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京城东郊,暴雨如注,地面裂开狰狞缝隙,纺锤状卵鞘直冲云霄。
“不能再等了!褚闻星小队还在里面!”
“没有盟主命令我们不能擅自行动!”
“妈的!难道眼睁睁看着天京城被妖兽毁掉!?盟主人去了哪里!偏偏在这个时候!”
“听说,是往玉清宫去了?”
徐讷闭着眼靠在摇椅上,任凭传音阵中焦躁的争吵在大殿内撞来撞去。
四道织金屏风重重叠叠。
雾气弥漫,水面上漂浮着绯红花瓣,两只素白的手从水底探出,掬起一捧清水,月见身子沉在温泉里,只留脑袋露出水面。
她有一头银白色雪发,垂落的长睫下是一双异于常人的赤红色眼睛。
视线落在自己的掌心,她出神地看着。
“三。”
“二。”
“一。”
温泉水在掌中凝结成坚冰。
和昨天一样,没有变化。
烛火笼罩台阶,悬灯在头顶照亮少女如羊脂的肌肤。月见懒散地趴在水边,头发在浮力作用下像晕开的墨渍。
她无趣地扔掉冰块,转而抓住放在台阶上的娃娃,带着水珠的手一根根挑开娃娃起了毛边的头发。
玉清宫的生活漫长又无聊,除了大人这里从来没有别人进来过。
有时候月见忍不住想,她所在的这个地方是真的存在吗?
生活在这里的她,又是真的存在吗?
还是说连她在内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虚无缥缈的幻梦。
她想不明白。
算了。
“为什么,吵架?”
屏风外的人在伸懒腰,过了会儿才慢悠悠开口。
“还不是因为那个突然出现的东西,唉,我这些手下啊,还是不够稳重,一遇到事情就慌了。”
徐讷关掉传音阵,七嘴八舌的争吵瞬间消失,玉清宫恢复宁静。
他摇晃着酒杯,杯中映出宫殿冷白的灯光,他抿了一口,将视线转向窗外。
世界漆黑,厚积的云层在天边翻滚涌动,一阵接着一阵压在金光罩上。
“月见,感受到了吗?”
屏风后的水声停了片刻,接着传出空灵的女声,轻盈得像微风拂过风铃。
“嗯,祟息,很浓很浓。”
徐讷轻轻笑了一下,身子后仰,双手交叠在脑后,“岂止是很浓啊,简直到了毁天灭地的程度!这种浓度的祟息我只在古书上见过,据说是特凶级的妖王哦。要是让它突破金光罩,整个天京城就要不复存在咯!”
“......不复存在。”
月见走出温泉,宽大的广袖红裙自动落到她的身上。
“对呀。”徐讷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
他总是这样,维持着一副无所谓啦反正天又不会掉下来的表情,如果说真有什么能打动他,大概是天上掉酒坛子吧。
不过那种事情不会发生——也许梦里有。
月见垂下睫毛,屈身盘腿坐于蒲团上,伸手拎起放在小茶炉上的水壶。
滚烫的水注入茶杯,激发出高山绿茶清纯的香味。
她的茶艺是徐讷亲手教的,谁也想不到人前是酒蒙子的道盟之主在年轻时也是个面面通的青年才俊。
月见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徐讷时他的样子,穿着一身下田插秧的粗布短打,裤腿卷老高,头顶一只卷边草帽,肩上荷锄,铁片上还沾着湿漉漉的泥巴。
一见到她就冲过来弄了她满手泥巴:“哎呀哎呀!你好你好!我叫徐讷!以后就由我来照顾你啦!你可以叫我干爹干叔干娘什么都可以!当然能叫哥哥最好!显得我年轻!”
