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烬余夜 第147章 Chapter 147

“唉，好久都没这样高强度训练了，累死，我可要吃顿烤肉犒劳犒劳自己才行。”

或许是因为冬季的缘故，训练结束时，也不过是下班时间，天空却昏黑了个彻底。

冉煦踏着大步闲逛在返回Dye办公室的路上，这个时候竟然还可以看到点点繁星，只怕是隔离壁外的生态环境愈发趋近于原始时代了。

他似乎也很久没这样悠哉了。

“我也要吃，小煦请客！”

姜雪晴嬉笑着从背后扑了过去，抓着人的腰耍赖起来，推都推不开。

“滚犊子，自己付自己那份！”

“那就咱们一起去得了，我回去接上琼琼来得及不？”

郑毅快走两步将二人分开，一手搭着一个挤在中间：“还是印象广场那家？”

“没问题，我预定上，六个人？”

回头瞥向慢慢悠悠溜达的程暮寒二人，见程暮寒点点头，约等于默许，林光霁却在一旁低着头一言不发，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冉煦：“......”

大不了再退呗，五六十块钱的事情。

只是还未等他确认账单进行提交，林光霁忽地驻足原地，看向阴郁天空一阵恍惚。

“云叠层，雨将至，天黯淡，风为患...”

那黑影反反复复嘟囔着这句话，直奔林光霁扑面而来，吓得人脚步不稳后退了一步，手中笔记也摔在了地面，被风卷起翻了几页。

“怎么了？”

下意识扶稳林光霁，程暮寒难掩担忧。

他的表现可不像是因为踩在冰面上的脚滑，更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

“蛇虺给你开的药不起作用了，是吗？”

林光霁：“......”

“我在试着不依靠药物调整自己，不过是一瞬间，已经没关系了。”

蹲下身拾起笔记，不过一刹那，林光霁忽地注意到马路牙下的排水道内似有什么穿梭而过。

有影子，不是幻觉！

林光霁急忙拽了拽程暮寒裤脚，示意人一同蹲下身确认。

果不其然，程暮寒也紧张了几分，将领带夹取下握在手中：

“即使是雪天，也确实不该发出这种风声，注意警戒...”

只是话音未落，突然从四周下水井内跃出了大批勿忘，直直扑向在场所有人。

有的打着伞，有的在闲聊，有的像冉煦一样正翻看着手机，纵使是训练有素的作战人员，也确实无法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及时注意到，也根本来不及启动奥特瑞进行抵御，大规模受伤在所难免。

已然将巨镰握在手中的程暮寒即刻准备利用闪电击落部分勿忘，却依旧还有大批遗漏无法顾及。

看向面前三人，程暮寒刹那做出决断，直接将身侧的林光霁护在怀里，挡在身下。

失控一般，四周压黑，电闪雷鸣。

附近的勿忘瞬间化为焦黑，摔落在地散落成灰，连树木都已起火，映亮整个总域。

似乎是没有料想到程暮寒会做出如此决断，林光霁的手一抖，鲜红到耀眼的耳坠即刻被扯下。

难以抑制的鲜血悉数被吸收入狙击枪体，猩红粒子崩裂开来，林光霁那双瞳孔愈发明亮。

“Z，Re：On！”

瞄准扑向程暮寒的那只遗漏勿忘，一颗子弹刺入它体内，恍若时间静止般，它身躯登时化为雪花炸裂开来。

其他勿忘也被雪花沾染到，无一幸免，顷刻间ZT总域内大雪纷飞。

可那雪花落地，便是一片血红，殷染了雪面，泼满了楼体，活像一番地狱景色。

恍然间，似沉入梦境，程暮寒驻足原地。

他清楚的看到，在皑皑白雪中的林光霁约莫七八岁的年纪，提着那把狙击枪，望向天空的双眼满是委屈。

眼角滑落一滴泪，他的身体隐隐约约透过了光，可偏偏这个时候他才说：

“救我...”

程暮寒没等思考，便已然冲过去紧紧抱住林光霁：

“不要...别消失...”

终究没能如愿，那瘦小的林光霁也化为雪花，从自己怀里挣脱开来，纷飞于半空中，彻底消失不见。

惊醒，四周的纯白色如玻璃般破裂，程暮寒仿佛做了一场梦。

而林光霁依旧躺倒在自己怀里，狙击枪早已因无法单手支撑那份重量摔落在地。

看着满天大雪纷纷扬扬，林光霁嘟囔着：

“云层叠，雨将至，天黯淡，风为患，然后是...雪如魇。”

他一时间哭笑不得，似乎才刚刚理解了那句话。

“某一时刻能回想起的过去，必定是因为些许共鸣吗...”

