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焰火 第3章 第 3 章

周霁川准时回到周家在城北顺义的别墅。

周家是北城老派的世家，财富传承几代，到了周霁川父亲周沉璋这一代，赶上地产行业政策红利，成就了周家顶峰，风光无限。

只是风水轮流转得太快，不过十几年，泡沫散去，光景急转直下。

经历过行业上升期的人，总是更加无法接受下行的现实，周家掌门人周沉璋接连经历几个项目失败，身体终于撑不住，心脏病发住进了医院。

川达商圈项目，落在周家独子周霁川的肩上。

在院子里停好车，周霁川一路穿过种满绿植的门廊，进了客厅。

“回来啦？”头发花白的周沉璋坐在沙发上，虽然在家里休息，穿着仍然是一丝不苟的衬衫，他看到周霁川进来，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坐下：“今天项目组成立，项目算是正式启动，一切都还顺利？”

“还行。”周霁川脑子里闪过江辞的笑脸，顿了顿，还是说：“都挺好的，放心吧，爸。”

生了这一场病，周沉璋明显衰老下去，周霁川不想让父亲再为工作操心。

周霁川不想提，周沉璋却觑着眼睛看过来，主动问道：“江家那个设计师也挺好？”

呃，确实……不能说挺好。

可想到那一个亿，不好也得先忍着。

周霁川沉吟片刻，回答：“业务能力应该没什么问题。”想了想，又问：“您知道为什么江家要让他来咱们项目？”

周沉璋皱着眉摇头，“江厉行是个老狐狸，场面话说得都好听，他表面说看好咱们这个项目，让他儿子过来锻炼锻炼，可谁都知道，他对他这个私生子，一直都不闻不问的，所以压根信不得，要是江厉行真觉得这个是好事，肯定先给他自己那个嫡亲儿子啊……”

周霁川知道江辞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是江厉行原配夫人的儿子，算是江家的正统继承人，听说江厉行十分溺爱这个儿子，养得娇纵霸道。

他点头承认父亲说得对，思索片刻，说：“算了，只要不影响项目，其他跟咱们没关系。”

“希望如此。”周沉璋叹了口气，“要不是项目有资金缺口，也不用看江家脸色。”

这时，周霁川手机震动一下，他拿出来看，是烟花头像发来的消息：“晚上十点，亮马桥皇家炭烤，等你，宵夜。”

周霁川没有回复，面无表情按熄手机屏幕。

“对了，你还记得方家那个姑娘吗？”周沉璋换了个话题。

周霁川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就是做建材的方家，他姑娘跟你同岁，你们还是高中同班同学呢。”

周霁川还是摇摇头。

“你这孩子，这方面也太不开窍了。”周沉璋放弃提醒，直接说：“前两天我住院，老方带着他姑娘去医院看我，提议咱们俩家聚聚，我觉得挺好。”

周霁川抿着唇听父亲接着说。

“他家姑娘长得不错，我看着性格也好，更重要的是，方家跟咱们算是半个同行，知根知底，要是这个项目能有老方的支持，咱们也能有些灵活度。”

周霁川听明白了，眉头皱起来，“没必要。”

“怎么会没必要？你也到了成家的年纪，有个稳定的婚姻关系对事业有帮助，你看我和你妈……”

周沉璋话还没说完，穿着浅紫色围裙的梁梅端着汤从厨房出来，放在餐桌上，一边对客厅里父子俩说：“好啦，儿子忙了一天，就别聊工作了，菜都已经做好，快过来吃饭吧。”

梁梅年轻时是北城世家中有名的美人，周霁川就是继承了妈妈的美貌。

她当年算是下嫁周家，周沉璋很宠她，梁梅当了一辈子贵太太，养尊处优，保养得很好，看起来仍十分年轻。

刚刚还在慷慨陈词的周沉璋，立刻听话的止住话题，一边起身朝餐厅过去，一边叫周霁川：“你妈做饭忙活了一下午，走，咱们先吃饭。”

