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又和二小姐闹矛盾了?”
细雨连绵打在院中枝丫上,更多的则是降落地面洗净一切脏污。
盯着某处出神的北清岚,缓缓回神,扭头看去就见江白眉飞色舞的打探消息,僵硬抬手抖了抖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北清岚目露疑惑。
“没有啊,你怎么这么想?”
江白故作夸张道:“没有吗?我看您今日一直想办法躲二小姐,他们可都在传小道消息,什么原因都有,我这不担心您,才来打探好堵住他们的谣传。”
还挺会无中生有的,可惜都只是随意猜测,只敢私底下八卦。
江白絮叨的声音逐渐模糊不清,回想起那晚一直困扰自己的梦境,那重合的容颜和身材,北清岚就一阵恍惚,也导致她每回看见柳月白,就有种莫名的滤镜,总不自觉更加关注对方。
那种失控的感觉让她想短暂逃避,等自己可以若无其事面对,才好再次从容相处。
“您是怎么了,近几日一直魂不守舍,若哪里不舒服,可要及时跟我讲!”
江白担忧的目光落在自家少爷身上,语气带上一丝焦急,他看少爷也不像是生病的样子,难道有什么心事?
“没什么,只是在想些事情罢了,二小姐呢?今日咱们没见她的身影。”
“您是不知,近日雨季到来,二小姐忙碌许久,昨夜不慎染上风寒,老板娘连夜清了医师诊治,这会不知是否苏醒。”
心下漏了一拍,北清岚抬眼匆忙道:“为何不及时说!”
“这,少爷,我也是才打探的消息,这不正要来跟您汇报么......”
微微抿唇,北清岚闭眼调整情绪,语气平静向江白表示歉意。
“方才是我错怪于你,我也是骤然知晓有些担忧,你知道的,老板娘交代我照顾好二小姐,若出了差错,不知会有何种惩罚,这才语气过重了些。”
就算老板娘处罚您,以您的身份完全可以不在意这些,何苦甘愿忍受。
这样的话江白终是没有说出口,只在心里念叨,转念一想,小心翼翼看向北清岚:“您不亲自去?”
低垂眉眼,北清岚唇畔相碰,缓缓吐出两个字,“不了。”
脑袋轻点,江白看四下无人,行礼离去,还不等北清岚再次陷入情绪旋涡,就见他神色匆匆回来跑向自己,后方跟着尉哥。
“你这是?”
“啊,我来说吧,老板娘请你去一趟二小姐屋里,她有话要说。”
眼睫微颤,北清岚眸光闪烁,看向尉哥语气飘然:“老板娘,是要罚我吗?”
微微睁大眸子,尉哥一脸不可置信,想通后转而笑道:“你在胡想什么,老板娘并未有生气的样子,别瞎想了,叫你去,估计是为了二小姐的事。”
轻拍北清岚臂膀以作安慰,尉哥侧过身,在前面带路。
“跟我来吧,江白你也一样。”
步履稳健平缓跟在后方,北清岚出声试探道:“二小姐现下如何?”
回过头看了眼北清岚,尉哥特意放慢步子,声音低沉。
“人才醒过来没多久,这会还比较虚弱,老板娘已经派人去后厨做些清淡的食物,只是以二小姐目前的情况,怕是要养一阵才能好。”
敷衍性回应两声,北清岚安静异常,忐忑不安的感觉在心间蔓延,不知该如何应对未知的情况。
顶层的屋门被尉哥敲开后,北清岚目送对方离开的背影,深呼吸踏入房中。
入目便是坐在桌边的老板娘,看这情况,二小姐应是还在床上躺着。
不等两人说话,桌边老板娘压低声音,轻声提醒:“她才睡下,你们不许大嗓门,吵醒她,今日歇店后所有工作你们负责。”
捣蒜般点头示意自己明白,北清岚拽过江白走到老板娘身边,小声询问,“您叫我等前来,有何吩咐?”
话音落下,北清岚就见老板娘眼里升起一股,看自己不爽的怪异情绪,但她实在不知自己有哪里惹恼了老板娘,只能像个鹌鹑一样,乖巧站在原地。
“叫你们来只为一件事,接下来一段时间,月白全权由你们负责照顾,当然,江白负责跑腿各项事宜,至于你......”
“亲自照顾月白,但注意男女授受不亲!保持距离,你们能做好的,对吧?”