......

“十三吗...我确实没想到他会主动和你提起这件事。”

站在窗边，看着已然同几人走出训练场的林光霁，蛇虺难掩担忧，将被窗台那大理石面冰的乱跳的兔罟托举到肩侧：

“那个时候也是这样阴翳的雪季，一只突然出现的勿忘在十一的面前吞噬了十三。”

“在当时，我确实慌了，那个比他还要瘦小，和我们一样穿着的孩子，明明于十一而言还有很大的用途，却因为想要拯救十一，被教授毫不犹豫的置之死地。”

“纵使十一用奥特瑞击杀了那只勿忘，但被吞吃入腹的十三早就消散了，化作了天边的一颗耀眼而又虚无的繁星。”

“我们所有为了拯救十一的计划，从那一刻起好像都成了教授眼中的笑话。”

轻抿一口咖啡，蛇虺看着杯中波澜，当时的感觉比这杯咖啡还要苦涩几倍：

“烦躁，不安，恐惧，愤怒...”

“这些情绪怕是充斥着我们每个人的头脑，尤其是比任何人都要偏爱十三的十一，那时仿佛失了神智般，一枪就抹消了白雪所及之处的勿忘。”

“但不知为何，那雪花落在我们身上时，虽然也有刺痛，却并未造成显著伤害，你也只是受了点皮外伤，转眼就恢复了。”

一声轻叹，蛇虺重新坐回桌边，将早已备好的咖啡推到一旁，示意刚任务结束就急忙过来的猰犬暖暖身子：

“等十一自昏迷中醒来，看着他反复点数着身边和自己一样衣着的我们，却无论如何都数不清...”

“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只能去找教授确认他的想法。”

“可教授却说...”

“云层叠，雨将至，天黯淡，风为患，雪如魇。”

稍作思索，蛇虺依旧摇摇头：

“我在当时没能理解这句话，毕竟他总会突然这样莫名其妙，也没有给我解释这件事，就让我去为十一注射安定，强迫他入睡。”

“但现在想想，恐怕这句话不仅代表了十一所持有的这把奥特瑞中，能够为他使用的能力...”

“更代表教授在那时就已经确定，十三的死亡定然会为十一带来新的能力，却成为了我们所有人的梦魇。”

“只是十一忘记了，他是怎么将十三救下来的吧...我们自然也无从得知了。”

“等到他所说的那天到来，应该他的记忆也会有所恢复，我们再去追问也不迟...”

话音未落，窗外再度飘雪，落在镜面却化为一滩血水，登时四下满是鲜红。

“靠！是十一下的雪！”

顾不上休息，猰犬两步跨到蛇虺身边，被兔罟一并带去林光霁那边。

“原来是堕天使啊...”

定睛看向地面大片散落的倒三角银饰，林光霁已然了解他们袭击ZT总域起因为何。

“难怪你不肯告诉我，梦魇那在时对你说了什么，程队。”

“我真的会为了彻底抹消他们再送死的。”

程暮寒只是一声轻叹，默默起身，无视了林光霁冒险的意图：

“有胆量你就试试看。”

“...？”

“这是...初版奥特瑞吗...”

郑毅神色凝重，盯着林光霁手边的狙击枪挪不开视线：

“上次看见就觉得像，这次看的真切更能确定了。”

“什么？！初版奥特瑞的持有者不是都...”

冉煦惊的说不出话，指着林光霁满是难以置信：“他才22啊郑副！”

“是啊，初版奥特瑞的威力是不可估量的巨大，且不具有上下限，精神力也会由此产生相应的损耗，对作战人员造成无法挽回的损伤。”

“所以才会被反复改造，有了如今我们使用的第七版。”

翻出相关记录，郑毅将它发送到Dye的工作群中：

“而初版奥特瑞的持有者，据记载共有十一人。”

“其中三人死于爆炸，三人死于对勿忘作战中，二人因精神失常自杀，一人因神志不清致使奥特瑞自主断开链接...”

“一人失踪，一人身份不明。”

“也就是说，初版奥特瑞只有两把未能回收，其中一把，在林专家手中...”

