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引 第38章 第 38 章

陆月一夜无眠。昨天晚上是他继母亲死后最伤心难受的时候。他本来是抱着一丝希望，希望自己的付出有所得的，但是现实偏不如他愿。他本以为像他家那样的改变，悲剧上演是无可避免的，但是，他万没有想到像李家如此纯朴温馨的家庭也会出现悲剧。他感到人生很渺茫，飘忽不定，让人有种对未知的恐慌。人类只知道命运的齿轮不断在转动，却不知下一刻将要面对的是怎样的人生。李秀英的死让他最后一点精神寄托也没有了，生活的希望之火也泯灭了。他此时可是哀莫大于心死，灰色的世界刹那间变成了黑色，湿答答的。他不想再留在这个让他窒息的伤心地了，他要离开，就像当年离家出走那样，毫不怜惜地离开庐山。

天明转晴，今天是个出游的好日子，春光明媚，天空清明一片。被晨光普照的大地上，一片温和的气息，到处是生机勃勃，偶尔有一丝微风送来习习凉意。

但陆月并没有这份闲情逸致去欣赏这大好风光，再美丽的风景也抵挡不了他流浪的心情。对，他又决定放逐自己，开始他的流浪生涯了，只是，在此之前，他要向有恩于他的蔡氏夫妇道别。于是，他带着急促的步伐走到正睡得香甜的蔡浩嘉前，把他叫醒离开。

“浩嘉，浩嘉，起来，我们现在离开，回韶关！” 陆月粗鲁地把懒洋洋的蔡浩嘉拉起来，说。

“什么嘛，打扰人家睡觉会被雷劈的，猪头月，不要吵我了，我要睡觉！” 蔡浩嘉意识朦胧，睡眼惺忪，他被陆月拉起来，陆月手一松，他又倒在床上呼噜大睡起来。

“我要回韶关，你要是喜欢，就留在这里吧！” 陆月也懒得去叫醒他了，意欲独自离开。

“什么？你要离开？不行，不行！”开什么玩笑，他离开了，自己能留在这里吗？这旅费可是老爸老妈为他特别赞助的，可不是为了我哦！这下，再贪睡的蔡浩嘉睡意全消了！

“为什么不行？” 陆月感到蔡浩嘉此举十分可疑，问。

“哦，哦，哦，哎哟，你这个没良心的大毒月，猪头月，难道看不出人家病了吗？”说完，便装出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他心里想：开什么玩笑，你陆大少爷对庐山没有兴趣，我可有呢！你对李秀灵没兴趣，我可要追求李春燕的，所以，横竖反正，我非得留下的，你也必须要留下。

“怎么啦？怎么会病得那么突然，你的身体不是壮得像一头牛吗？怎么会病呢？” 陆月将信将疑，问。

“哎呀呀，你有没有常识的，是人都会生病的啦！人家说，不会生病的人是白痴，你看我像吗？”不是像，简直就是一个演技超烂的大白痴。哪有病人说话那么有劲的呢？要不是陆月是个感性的人，才不会被他骗倒呢！

“好，我送你去医院！”虽然心里不大相信的，但是生病并不是闹着玩的。于是，陆月上前扶着装病的蔡浩嘉到医院看病。

没病找医生，简直活受罪，况且那个医生的医术并不怎么高明。蔡浩嘉也算是本年度最倒霉的人了。他没病，却不得不装病挽留好友，他知道只要自己的事情，陆月是绝对不会丢下他不管的。但现在管他的，却是一个刚出来的年青医生。蔡浩嘉知道找有经验的医生，西洋镜一下子就识破的，于是就一个劲地指定一个医术好像不怎么高明的青年医生。说起这医生，他在校学习也只是半桶水而已，能进来也只是靠关系，走后门的缘故，基本上，他是来混口饭吃的人。蔡浩嘉挑上他，呵，真是不幸之中的不幸咯！结果，那位年青医生对他的身体检查了半天后，二话没说便给他狠扎了两个屁股针，痛得他咬牙切齿，欲罢不能。