后来月见才知道那天是道盟的劝农日,徐讷去带头插秧了,为了接她连衣服都来不及换。
从那个时候开始她跟着徐讷,说来稀奇,她连爹娘的模样都快不记得了,却见证了徐讷的二十年。
她有点说不出来的滋味,只好默默垂下眼睛,将泡好的茶沿着桌面推过去。
徐讷一饮而尽,“好茶,小月见的手艺又精进了,看来不得不拯救世界的理由又多一个了。”
“大人本来不打算拯救世界吗?”
“这是英雄才干的活吧,我就是一个臭喝酒的,还欠了一屁股烂账。老实说如果你像我一样欠了一屁股债,那估计盼着世界毁灭还来不及呢。唉,不过作为道盟之主,我还是要为更多人考虑的,所以我来找你咯。”
徐讷捂着额头,唉声叹气,“你也知道,自从我答应你爹娘照顾你之后就没有麻烦过你什么,一来是遵守和他们之间的约定;二来也是因为你的力量不稳定,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我没办法交代。”
听到爹娘的消息,月见垂下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瞬,接着心中泛起一丝失落。
不过她很擅长隐藏情绪,就连徐讷也没留意到她的异样。
他继续说:“但这次的确是情非得已,不怕你笑话,我已经黔驴技穷咯。”
“宝库中能调用的法宝已经全都投入使用,能动弹的道盟弟子全在战前防线,甚至连我的王牌褚闻星都陷在那儿了。”
“结果别说是做掉对方了,连延缓孵化进程都不行,再这么下去天京城就得完蛋了。”
“如果说还有什么能拯救一下摇摇欲坠的天京城,那就只有身为殊胜格的你了,月见。”
“......嗯,好。”
“真好!爽快!不愧是你爹娘的女儿!等事情结束之后我要给他们写信好好夸夸你!”
月见神情平静,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抚摸茶杯边缘,“所以,他们这次又不回来了吗?”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们的任务放在道盟里也算是最不容易的一档,还涉及到保密的问题.....这个,我也不能多说,不过你放心,他们是道盟的英雄,他们的贡献会被所有人铭记。”
“铭记......”月见沉默着将手藏到桌子底下,“大人,被人记住,真的这么重要吗?”
她在玉清宫生活了二十年,知道她的人也只不过徐讷,没有人认识她,也就没有人记住她,可她还是活着,而且活得还不错。
所以被人记住真的有这么重要吗?为了它可以放弃那么多那么多,就连亲生女儿也可以弃之不顾二十年。
月见想自己并不真心责怪爹娘,只是有些委屈。
有一次她在玉清宫窗旁整整站了一个下午,看大猫带着小猫睡觉,有那么一瞬间月见很想加入进去,她已经忘记和母亲靠在一起是什么感觉,会是和小猫肚子一样暖呼呼的吗?
这个问题徐讷没办法回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月见的独特之处,她是残缺的,不在身体,而在那颗空空的心。
他叹了一口气,伸出手安慰地放在月见的肩上,温度透过衣衫,渗入肩头。
月见轻轻抬起头,那张脸悲喜淡漠,让徐讷也弄不懂她在想什么。
“月见,需要的东西我已经准备好,带上你的刀到最高的地方去吧,我们需要你,记得控制好你的力量,千万不要突破限制。”
“好,大人。”
*
“做英雄被人铭记固然很好,但是活着享受人生也不失为一种选择,你说是吧偏官。”偏官没有搭理他,继续擦拭短刀。
七杀翘着脚搭在桌面上,透过窗往外看,道盟飞舟如网密布,限制祟息的法宝满地都是,但兽卵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如果不是飞舟的保护,暴露在高浓度祟息下的他们此时已经精神失常了。
特凶级妖兽的可怕之处不仅在于强大的力量,还在于它们污染意志的天赋,没有灵力护身的人只要接近特凶级妖兽就会立刻发疯,而他们这些有灵力,也不过就是能多撑一会而已。
“话说这东西在天京地底也不知道蛰伏多少年了,京畿卫的人竟然一直没有发现,他们这碗干饭还真是好吃啊。”
“好吃吗?我觉得蒸得太软了。”偏官面无表情地将短刀插入大腿侧的刀鞘。
七杀:“啊?”
