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烬余夜 第23章 Chapter 23

“别过来！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让她毁容！别过来！”

看向劫持之人手中的液体，林光霁警铃大作，蛇虺也警惕了几分：

“糟了，如果他手里的是浓硫酸，遇到汽油很可能会瞬间着火，甚至爆炸。”

听闻，林光霁瞬间挂断姜雪晴的来电，拨通了叶肆的号码：

“叶肆队长，他们手里的液体成分确定了吗？”

“确定了林专家，前期泼溅的为汽油，抛掷的是具有腐蚀性的勿忘能力产物，现在手里握着的是浓硫酸。”

细数过几人身周的物什，叶肆严谨道：

“汽油已经被倒空，勿忘能力产物还剩一提包数量，至少十瓶，浓硫酸应该仅此一份。”

“好，围观群众已经疏散了吧，这个突然出现的人质是什么情况？”林光霁实在好奇。

“她急于去医院内见老人，尝试着强行突破过几次，被我们劝导后表示会冷静，但没成想她从一侧的树林里避开我们的视野钻了过去，被他们抓了个正着。”

叶肆长叹一声“真会添乱”，便再度投入到指挥工作中。

“医院没有侧门？”林光霁有些不可思议。

“原本是有的，但危险事件频发，上面决定封锁侧门，将所有的审查监管力度都集中在正门，就算是院长进来也得过一遍安检的。”蛇虺无奈。

“林专家，您是在附近吗？”叶肆堪堪反应过来，突然问道。

“在，麻烦叶肆队长指挥所有人后撤，尤其是那几位被泼了汽油的，绝对不能靠近。”

“好的林专家。”

对林光霁百般信任，叶肆即刻着手指挥工作，一旁原本因林光霁挂断电话焦急不已的四人也冷静了下来。

“他在。”

程暮寒信誓旦旦，果不其然，下一秒几人的通讯器内就传来了林光霁的声音。

“雪晴，冉煦，你们两个把程队控制住，郑副藏好奥特瑞，过来配合我。”

一头雾水的程暮寒瞬间被冉煦二人死死抱住，看着他们满是疑惑。

“放开。”

“你以为我想抱你啊，林狐狸的指令肯定都是有原因的。”冲着姜雪晴扬扬头打信号让她配合自己：“是吧姜雪晴？”

“是的是的，老大要乖乖听话，林专家一定是有解决办法了。”

“......”

不能理解这两个人的脑回路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如出一辙。

“蛇特等好像也在，我看见他的奥特瑞...”

只是刚刚走去叶肆身边，林光霁就这样明目张胆的拎着东西从正门走出，吓得众人花容失色。

“我靠这个臭小子！”

郑毅即刻启用奥特瑞，将那小蝙蝠藏匿在身后快步向前，在附近车辆背后静待指令。”

“郑副别靠太近，那辆车也被泼过东西。”冉煦一惊。

“我知道，有奥特瑞护着呢。”

“不是...为什么林专家会...”

叶肆急忙向医院内的队员确认情况，只得到了似乎是蛇特等允许的这一模糊不清说法，一时间愁苦不已。

“我就应该多问一嘴林专家计划如何的...”

......

“呦，好大的阵势，带我一个吧？”

见那三人的注意力并不在自己身上，林光霁忽地搭讪了一句，以至于不止是他们三人，身周认识林光霁的人更是精神紧绷。

太冒险了。

“我刚复查完，胃癌晚期，活不了几天了，正打算去那边的河里游会儿呢。”

随手甩了甩指尖悬挂药物和报告袋，林光霁索性叉着腰说教起几人：

“我说你啊，挺大一老爷们了，别拽着人家小姑娘不放，就是一个无辜的路人，给人家真弄出个好歹来，就相当于夺了他人命数，阎王爷指定不让你投胎。”

林光霁一副神叨叨的模样，却不偏不倚正好戳中了那个人的内心。

“反正我也是要死的人了，不影响你们，真侥幸活了，说不定还能给你们积点德。”

“一旦转运了呢？”

那三人面面相觑，似是认真的做过一番考量，干脆直接把那个人质推开，抓着林光霁的衣领给人用力拽了过来，再度挟持完全。

冲上前的郑毅瞬间接住人质，让叶肆把她送去警方那边接受教育，看向林光霁一脸焦急，嘟囔不止：

“你个疯小子，倒是给我打信号啊，我这不是干着急吗！”

“嗯哼～”

听林光霁自通讯器内回应般一声轻哼，郑毅的血压差点高了。

他真的不是一般的疯！

“难怪林狐狸让我们控制住程暮寒。”

冉煦死死抓住人领带夹，借助奥特瑞的自我保护机制来避免愠怒的程暮寒失控启动它。

“哇塞...老大的脾气原来是一点就爆的那种吗？”

姜雪晴拼劲全力往后扯着程暮寒：“平常根本见不到老大生气，我还以为是老大心态稳定呢。”