怎么听着咬牙切齿的,一定是错觉。
心下一闪而过的欣喜隐秘蔓延开,可一想到自己对二小姐莫名的滤镜,北清岚脑子又清醒过来。
“我知道你有疑惑,但我先前也说过,你要照顾好她的安危,此事交给他人我不放心。你有武艺傍身,江白又做事利落,交给你们二人,我能省心不少。”
浅尝一口茶水咽下,柳随云垂眸道:“这几日,月白就交给你们照顾,店里其它的琐事,我会分给小凯和尉哥去做,你们只管做好这一件事即可。凌岚,切记保持分寸和距离。”
说到最后,话里的威胁意味,只要不是太过愚笨的人,都能听懂。
得到二人的郑重承诺,柳随云看着眼前越发风姿卓越,目光坚毅的少年,算是有些了解自家妹妹特意要求的心思,只是二人身份差别太大。
凝视着北清岚心思婉转,柳随云垂眸,指尖不时轻点桌面。罢了,能发展到何种程度,皆看缘分,天塌下来,自己也能为妹妹托底,就不过多插手此事。
“我还要处理别的事,月白醒来之前,不许任何人打扰,药方在桌上,用时用量你们且看看,需要就去后厨嘱咐,自有人准备好。”
还要处理晚瞳的事情,不能过多耽搁,再次深深看了眼北清岚,柳随云沉默转身匆匆离去。
屋内倏地沉寂下来,呼吸稍重一分都仿佛清晰回荡在耳边,抬眸看向等待自己指示的江白,北清岚挥手指向门口,他立马动身守在外头,全程刻意降低一切声响。
在屋门彻底关闭前,北清岚迅速迈步扣住门板,探出脑袋轻声叮嘱江白去趟后厨,备上一些蜜饯,在对方了然的眼神中,小心关好屋门。
蹑手蹑脚踱步到床边,望着陷入沉睡的容颜,沉默的弯腰,将散乱的被角整理好。
视线收回,北清岚打算去外间坐着等候,还能透过窗户看看外面的景色,打定主意缓缓起身,微侧身体时手腕被一只温凉的手掌抓住。
内心咯噔一下,她扭头看去,只见床上躺着的人嘴里发出细微的呓语,确定二小姐并未苏醒,北清岚鼓起勇气垂首凑近。
“别走......”
身子僵住,北清岚觉得肌肉都有些紧绷起来,抬眼瞧去,躺着的少女发丝散乱,额间冒出细密汗珠。
心神晃动下,北清岚探出手,用自己干净的衣袖轻轻沾去汗渍擦干,而后微微颤抖着手抽回,下意识扭头朝外间望去。
与此同时柳月白趁着间隙,掀开沉重的眼皮扫了眼某人的侧脸,在意识沉睡前,手上力道微微加重。
本就因为紧张,感官过于灵敏的北清岚,察觉到腕上异常,梗着脖子回眸,除了床上侧过去的脑袋,没有任何变化。
难道是太紧张导致的错觉?
再三确定二小姐已然陷入沉睡,北清岚索性坐在床边,幽深黑眸中渐渐漾出平日绝不会显露的心疼与宠溺,此刻温柔倾落在柳月白的脸庞。
手腕上冰凉的掌心,因紧密与自己相触,不一会儿就被暖的温热起来。
垂眸视线久久凝望,北清岚悄然伸手握住那暴露在外的手背,暗自告诫暖热就收手。
意识从混沌中回归苏醒,柳月白感受到来自脑海的昏沉,和身上传来的重量,微皱眉头缓了缓,才慢慢睁开双眼。
北清岚沉睡的样子映入眼帘,加上手背的触感,柳月白眼里泛起复杂的色彩,但更多的,是一种别样的柔情。
翘起的睫毛,婴孩般的睡颜,视线不断描绘每一处地方,柳月白内心的情愫也越发汹涌。
不等她多想,察觉到北清岚似是要醒过来,柳月白双手放松,闭上双眼放轻呼吸力度,装作还在沉眠的样子。
趴着的北清岚全身轻微一抖,从梦中醒来的瞬间,猛地睁眼望向柳月白,见人还在沉睡,这才放松下来。
还好二小姐还没醒,不然该如何解释自己的行为,本就想着眯一会儿,怎么还直接睡着了。
庆幸自己没那么倒霉的同时,感受到手腕处没有了之前的禁锢感,北清岚小心翼翼抽回手,随意揉了几下,没等下一步动作,便听床上熟睡的人轻哼一声。
“二小姐,您醒了。”
北清岚木着脸轻声询问,对上柳月白的目光也是毫不慌乱。没有得到柳月白的回应,北清岚也只当对方脑子还不清醒。
“得罪了。”
话音落下,北清岚探出手盖在柳月白额头上,温度没问题,收手时顺道擦去上面的薄汗,一脸正直的起身与柳月白对视。
“您现在感觉如何?”
柳月白看着装模作样的人,轻声细语道:“有些渴。”
“那正好,我让江白去取药膳,您稍等片刻。”
急切转身出了屋子,北清岚暗自窃喜,只觉自己鬼主意颇多,虽然喝药跟二小姐口渴没有任何关联,但换来的却是自己可以不用直面对方的短暂自由,很值。
“你去后厨取药过来,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别落下。”
望着江白远去的背影,北清岚愣是在门口站着,都不愿再踏入房间一步,她可没想好该怎么跟二小姐解释自己在房间的事情。
总不能说是老板娘要求的,回头得罪两个人,遭殃的还是自己。
可是总得想个理由,啧真麻烦,要不豁出去?
不等北清岚细想,屋内传来一声惊呼,北清岚不带犹豫的破门而入,冲到里屋。
“怎么了!”
语气焦急跑进来的北清岚,看清坐在床边的瘦弱身影,一小股怒火从心底蹿起。
北清岚忍住情绪,上前扶着柳月白坐回床上,拗不过对方非要半坐不愿歇下,说是躺太久身子受不了,无奈边咬牙暗自劝告自己,边细心的给柳月白塞好被子。
“所以您是为何?”
“我只是没想到看似病愈仍旧无力,原本只是想走动走动。”
眼眸沉下,不待北清岚出声,外间传来江白高昂的声音,打断了她要喷涌的小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