“偏官抬起头,“难道不是这样吗?”
七杀无奈扶额,“大哥!我不是在说这个干饭,我是在说京畿卫都是一群尸位素餐的废物啊!”
“嗯,他们废物很久了,不必惊讶。”
七杀简直被偏官这个家伙搞得哭笑不得,嘿了一声转向褚闻星:“老大!要不回去之后给偏官找个夫子上两个月学吧!”
传音阵一直处于开启状态,漫布天空的飞舟阵都在等候盟主的下一个指令。
他们按照最初的计划,分别投放了抑制祟息法宝和除妖阵法,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法宝在接触到过量祟息之后失效。
而阵法连兽卵上沉重的盾鳞都没能炸开。
大地开裂处已经成为一片废墟,成群的建筑倾斜沉入裂隙,被兽卵诡异的肉肢侵蚀殆尽,凝紫的气息在街巷中蔓延,空无一人。
安静到诡异的环境令人心里发毛。
褚闻星隐隐有些不安。
“这里太安静了。”他越过前方凝视黑铁色的兽卵。
“安静?这不是好事吗?说明这个鬼东西还没有到破壳而出的时候。”七杀说。
“不,”褚闻星说,“这个级别的妖兽,称得上是妖王,它们不会轻易死去,在重伤之后往往选择蛰伏修复。这段时间是他最为虚弱的时候,为了保护自己,它们会召唤死侍,但是从我们进来到现在,你们有看见一只死侍吗?”
偏官:“没有,甚至是从未感觉到。”
“对啊,死侍这东西气息最难掩藏,只要有一只,方圆五里内都能感应到,我们离妖王这么近却感受不到一丝死侍的气息——”七杀忽然被惊出了一身冷汗,“他们藏起来了!”
“应当是这样的。”褚闻星点点头。
“可是这里都已经被夷为平地了!他们能躲到什么地方去?”
是的,这里的一切都已经夷为平地了。
但还有一处地方依旧密密麻麻。
褚闻星没有说话,视线缓缓落到兽卵身上整齐密布的盾鳞。
它们随着兽卵的呼吸起伏,一张一合,他轻轻地推出半寸剑锋。
金色光芒亮起,传音阵开始运作,苍老且熟悉的声音响彻整个天幕。
“诸位,这里是天昌殿的命令,迅速撤离现场,有异常情况——”
声音突然在杂乱的怪声里中断。
“撤退?现在?搞什么鬼?”七杀一头雾水,现在妖兽还没出世,周围也风平浪静的,正是想法子弄死对手的好时候,怎么突然间要求撤退了?
褚闻星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弹,他伸手重新接通传音阵,无法与指挥大殿恢复联系。
失去指挥的飞舟群不知所措地挂在天上,不安的气氛逐渐蔓延。
褚闻星当机立断,“撤退。”
偏官见状自动接过飞舟的舵,同时释放撤退信号,“七杀,你来控制另一边。”
两人合力调转船身,朝着出口飞去,看见信号的其余飞舟也行动起来。
大风突起,乌云在穹顶凝聚成漩涡状的厚层,强大的吸力拖拽着众人往后,行进的速度逐渐变慢。
兽卵开始剧烈抖动,铁青色的盾鳞纷纷落地,露出甲片下发着红光的蠕动肉团,遍布浑身的血管暴烈突起,血雾涌动,只看了一眼,七杀整个人就愣住了,连呼吸都迟滞了两分。
他的视线向下,死死地钉在地上,那些兽卵剥落的鳞片,在他的视野中由一整片分裂成十几片,一飞冲天!
骨刺嶙峋的膜翅撕裂长风,那不是鳞片!那是死侍!
七杀瞬间明白过来,原来这只妖王的死侍一直伪装成了盾鳞的模样!