“那是因为他把火气都撒在我身上了，不是给我一拳就是蹬我一脚，再有火气就怪了。”

冉煦愤愤不平，转而冲着程暮寒耳朵压低声音吼道：

“你给我冷静点程暮寒，要是奥特瑞控制不住，就凭你那个百万伏特，你家亲亲小狐狸马上就得被你做成烤糊狸！”

此话一出，程暮寒瞬间冷静了下来，看向冉煦目光凛冽，缓缓一句：“再说一遍？”

“咦惹！”

被人盯的发毛，冉煦两个高蹦走，姜雪晴也有些手足无措，只得咬着牙继续着林光霁安排给自己的任务，忍不住哀嚎着：

“小煦你个破嘴巴，不会说话就闭上啊啊啊——”

“呵呵。”

清清楚楚听到了通讯里的吵闹，林光霁一声似笑非笑，短暂沉默后，才缓缓开了口：

“刚才不是挺能喊的吗，别不说话呀，陪我唠唠闲嗑，不然我要是害怕你们了，不就又回到和刚才一样的处境了吗？”

见几人依旧没有放松警惕，那双狐狸眼一转，打了个坏主意。

“你们刚才喊什么来着，让我想想...”

“哦对...无良医院吃人血馒头！我们要讨个说法！”

几声大喊很快便带动了身周三人的情绪，跟着林光霁一同重复起来。

“医院无良医生败类多收费，见我们付不起，还把我儿子从医院里赶了出去！我们要讨个说法！”

似乎是母亲的那位终于说出了其他关键信息，林光霁循循善诱道：

“那是够过分的，会不会你们遇见的那个医生有问题啊？我这个主治医师见我付不起医药费，还帮我筹备募捐来着。”

“你别上他们的当，那都是人前做戏，等结算费用的时候都给你要回去！”她义愤填膺着。

“没有呀，我这不活不了多长时间了吗，就想着今天办出院了，早点死少受点罪。”

“我那个主治医师不光帮我结清了费用，还给了我些钱，一直哭着对我说抱歉，他没有治好我，让我好好生活一段时间。”

好似真的经历过这种事情般，林光霁苦笑一声，眼中隐隐有热泪打转：

“原本我都坚定的准备去死了，但没想到会有一个医生这么关心我，还稍微犹豫了下呢。”

“不可能...吧...”

那个儿子也动摇了几分，看向林光霁满是难以置信。

“我起初也这么想，怎么可能有人对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这么关心，还是医院这种早已看淡生死的地方。”

“但...每当我想放弃的时候，他都会想尽办法鼓励我，逗我开心，在我看见他对待其他病人也是一样的态度，我这颗悬着的心算是彻底落下来了。”

长叹一口气，林光霁干脆也拍拍身后像是父亲的那位，学着他们的模样一同盘坐在地，却依旧被人抓着衣领胁迫着。

“说实话，工作久了的人多多少少都会对日复一日的枯燥感到厌烦，自己的事情还不够麻烦，根本就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对一个萍水相逢的路人这样付出。”

“偏偏那个医生就不一样，我能活到今天也都是因为他，不然这会都快在地里腐烂了吧。”

“我这个破人生啊...难得的晴朗了一次呢。”

身周三人似稍稍放松了些许警惕，林光霁趁热打铁，兜着圈子切入主题：

“你们这还挺好的，一家人和和气气的，一条心，谁都没抛弃谁。”

“我啊...自出生起就不受人待见，大我九岁的哥哥想要什么都会买给他，我只是想要点零花钱坐车上学都不允许，走的脚底板全是厚茧。”

“哥哥每年过年都会有新衣服，还是成百上千块钱的名牌，我的...都是他穿剩下的，不然就是那种十多块的小地摊而已。”

“因为我和哥哥的生日就差一天，我们的生日总会一起过，共享一份蛋糕，共享一份礼物。”

“在给哥哥庆祝完之后，也没有人会对我说生日快乐，那份礼物...当然从一开始就根本不是给我买的呀。”

过分逼真的谎言，不止身周三人，面前的队员们也沉默了几分。

说不定这真的是谁曾向林光霁倾诉过的人生。

“原本...我以为，我成年之后，能够逃离那个家。”

“但没想到，哥哥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归宿，爸妈不仅死抓着我，竟然还让我骗我的好朋友去和我哥谈对象，结婚，传宗接代...”

用力擦去泪水，林光霁一副气到极点的模样，嗤笑一声：

“都把我气吐血了。”

只是话音刚落，那三人很明显都是一愣，注意到他们异常反应的林光霁更是惊诧。

不会吧？！

意识到炸出来了什么不得了的情报，林光霁迅速冷静下来，抬手悄悄逝去“热泪”，以掩盖些许“失态”。

“他们还说我真会装...要不是我的好朋友注意到了我的异常，把我送到医院，我还不知道自己患上了胃癌呢...”

