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说完圣诞快乐之后,他们道别,各自转身离去。
这个夜晚原本平平无奇,但因为他们彼此,生出了些许意义。
即便如此,唐月舒依旧不觉得这位财神爷先生会在她的生活中扮演多浓墨重彩的角色。
餐桌上,唐月舒得知,对方不会久居巴黎,等完成工作,就会回国。
今夜依旧热闹,隔壁甚至楼上楼下的邻居都在开party,公寓的隔音效果有限。
唐月舒上楼时是困倦的,等洗漱完后再听见隔壁传来的动静后,睡意全无。
今夜这种时刻,去投诉扰民简直就是自寻烦恼。
她无声叹了口气,拿起平板、戴上耳机就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加班。
凌晨三点多,唐月舒将修改后的设计图发往甲方邮箱。
摘下耳机后发现隔壁已经安静了,不知道是不是都喝趴下了。
她像游魂一般飘回自己床上,脑袋一倒在枕头上,脸贴着柔软的被子,睡意涌来,意识逐渐归于混沌。
这场雪下了近乎一整夜,外面的世界再度裹满银霜。
圣诞节早晨,唐月舒被一通电话从睡梦中喊醒,睡眼惺忪间,她眯着眼睛看向亮起的手机屏幕。
是一个拥有备注的联系人,来自她目前服务的家教学生的母亲姚女士。
唐月舒抬手揉了一下眼睛,两秒之后选择接通电话。
那边传来一道温和却开门见山的女声:“月舒,你今天方便接一个法语翻译的委托吗?”
在圣诞节这天,工作找上门了。
没办法,雇主愿意给出高于市场价的时薪来雇佣她。
唐月舒无法拒绝这样的慷慨。
由于今晚要举办晚宴,雇主对唐月舒这位临时翻译有一个着装的要求,希望她能盛装出席。
那位优雅的姚女士说,如果她没有合适的礼服,她会让司机送一套过来。
这种关怀让唐月舒有片刻的恍惚。
在巴黎,同时精通法语和中文的人绝对不止唐月舒一个,但姚女士选择了她,大概有体谅她的因素。
体谅她孤身一人在异国他乡,需要钱,所以这份轻松且报酬不错的工作,落在了唐月舒头上。
姚女士的财大气粗和游刃有余让初入社会的唐月舒深刻意识到,霸总不是一种性别,而是一种感觉。
唐月舒婉拒了雇主送衣的好意。
她穿了另一件自己设计的作品,是一件黑色长裙。
胸口和裙摆的位置有几朵缝上去的丝绒红玫瑰,腰间紧贴腰部皮肤,裙摆是不规则的层层叠叠的布料,还带着点小小的鱼尾裙设计,但布料本身带弹性,不会影响行动。
这是唐月舒在巴黎的第一件成品,按照她的尺寸做的。
出门前,唐月舒套上了保暖的大衣。
这个季节,室外的温度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教她做人。
司机已经在楼下等待。
今日穿得美丽,注定无法太保暖。
巴黎这渗入骨髓的寒意从围巾的缝隙钻入唐月舒的领口,布料下的皮肤瞬间起了鸡皮疙瘩,让人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原本打理好的长发被吹起,凌乱了些。
唐月舒今晚的任务是为一名来自国内的中年男人提供翻译。
据雇主介绍,这位是他们重要的合作伙伴,初次到达巴黎,他们希望这位合作伙伴能够在今夜好好体会到圣诞节的氛围。
现场的宾客多为法国人,为了提升客人的体验,所以才请来翻译,减少语言不通带来的交流障碍。
这是一个很临时的工作安排,报酬可观,而唐月舒因为自己的专业能力和雇主的关怀得到了这份工作。
“月舒,这位是陈盛陈总。”姚女士为他们互相做了介绍。
唐月舒已经拿出了做翻译的专业态度,她表现得极其大方得体,口齿清晰:“陈先生您好,我是您今晚的翻译,喊我小唐就行。”
眼前的中年男人很自然而然地将目光落在翻译身上,只是目光触及到那张脸时,蓦地一顿。
他盯着唐月舒的脸看了好一阵,才缓缓开口:“小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这种话术,唐月舒不是第一次听了。
她生得明艳,不少人用过类似的话术同她搭讪。
眼下,唐月舒看向这位陈先生,从他的口音明显能听出来,他来自京市,即便不是,也肯定在那边生活过很多年。
唐月舒在京市人脉确实广,除此之外,也有不少人是单方面认识她。
以前还跟着老唐去过一些酒席认长辈,尽管真正能记住的并不多。
这位陈先生真见过她也说不定。
姚女士在旁边客套地笑了声:“你们都是京市人,以前打过照面也说不准。”
陈盛闻言却又愣了下:“小唐也是京市人?”