陆月见好友如此受罪，心里在替他难过。他对眼前这位医生的医术实在不敢恭维，打了针，开了药，问他是什么病，他却含糊了半天都没有说出个病因来，只是推说蔡浩嘉的病因特殊，要住院观察才能弄清楚。闻此，陆月的心沉下去了，而叫苦连天的蔡浩嘉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虽然受了些皮肉之苦，但是能让独立特行的陆月留下，他感到非常值得。想到能留在庐山，追求李春燕，蔡浩嘉对人生充满了感激之情。

安顿了蔡浩嘉后，陆月便走出了医院，回酒店去把蔡浩嘉的行李拿到医院。之后，他到医院附近，帮蔡浩嘉买些日常用品。他知道现在自己回不去了，好友的病实在让他担忧，他这生就只好这么一个好朋友，无论如何他也不会让他有事的。

心事重重的他，经过一间体育馆，听到一声声清脆的乒乓球击板声，心里顿生一股暖流。他记得小时候和李秀英李秀灵打乒乓球的情景。李秀英的球艺很好，她打得十分专注，打球的样子很迷人，但相对他和李秀灵这两个乒乓球白痴，打球无法专注，老是丑态百出。结果，他往往和李秀英对不了两场，便败北了，但李秀灵更菜，连他也赢不了，每每是他的手下败将。想起李秀灵打乒乓球的滑稽样子，陆月禁不住笑了起来。

是谁在这么拼命练球呢？童年的美好回忆，让陆月对练球者产生了好奇心。他循声走去，在窗口，却看见了一副熟悉无比的画面，让他的心灵大受震撼。那一刻，他还以为李秀英还活着，在练乒乓球。但是瞬间他清楚过来了，毕竟李秀英死了是不争的事实。而眼前这个如此拼搏地练球的人是李秀灵，虽然她打球时的神韵跟李秀英十分相似，但他还是感觉到当中的不同的，至于是什么不同，他说不清，大概是感觉吧！

此时，球声忽然停下来了，他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正发愁地对坐在地上喘息的李秀灵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他本想也离开的，每次看到李秀灵，他都有种逃跑的强烈**，但当看到她那孤单无助的样子，他又忍不住心痛起来。于是，他一改初衷，走进馆内找李秀灵。

“秀灵，你怎么啦？你没事吗？刚才那个男人——” 陆月看着因惊讶于陆月的出现而傻愣着的李秀灵，柔情地问道。

“他是我的教练，一个好教练，但我却是个笨学生！”回过神来的李秀灵，黯然伤神道。

“遇到什么困难呢？”很自然地，陆月坐在李秀灵的身旁，关切地问。

“一直以来，我都很努力，球艺取得了很大的进步，但不知为什么进入了省级决赛后，我发现自己的球艺不再能突破了！教练告诉我，这样下去，我只会输得一败涂地，他让我去找曾在乒乓球坛玩得出神入化的易孝中前辈，但天大地大，找一个人谈何容易呢？但是，我不想放弃，因为这是姐姐生前未完成的心愿，我不能放弃的！” 李秀灵虽然话似凄泣，但语气却是坚定无比。

“易孝中？原来是他，我想我可以帮你找到他！他是我在流浪时无意中结识的朋友，这古怪老头现在在丹霞山里静养，我带你去吧！”看到李秀灵这么孤单无助的样子，陆月忍不住要帮她。