“但那会儿还是早期，有办法救，可父母不愿意出钱，骂我是赔钱货，没人要还往外花。我就只能一边没日没夜的打着工，一边救着自己。”

“到最后，钱没留下，病情反而因为得不到休息加重了。”

“就一年时间，就一年啊。”

伸出手指示意，林光霁的声音有些微颤：

“这一辈子...过的真窝囊...”

低头看向掌心湿漉，眼前渐渐模糊，林光霁说不清这是怎样的情感，或许是为了计划顺利入戏太深了吧。

可胸口好闷。

“他们为什么要生下我呢...我不是他们的孩子吗？为什么只偏心哥哥呢...”

“既然嫌弃我是个累赘，在我离开家的时候就不要把我抓回来啊，一边骂我不知好歹，一边打的我爬不起来...”

“做人好累啊！别有下辈子了！”

一声大喊，林光霁竟觉些许畅快，转而充斥满悲伤，低着头泪如雨下。

好累。

明明我才22岁，为什么会活的这样痛苦。

可追寻真相的路还很长啊...

众人心中猛地一震颤，看向林光霁止不住担忧。

可能故事是假，但林光霁这句话或许发自内心，以至于这种情绪像魔法一般，波及到身周所有人。

距离最近的郑毅有些慌乱，通讯器内也不再发出任何吵闹，他担心林光霁做出什么失控的事情，急忙寻觅蛇虺的身影试图得到下一步行动的确认...

却见蛇虺看向林光霁满面悲伤，一声长叹，默默扭过头离开了此处。

“猰哥？”

一旁的队员轻轻拍了拍车内盯着远处发呆的猰犬，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很久，急忙擦去下颚的泪水。

“啊...没事...想起来点过去的事...”

指着林光霁，他好奇道：

“这个人是谁，咱们ZT15的吗？我看叶队和他关系不错。”

“他是心理学研究分部的负责人，心理学家林光霁，咱们ZT15认定的外部协助专家。”

那名队员倚靠在车边摇摇头，多了几分无奈：

“虽然知道这个故事肯定是林专家瞎编的，他没少用这种方式攻破嫌疑人的心理防线了，但最后一句话...确实听的心里不是滋味。”

“可能林专家工作太忙了吧，他的压力一直都不小。”

“他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猰犬忍不住问道：“他状态不太对，要是和咱们队关系不错的话，我正好也去认识认识，未来不都得一起工作吗？”

独属于猰犬的交友方式，没有任何边界感，那名队员并未觉察什么异样：

“林专家可以说是重度汽水爱好者，每次来ZT15的时候，叶队都得给他带上几罐，都成习惯了。”

“对了，得躲着点熊特等，这一个月他和个唐僧似的唠叨了你不少吧，我们也差不到哪去，说哥几个毫无节制的宠林专家，本来他身体就不好，不能老是喝汽水。”

“得嘞。”

“......”

姜雪晴和冉煦也沉默下来，你看我，我看你，最终看向程暮寒等待着人的指令。

“明天，你们两个带着他出去玩一圈，经费我出。”

默默关闭队内通讯的麦克，程暮寒难以形容这种感觉。

一直以来，无论是北极还是林光霁，在他人口中都像是独行侠一般的存在，这一个月的相处更是如此。

姜雪晴和冉煦还会有翻出手机摸摸鱼，或者与朋友肆意闲聊的时候，年岁尚浅的他却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一边喝着汽水，一边坐在沙发翻看批改着不同封皮的心理学书籍。

不听音乐，不刷手机，抱着书本一坐就是一天。

因为他是心理学家的原因吗？可以这般耐得住寂寞？

但无论如何，至少现在，林顾问该休息一下了。

“所以啊，我这种人还能天天笑着呢，你们也别耷拉个脸，天还没塌呢。”

见三人完全放松警惕，林光霁悄悄观察起周围环境，正好和郑毅对上眼神。

不过转瞬，郑毅已然了解，紧握奥特瑞，行动准备就绪。

“无论这件事到底谁对谁错，咱报警不就得了，别的不说，ZT次域的警方可没有那么不近人情，对吧？”

“要真是医生有问题，警察肯定不放过他们，更何况事情闹的这么大，新闻媒体都来了，肯定会有人注意到的。”

“但要是真出了人命，无论是你们的，还是我的，甚至是其他人的，即使你们在理，也会因为弄死了人变的不在理。”

“冷静下来想想，是这么回事吧？”

听着林光霁的劝导，那个儿子已然动摇，看向林光霁背后之人有些犹豫：

“爸，他说的挺有道理的...”

“是啊，老头子，咱闺女是不是也...”

刚刚想要抬手拉住他手中危险品，不曾想却人挥倒在地，装满浓硫酸的瓶子就这样被打开了盖子，紧紧贴在了林光霁脸上：

“有道理什么！你是不是他们派来的人！我告诉你们！这件事我们绝对不会罢休的！”

滚烫触感迅速蔓延开神经网络，林光霁难忍痛楚，肌肤上的灼伤可不是闹着玩的。

打开盖子的时候迸溅出来的吗...这下可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