扫视过林光霁，发现他耳坠消失不见，姜雪晴这才恍然大悟，这么一把明晃晃的奥特瑞就在大家面前出现过无数次：

“原来是那个芯片耳坠啊...”

只是四周聚集来的人越来越多，林光霁果断将狙击枪收起，看着面前三人满是警惕。

程暮寒自然是清楚林光霁的顾虑，他抬起手佯装想要确认那耳坠的模样，林光霁也下意识向后躲闪了一下，二人僵持在了原地。

“抱歉，我不太舒服，先回去了。”

林光霁急忙起身，顺手捡起地面银饰放入笔记本夹层，便快步跑离总域，打了车迅速回家。

坐在出租车中，翻看着笔记上的分析，林光霁越发不安起来，浑身颤抖不止。

“他们在逼我展露出当下最真实的能力，这不是一个好兆头，有什么要被改变了...”

看见一个从总域出来浑身是血的人颤抖着坐上出租车，一般的司机确实连接都不敢接这笔单子，就算接了也想着赶紧把人送走，好奇看几眼就差不多了。

可那出租车司机偏偏瞟了几眼林光霁，在红灯空隙意图从侧门缓缓拿出什么，不料再次抬头，正巧对上了林光霁那双满是狡黠的冰冷双眼：

“你听，暮色匆匆，黄昏已至。”

出租车外，附近天空彻底化为黄昏幽深，成群乌鸦如同风暴般席卷而来...

交通灯变绿，却无车启动，行人也纷纷躺倒在路边一动不动，昏睡完全。

“麻绳总挑细处断，我比任何人都熟知这一道理。”

佩好医用手套，林光霁笑容灿烂：

“别忘记锁门，师傅。”

霎时间抽出的针剂将那出租车司机举起的枪口抬高，射出的子弹瞬间击碎了林光霁耳侧的后车窗。

一声凄惨哀嚎，司机的手肘已然被林光霁折断扭曲，手枪摇摇欲坠于他食指。

“你们BOSS难道不清楚，但凡给你们用一把普普通通的枪械，我的调查难度都会翻倍吗？”

自手臂后微微侧头，“弈”的标志毫无保留的烙印在枪管上，林光霁一时间难忍那疯狂笑意：

“还是说，他根本就没预想过，你们会被反杀的可能？”

“未免有些太自信了吧？”

“咔咔”两声，林光霁已然按住那司机扭曲的胳膊，将他手中枪支重新摆正，瞄准了他自己的太阳穴：

“谢谢你送来的线索，来世见。”

又一声枪响，前车窗已然被血液和组织物覆盖完全，林光霁长舒一口气，默默解锁车门走下车。

一边将手套存放入随身的标本袋，一边缓步到路边，拿出手机确认已经拍摄好的相关证据照片，他多了几分苦恼：

“还是拜托ZT15调查吧，反正这种犯人身份不明的现场都得警方和ZT15一同赶到，怕是一会儿也得找到我。”

“眼下...实在是没有时间和精力处理更多的事情了...”

戴起兜帽，林光霁一动不动站在路边。

看着人们从梦中清醒，发现那辆车的异常，在慌乱中报警...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闪光灯也愈发剧烈。

“果然，比起人命和恐惧，大家还是更喜欢能为自己博得价值的热度。”

“让你们睡一会儿是正确的判断。”

瞥了眼衣物上的斑驳血迹，确实不明显，但在相机之下，怕是会有人起疑心。

林光霁索性将外套脱下搭在了手肘，穿着那件单薄的长袖高领毛衣，躲在电线杆后等待ZT15赶来这边。

熟悉的警铃声传来，林光霁微微侧头，便看到开车的猰犬跟着副驾驶的叶肆一同下了车，只是他尚未进入现场，就着急忙慌的四处寻觅着什么。

在找我？林光霁不禁疑惑：兔罟告诉他我的行踪了？不然怎么这么肯定我会在...

探出头去，果不其然，猰犬马上注意到了林光霁所在方向，跑去和叶肆说着什么，那两道视线便齐齐投来。

叶肆只是点点头，就忙于现场调查了。

“那个人，以前见过吗？”

瞟了一眼林光霁那件手肘上的外套，猰犬什么都没多说，直截了当的如此询问。

“没见过，第一次打照面。”林光霁十分肯定。

猰犬：“不是勿忘？”

林光霁：“也不是死亡游戏创造者，更不是雇凶杀人。”

“他有其他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