“真的？你会陪我去找他吗？” 李秀灵听到陆月的话，仿佛找到了人生的希望，喜形于色，美丽的明眸灵活地闪动着，望向陆月。把陆月的心神也搞得乱糟糟的。

“对，因为现在浩嘉病了，我不能马上陪你去，等他好了，我们就出发！”我是怎么啦，什么时候管起这等闲事来呢？陆月茫然地苦笑着。

“什么，浩嘉这么健硕，怎么会病呢？我和你一起去看他吧！”说着，李秀灵便和陆月向医院处走去。

陆月有心避开李秀灵那双会就扰乱他的心神的双眼，一心想早些走到蔡浩嘉的病院，完全没有留意到走在他的背后的李秀灵，那古怪的表情。

陆月和李秀灵来到蔡浩嘉的病房前，正要推门进去，却听到蔡浩嘉那雷声般的叫声。他和李秀灵从门缝里，却看到让他们目瞪口呆的情景。

病房内，穿上病号服的蔡浩嘉正笑盈盈地讨好一脸菜色的李春燕。

“春燕啊春燕，想不到我会在这里遇到你，我们可真有缘哦！” 蔡浩嘉热情地和正忙着帮他整理的李春燕套热乎，可惜，人家正眼也不看他一下。

“哎，春燕美女，你穿着护士服真像白衣天使，好美哦，你一定是很有爱心的吧！呵呵呵，每天能看到你，生活可真美好啊，你有没有发现，其实我穿病人衣服也蛮帅的呢？看到我们蛮相配的嘛，是不是？”哎，能那么乐观地认为穿病号服很好看的人，天下就只有蔡浩嘉这个大白痴了。

“你有病！”忙完事情，李春燕厌恶地给了自我陶醉的蔡浩嘉一记白眼，不悦地离去。她似乎没料到李秀灵就在门外，见到李秀灵的时候，不禁吃了一惊，眼神复杂地望了李秀灵一眼后，便离去了。

李秀灵看到昔日的好友，如今对自己如此冷漠，看自己的眼神如此冷漠，心都凉了。她要怎样才能挽救这段难能可贵的友谊呢？她真的不知道，她只能等待时间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了！

但陆月却没有这份能耐去等待蔡浩嘉主动认错。他愤然越门而进，把手上的东西扔向蔡浩嘉。

蔡浩嘉见此，急忙接住那些东西。

“不错嘛，刚来的时候还一副活不了多久的样子，转眼间却生龙活虎地泡妞，还能轻易接住这么沉重的东西，恢复力可比小狗还强嘛！”是人都会听出陆月的言外之意，讽刺之音，知道陆月正怒火中烧。

“哎哟，月少，不要这样嘛，我这样做都是为了你好嘛，庐山那么好，我知道你舍不得走的，秀灵也舍不得你离开啦，是不是？”知道被骗的陆月心里不好受，生自己的气是很正常的，蔡浩嘉也只得坦诚接受了。

“是吗？你有那么伟大吗？我看你是想留下这里追求那个李春燕吧，我劝你还是死心吧，人家把你当作瘟神，躲闪不及呢！” 陆月说的倒是事实，此时的李春燕确实非常厌恶蔡浩嘉。

“既然你没事了，那月便可以和我一起去韶关了！”看到蔡浩嘉一副你怎么知道的滑稽表情，李秀灵的心情也转好了。

“什么？你们两个的进展怎么比中国的火箭发展还神速啊，秀灵，你居然抛弃美好的庐山跟这头猪私奔？你要不要考虑清楚呢？”若是他们离开庐山回韶关了，自己的爱情就要石沉大海了，蔡浩嘉又怎么会甘心呢？

蔡浩嘉的心思可是比司马昭之心更明了的。陆月和李秀灵一眼就看出这个傻小子的心思了。看到他还在死撑，两人十分有默契地转身要走。

“哎哟，我认输了，你们不要这样对我好不好，好歹人家的初恋嘛，也不支持一下，是不是朋友来的！” 蔡浩嘉见他们都不理他，急忙叫嚷道。

“终于肯说出心里话啦！你这小子，就是这副德性，但是，人家都不理你，我看你就死心吧，跟你们一起回去吧！” 陆月并不是刻意要泼蔡浩嘉的冷水，而是他习惯了用消极的态度看事情。