梁梅不让聊工作，周沉璋便不再说一句，一家三口吃了顿其乐融融的晚饭。

吃完饭，梁梅又泡了壶老树普洱茶，周霁川陪父母喝茶聊天，差不多到了九点半的时候，他收到方秘书发来工作日记的邮件。

邮件里是各个部门汇总的工作进度，邮件很长，周霁川一边逐条认真查看，一边批复，进度条慢慢下移，直到邮件最后一条赫然出现，“设计师工作进度：空白”。

周霁川皱眉，他点开方秘书的微信，发了条消息：“设计师怎么回事？”

方秘书消息回得很快：“老板，催了江设计师好几次，他都说需要再等等……”

周霁川：“他需要等什么？”

对话框顶端显示方秘书正在输入，停下，又输入，足足过了三分钟，方秘书终于回复过来：“他说……要等跟您宵夜。”

周霁川：“……”

恰好在这时，手机震动，烟花头像又跳出来，周霁川点进去，是江辞发来一个定位，跟着一条消息“阿川，你到哪了？我已经到了，在这儿等你哦。”

接着又发来一个小猪期待的表情包。

看着原地蹦圈圈的小猪，周霁川内心又升起恼火，他性格冷静，很少需要花费这么多精力去控制情绪，不由更加气恼。

这个江辞有什么目的，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自己这样太被动了，周霁川抿唇想了想，开口说：“爸，妈，工作有个事儿要处理一下，我先走了，你们早点休息。”

听说这么晚还要处理工作，梁梅十分心疼儿子，周沉璋倒是理解，又嘱咐了几句，便挥手让周霁川离开。

周家别墅离亮马桥不算太远，周霁川顺着导航，开了不到半个小时的车，就来到江辞指定的“皇家炭烤”，下了车才发现，这饭店起了个金碧辉煌的名，实际上只是个路边的烧烤大排档。

这会儿已经晚上十点，人还是很多，路边十几张桌子几乎坐满，人声喧哗，气氛欢乐。

周霁川站在路边，目光逐一扫过，江辞那张漂亮的脸在人群中很醒目，他独自坐在靠里一张桌子边，脸色有些发白，正低头捏了什么放入口中，然后端起水杯仰头喝了一大口水，像是在吃药。

周霁川迈步向那边走去，江辞也正好看过来。

目光相遇，江辞似乎愣了下，然后露出笑容，朝周霁川挥挥手。

江辞的笑容热切，桃花眼里亮晶晶的，带着真心实意的欢喜，周霁川纵使存着戒备之心，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家伙的笑容很有迷惑性。

来到江辞这桌，周霁川绷着脸瞟了眼油腻腻的塑料桌椅，他微微皱眉，坐下后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腿上，尽量减少触碰面积。

江辞把塑封的菜单递过来，笑着问：“想吃些什么？”

“随便。”周霁川克制回答。

“我猜你也是。”江辞不在意地收回菜单，熟门熟路地拿起桌上小塑料筐里的马克笔，在菜单上勾勾画画，然后递给服务员，又吩咐说：“再来两瓶啤酒。”

服务员忙得很，一路小跑拎来两瓶冰镇啤酒，将简易开瓶器扔在桌上，便被其他桌客人叫走。

周霁川依旧坐得板正，开门见山问道：“叶秘书说，今天你没交设计师的工作汇报。”

江辞用茶水认真冲洗着玻璃杯，放在周霁川面前，漫不经心说：“今天这不是还没结束吗？”

周霁川深吸了口气，控制情绪，尽量用真诚的语气说道：“江设计师，我们开诚布公谈谈。”

听到周霁川这样郑重，江辞抬起眼帘看向他，周霁川此时已经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衬衫和西裤，头发仍然一丝不苟，露出光洁额头和清俊眉眼，在喧闹背景中，愈发显得俊逸轩朗。

看了一会儿，江辞睫毛颤了颤，他低下头，继续冲洗自己的杯子，说：“江设计师叫起来好绕口，换个称呼呗。”

周霁川想起下午关于称呼的讨论，懒得再争辩一次，直接问道：“你想怎么称呼？”

江辞停下手里动作，认真想了想，“叫……小辞，可以吗？”

反正就是个称呼，就当他姓“小”名“辞”好了。

周霁川答应下来，“可以，现在可以谈了吗？小辞？”