那个错愕的瞬间,谁也不知道这位生意人在脑子里都想了什么,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唐月舒身上,似在确定,又似在迟疑。
一个巧合是巧合,几个巧合凑在一起就很难解释了。
偏偏眼前的姑娘身上没看见名牌衣物首饰,身上也没有娇生惯养的气焰,印象中众星捧月的身影早就模糊。
像又不太像。
唐月舒笑了笑:“对啊陈先生,我是京市人,在巴黎勤工俭学,赚点生活费。”
陈盛更不能确定了。
他对唐家不算熟悉,有些细节自然传不到他耳朵里。
因此怎么也不会想到,唐家大小姐需要干这种兼职。
唯一能够作为依据的就是巧合的“唐”姓。
可这个姓不够稀有。
陈盛心有疑虑,只是旁边这位年轻的姑娘面对他的打量,脸上甚至带上一丝不明所以的迷茫。
“陈先生?”
他回过神来,又觉得大概是自己想多了,不禁失笑:“没什么。”
唐月舒待在这位陈先生身边,陪着他应酬。
别墅里多数是欧洲面孔,少说有二十个人。
水晶吊灯洒下暖色光芒,穿着华贵的客人游刃有余地交谈着,觥筹交错间,小提琴的舒缓乐声夹杂其中。
唐月舒很习惯这种场合,她给那位陈先生做了翻译,才大概明白他此行的目的。
他是来为公司新的产品线挑选经销商的。
姚女士所经营的公司没有涉及这方面的业务,于是做了个顺水人情,为他引荐合适的公司。
唐月舒中途看见了自己的家教学生,苏砚淮穿着竖纹衬衫搭配着棕色的马甲,下半身是同色系的棕色西裤,一副富家公子哥的模样,看起来格外斯文。
他正在沙发那边和同龄人交流。
从双方蹙眉和手舞足蹈的动作看起来,他们需要一个翻译。
唐月舒看过去的时候,少年无助的目光也投了过来,那目光里难得包含着些殷切。
“……”
很可惜,小唐老师此刻的时间被买断了,不可能去替他解围。
唐月舒本科在校期间参加过几次同声传译类的比赛并得奖,眼下,她有条不紊地给身旁的人做翻译,表现得格外有专业素养。
别墅二楼的栏杆处可以清楚看见楼下的全景,两个气度不凡的男人站在阴影处低声说着话。
林川西装革履,垂眸看着楼下,站在他旁边的是这次圣诞晚宴的男主人苏先生。
这个晚宴的来宾里有不少都是苏家的合作伙伴,林川只是其中一个。
他目光往下随意一瞥,蓦地看见那抹已经称得上熟悉的身影,她今夜明显精心打扮,年轻貌美,被注意到丝毫不出奇。
“小淮的家教怎么也在?”林川开口问。
显然这个场合里,唐月舒的出现略显突兀。
一个普通的留学生家教,似乎不应该被邀请来参加这个晚宴。
“她啊,”旁边的男人语气没什么变化,“我老婆请她来给京市那位陈总做法语翻译的,小姑娘的法语不错。”
原来是这样。
法语翻译。
林川难得见这种身兼数职的人。
人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她这样奔波是只为了钱吗?
可显然,从她的穿着来看,应该不需要到这么辛苦的地步才对。
不过,留学的种种支出确实昂贵。
林川想,或许她各自组建了新家庭的父母停止了对她的供养,才迫使一个二十出头、连社会经验都匮乏的女孩在巴黎这样自力更生。
偏偏她生得这样一张漂亮的脸蛋,容易惹人怜爱。
不得不承认,这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公子哥对一位不熟的女孩产生了些许好奇与怜悯的情绪。
他不清楚这点一时兴起的情绪会引向什么结果。
唐月舒在圣诞晚宴过程中一直跟着那位陈先生,几乎是寸步不离。
即便是后面入座,她也坐在他身旁,负责为他翻译和介绍晚宴饮食。
这样细致和温和的陪同,让陈盛将心中关于她身份的疑虑消了大半。
是他想得太多。
这位陈先生的座位被安排在前排,唐月舒的位置自然也靠前。
那是一张很长的餐桌,桌面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桌布逶迤至地,中间整齐有序摆着鲜花和燃着蜡烛的银质烛台,再是穿插其中的圣诞树和雪人摆件。
厨师有条不紊地给每个人上菜。
就在此刻,唐月舒看见西装革履的林川姗姗来迟,他在对面落座,苏砚淮就坐在他旁边。
唐月舒顿了一下,她知道以林川和雇主一家的关系,他被邀请再正常不过。
只是,昨夜他们才共进晚餐。
如今,又在这么多人的场合碰上,视线交汇的那一瞬间,都心照不宣地移开,有什么东西在隐秘地涌动。
好像他们私底下见过面的事,见不得光一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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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