“什么嘛，做人怎么可以没有尝试就打退堂鼓呢？虽然春燕不怎么理我，但我相信我比她的混帐男朋友优秀多了，你们看着，在我的真心表现下，春燕一定会爱上我的！” 蔡浩嘉却没有气馁，反而斗志昂然，一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样子。

“好样的，我支持你，我和月去韶关，你就留在这里吧，加油哦！”看到蔡浩嘉为了追求幸福如此勇敢，李秀灵颇为感动。她想，若然好友能和这么明朗善良的男人在一起，一定会幸福的，于是，她决定极力支持他。她悄悄地把李春燕所有的喜好告诉了蔡浩嘉，给了他几个好建议，让蔡浩嘉听得心花怒放，顿时信心上涨，眼睛闪闪发亮，仿佛看到幸福的伊甸园。

“谢谢，谢谢，秀灵真是善解人意的，菩萨心肠的庐山女神啊，我替我未来的孩子们谢谢你哦！” 蔡浩嘉对李秀灵感激不尽，简直要把她当作神女来拜祭。

“八字还没有一撇呢，人家理都不理你，还好意思说什么孩子，小心人家男朋友揍你啊！” 陆月真的不想泼蔡浩嘉冷水，但他自圆美梦的样子真的让他看不过眼。他不愿好友像他一样，辛苦地付出一切，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就是你这只大毒月，人家还没拍拖就咒人家没人要，现在还在说风凉话，真是没心没肺！秀灵，我告诉你哦，他这就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你还是赶快和他谈恋爱吧，要不然他真的没得救了！”哎，这蔡浩嘉说话也太没心眼了吧，那么直白，让人家怎样回应呢？

“懒得理你，你留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陆月接触到李秀灵那充满热切期待的目光，心跳没由来地加速。他红着脸，丢下了一句话就尴尬地离开。

“YES，我终于可以留下了，呵呵，万岁！万岁！”被允许留下的蔡浩嘉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就一直欢呼乱叫的，沉浸在自己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中。他没有注意到，李秀灵此刻黯然伤神的表情。

陆月如此冷淡的表态，实在伤了她的心。她本来就知道不可能的，决定放手的，然而她听到蔡浩嘉的建议，心中的爱火又禁不住冒起了。她真希望陆月能温情地回应她多年的盼望，哪怕那只是一个善意的谎言，但是陆月却选择了残忍的回绝，让她那颗失落的心更加伤感，自责的感觉更加浓厚。月，如果是姐姐的话，你会这样冷淡吗？如果姐姐还在的话，你们应该幸福地在一起生活吧！都是我不好，老天爷，你为什么这样安排，让相爱的人阴阳相隔，让不爱的人挤在一起呢？

等待，对某些人来说，是耐心的磨练，是独特的享受，但对某些人来说，却是无尽的折磨，慢性的自杀。

漫长的旅途，漫长的等待，终于，随着广播员的刺耳报告结束了。他们终于来到了广东的韶关了。没有离开过家乡的李秀灵的心情又是紧张又是兴奋，对未知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和向往。

见在座的人都准备下车了，李秀灵赶忙唤醒正熟睡的陆月。她看到陆月那张纯粹俊美的脸，很想伸手去抚摸他。因为熟睡中的陆月像一个不受尘俗污染的婴儿，很需母亲的呵护。她的手伸到半空，却又听停住了。她想到，剪不断，理还乱，既然对方的心里已经有了别人，自己又何必再和他纠缠不清呢？还是当一对好朋友算了，这样的关系会让彼此都过得轻松，而且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练球的事儿。于是她本是用来抚摸陆月的手，现在却狠狠地刮下去。

陆月立刻痛醒，疑惑地看了正心虚着的李秀灵一眼，抚摸着红肿了的脸颊，不解地问李秀灵为何要打他。李秀灵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他才好，于是调皮地向她吐了吐舌头，笑容古怪地奔下了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