江辞反而愣住了，过了会儿，突然别开眼神，小声说：“好，好啊。”

“你为什么要来这个项目？”周霁川再次问了这个问题。

“因为……”江辞顿住，他仍偏着头，眼神乱飘着，“因为你。”

周围声音嘈杂，烧烤烟气阵阵弥漫。

周霁川握紧搭在膝盖上的双手，胸口起伏，努力的进行情绪管理，过了片刻，管理失败。

“江辞！”周霁川声音少有的沉郁，“请你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可以吗？”

见周霁川发了火，江辞有些无奈抓了抓眉梢，说：“我不会浪费你太多时间的。”想了想，又说：“我知道你很看重这个项目，我会用心的，你放心。”

周霁川敲敲桌面，又转头看了看周围喧闹的人群，反问：“这就是你的用心？”

江辞没回答，只是转头看向右手边，那边是一条马路主干道，人流量很大，车水马龙的路对面是亮马河的河堤，而河对岸没有灯光，黑黝黝一片。

周霁川顺着江辞目光看过去，反应片刻，突然意识到，那里就是川达项目商超即将落成的那片地，目前还是一片荒芜。

转回头看向江辞，周霁川迟疑开口：“你……”

“这个项目地点选址，有好有坏，你想先听哪个？”停顿了一会儿，见周霁川并不搭话，江辞不以为意，继续说下去：“那就按我的喜好，先说坏处，商业区要有人流，现在人都在河这边，可不太好。”

听到这里，周霁川神色渐渐严肃起来，“好处呢？”

江辞仍是漫不经心的样子，他拄着下巴，慢慢说道：“好处是，商区临河，非常容易突出设计感。”

“所以……？”

“所以，两者要是能结合起来……”

周霁川沉思片刻，眼睛一亮，脱口而出：“设计跨河连结？”

“嗯。”江辞点头，有些苦恼说道：“就是预算都要重新做，会很麻烦。”

周霁川大脑开始疯狂运转，除了工程预算，还需要市政申请，工程队竞标等等，确实很麻烦，可如果这个想法最终能够实施，这将是北城创新性项目，创新景观自带流量，这个年代流量为王，一切的麻烦都是值得的。

周霁川坐不住了，他拿出手机，将需要考虑的要点记录下来，然后编辑了一封邮件通知项目组各部门负责人，明天早上九点准时在公司开会讨论。

等他做好所有安排，心情很好地再抬起头时，发现面前小桌上变魔术似的，已经摆上满满一盘子肉串，江辞正坐在对面，眯着眼睛啃一串烤鱿鱼。

看到周霁川神识回归，江辞从盘子里挑出一串鱿鱼，递给周霁川，嘴里还含着肉，口齿不清说：“好好吃，趁热快吃。”

周霁川皱眉打量着这串涂满酱料的鱿鱼。

见周霁川不接，江辞干脆直接递到了周霁川嘴边，一副你不吃就不罢休的模样：“尝尝嘛。”

“自己来。”周霁川身体连忙后倾，被迫伸手接过鱿鱼。

周霁川平时从不吃这些，今天不知道是因为江辞刚刚贡献了一个绝佳的想法，还是教养使然，在江辞灼灼期待目光下，他没有拒绝，斯文地咬了一小口，炭火烤过的鱿鱼口感鲜甜，伴随着调料的辛香，味道出乎意料地不错。

“怎么样？”江辞眼睛亮晶晶的。

周霁川咀嚼咽下，又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才开口：“还不错。”

江辞绽放出笑容，他端起啤酒杯对周霁川晃了晃，“再配点儿啤酒，人间极品。”说完，就要仰头干了。

周霁川突然握住江辞拿着酒杯的手腕，低声说：“你刚刚是不是吃了药？”

“嗯？”江辞愣了下。

“我刚来时，看到你在吃药，吃了药不能喝酒。”

江辞呆愣片刻，突然笑了，突然因为吃了烤串，他本来苍白的唇色红润了些，这一笑更显得整个人都妩媚起来。

他眨了眨眼睛，歪头看向周霁川，“阿川，你是不是有一点儿喜欢我？”

现在相处的细节，以后都是阿川的回旋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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