看着她,目光认真,“你敢把自己的孤独摆在明面上,敢用琴声告诉所有人‘我不需要你们’。我不行。我总想着,要对每个人都好,要让每个人都觉得舒服。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只是习惯了。”

江浸月愣住了。

她从未想过,曲元禾会说出这样的话。在她眼里,曲元禾是明月,是太阳,是永远从容永远温暖的存在。她以为她天生就是这样,天生就受人喜欢,天生就能让每个人都舒服。可原来,明月也有明月的孤独?太阳也有太阳的疲惫?

“你有没有想过,”曲元禾轻声说,“有时候我也想不管不顾一回,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不理谁就不理谁。可我做不到。我怕别人失望,怕别人难过,怕别人在背后说‘曲家那个姑娘,原来也不过如此’。”

江浸月看着她,第一次发现,她的眼睛里也有疲惫,也有无奈。那层温和的笑意底下,原来藏着这么多的东西。

“我走了。”曲元禾朝她点点头,“下回再见。”

她转身离去,藕荷色的裙摆在廊下轻轻摇曳。阳光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淡淡的光。

江浸月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很久没有动。

那一夜回到家中,江浸月照例去看那盆《临渊》。

花还是那些花,枝还是那些枝。可不知怎的,她看着它们,忽然想起曲元禾白日里说的那些话。

“你敢把自己的孤独摆在明面上。我不行。”

她低下头,看着那枝垂丝海棠。它从枯崖上斜逸而出,开得那样安静,那样坦然。仿佛在说:我就是这样,你看也好,不看也好。它不怕孤独,不怕被人遗忘,不怕在角落里默默开放。

她忽然想,曲元禾在做这盆花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也像她的琴声一样,有别人看不懂的东西?那枝垂丝海棠,是不是就是她?那枯崖,是不是就是她不得不面对的现实?那几朵杏花,是不是就是她想要靠近却不敢靠近的人?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看着这盆花,越来越像是在看着曲元禾。

那一夜,她对着那盆花坐了很久,什么话也没有说。

只是临睡前,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今日琴会上,曲元禾弹《广陵散》时,有一处指法极为精妙,是她从未见过的。那是在曲子的后半段,有一串快速的轮指,一般人弹到这里,总是难免有些含糊,可曲元禾弹得清清楚楚,每一个音都像珠子一样滚落。

她当时便想,若有机会,定要问问她是怎么弹的。

可转念一想,她们算什么关系呢?她凭什么去问?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窗边的花盆上,落在那枝垂丝海棠上。那些枯而不萎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像是还在呼吸。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