十几只死侍聚在一起,将铁黑色的脊背暴露在外,像蝙蝠一样倒吊在妖兽身上,它们如此完美地严丝合缝,以至于肉眼无法辨认;而妖王强大的祟息又正好掩盖了它们的气息!
“该死!”七杀猛拍桌面,拉满动力。
警报在天空中此起彼伏,几十架飞舟极速朝着金光罩唯一的出口涌去。
死侍席卷如潮,嘶吼尖锐刺耳,如同婴儿凄厉的哭声,逃跑的飞舟群在他们面前如同巨人身前的小小蠓虫。
“不能让它们越过金光罩。”褚闻星打开窗,暴烈的罡风瞬间吹得他衣袂猎猎,“七杀,我们殿后。”
“明白!”
金光罩的出口正在快速收缩,显然是天昌殿的大人们已经发现了这边的异常。
死侍以杀戮为乐,一旦它们穿过金光罩进入天京城,那就是一场血腥的屠杀。
飞舟剧烈震动,在短短一息之内抵达大部队之后。
褚闻星微微点头,抓住上方窗棂轻巧地翻出去。
他迎风站在飞舟顶部,开阔的视野中,无数怪物在空中矫健翻飞,他们人面兽身,浑身铁黑鳞片覆盖,巨大的膜翅几乎笼罩天幕,在漩涡状的乌云层下,宛若一群来自炼狱的恶鬼。
更远的地方兽卵已经到了孵化的临界点,尖锐的顶端似乎要戳破天空。
褚闻星忽然想起不久前看过的古籍。
传说大地上曾有妖兽的王朝,城市坐落在夕原之上,最高的古塔如匕首般直指天穹,每到日落时分,黑铁城墙的阴影在苍茫中就会如山一般升起。
妖王敲响暮钟,命令侍从将人族奴隶送上断头台,放出人的鲜血祭祀妖的神明。
如果曾经存在过这样一个王朝,那这妖兽想必就是他们的皇帝,可惜,他们的国度已经消失了,现在是人的时代。
褚闻星拔剑出鞘。
神命.天火!
道盟力量体系中已知的最为强大的命格,在释放的瞬间产生巨大能量,过于靠近的死侍在力量喷涌而出的瞬间撕为碎片。
光幕从天而降,喷薄而出的烈火在瞬息之间将追击的死侍焚烧殆尽。
褚闻星睁开眼,眼底燃烧着金色的火焰。
他站在飞舟顶端,挥动垂光,死侍像碎片一样在刀光剑影中七零八落,饱饮妖之血的垂光疯狂颤动。
褚闻星唇线紧绷,低头看向有些失控的剑。
飞舟一架接着一架从出口离去,很快只剩下褚闻星小队,死侍被天火的屏障隔绝在外,发疯似地怒号,船舱内七杀和偏官对视一眼,同时启动飞舟朝着出口飞去。
“快快快!”七杀嘴里大喊,眼看着金光罩的出口越缩越小,他紧张得浑身发抖。
金光罩是天京城的防护阵法,一旦合上就不会轻易开启,特别是在外面全是死侍和妖王的情况下,机会只有一次!
“偏官!快开快开快开!”
“嗯,知道。”
飞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疾驰,金属外壳在狂风中嘎吱作响,濒临崩溃。
七杀将飞舟的动力推到极限,眼前掠过的残影咻尔化作刺眼白光。
突然,他整个人重重地往后一仰,头顶上方传来刺耳的金属刮擦声,飞舟剧烈晃动,停了。
刻着道盟龙纹的银质徽章与金光罩差之毫厘,出口消失了。
七杀顿时冷汗直出,扯着嘴角笑了笑,“唉,看来我们有点倒霉啊。”
“准备作战吧,”偏官从背后抽出双刀,“他们来了。”
褚闻星站在飞舟顶部仰头看去,密密麻麻的死侍包围了他们。
飞舟一架接着一架划过天际,回到天昌殿底下的库房中,见状逍遥子总算松了一口气,倒在椅子上,手指无力地从金光罩控制阵法上滑落。
谁能想得到呢,今天早上他还在大泽海金灿灿的沙滩上晒太阳,享受一下他作为道盟副盟主难得的休闲时光,结果还不等他吃上心心念念的海鲜,就被急信召回道盟。
看到信里的内容时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什么叫做天京城外突现特凶级巨大妖王,什么叫做战况焦灼盟主不知所踪?
娘的徐讷就不能靠谱一次吗!
等他御剑千里迢迢抵达这里的时候,整个指挥台都乱成了一锅粥,甚至没有人记得妖王是有死侍的这件事情,就让金光罩大剌剌地敞开着!
还好他回来得快.....
娘的徐讷!
想到这里逍遥子又骂一句,目光随意地掠过不远处的灵光地图,咻地坐直了身子,瞳孔放大。
那地图利用特殊法术,实时显示着妖兽所在的祟息浓度,同时还有道盟在里面的动向。
每一位道盟弟子身上都有一副定位令牌。
现在地图上一共有一红两蓝三个光点,红色级别最高,而如今道盟中有资格用上这个颜色的只有三人,他、徐讷和褚闻星。
“把金光罩打开!”逍遥子喊得撕心裂肺,“我爱徒还在里面!”
逍遥子老迈的身躯在众人的注视下扑向操作台,两只手掌向阵法注入灵力。
不管他怎么尝试,方才还运行正常的阵法一动不动。
逍遥子愣住了,看着他的灵力从阵法中流走消逝,不,不是阵法失效,是有另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接管了金光罩阵法。
而那股不知名的力量,正在排斥他,更让他诧异的是,这股力量弹开他就像从窗台上弹走一只蚂蚁,不费吹灰之力。
阵法急促闪烁,咻地熄灭。
逍遥子闭上眼睛,抽回双手,放在身侧收拢成拳。
“徐讷,你有办法打开金光罩。”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在大泽海玩上十天半个月的吗?”
徐讷不知何时从门外走入,手里还端着两杯酒。
他走过的地方,殿内众人纷纷自动分列两侧,垂手侍立。
“给,好酒。”
逍遥子恨不得把酒泼到那张嬉皮笑脸的脸上,但是这没用。
他太了解徐讷了,就算把酒泼到他脸上他也只会再递上另一杯,直到你泼到手麻筋软。
无赖可恨,更可恨的是有权力的无赖!
“你真有闲情雅致!”逍遥子夺过酒杯一饮而下,脸庞顿时变得通红,“我不管你有什么打算,现在先想办法打开金光罩救出闻星。”
“抱歉,我不能。”
“你说什么!”
“欸欸欸!”徐讷跳着躲开逍遥子的一拳,“老伙计你误会我了!不是我见死不救,是已经太迟了,连你都没办法从她手中夺回控制权,我又怎么可能办得到这样的事情呢?”
“她?”逍遥子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徐讷微笑点头,“她。”
“你别忘了闻星的身份!万一闻星出了什么问题你对得起他们吗!”逍遥子忽然接近,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质问,“你真是疯了!”
“嘘~”徐讷伸出食指按在嘴唇边上,垂下眼睛,“老伙计,你听,下雪了。”
下你娘的雪!转移话题也找个好点的理由吧!现在是六月,怎么可能下雪啊......
逍遥子的眼睛越睁越大,两步扑到窗前,不可置信地探出手。
是雪,晶莹剔透的雪粒,在触碰到指腹的瞬间消融成水。
不止是逍遥子,大殿内的所有人都愣住了,转向窗的方向,呆滞地仰望着这场六月的纷扬大雪。
啦,啦,啦啦,啦~
悠扬的歌声随着风飘来,在大殿内的每个角落撞出轻盈的回响,徐讷抿下烈酒,指腹轻擦杯壁。
罡风暴烈,冰雪飞扬,在雪光照亮之处,红衣少女立于高崖,白发纷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