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拂清岚gl 第49章 了然于心

夜风滑过白皙的脸颊，面具下那张非常具有少年感的面庞，睁着双眼惊恐万分。

怕是迅速用手臂遮住面部，依旧晚了一步。

捏着面具的指尖因为太过用力，略微泛白，柳月白只感觉情绪一阵翻涌，清明的大脑似被重重击打一通，一时哑口无言。

发觉自己已然暴露，北清岚放下胳膊，面露尴尬。

被冰冷的视线扫过，她心虚看去，也只看见眼前人味杂陈的情绪。

以往能说会道的嘴巴，这会像是失去了言语功能，更准确地说是她的大脑陷入轻微混乱，无法从容应对眼前复杂的情况。

“所以，传闻中的清风大盗就是你，凌岚。”

平静的语气没来由让她感到有些惶恐，紧绷唇角，在不确定性别是否暴露的情况下，北清岚以沉默作为回应，观察对方的反应。

那双被月光轻抚的双眸，冷意消散，像是一场风浪悄无声息消散，只剩平静的海面，让人看不透。

“这件事我不会说出去，但作为交换，往后你要听命于我，没有理由，你意下如何？”

无意识轻轻摩挲衣袖，北清岚眸光闪烁，慎重思考这个提议。她可不傻，若是轻易答应，总不能对方让她付出性命的代价，她二话不说给自己抹脖吧？

“你不愿意？”

柳月白声音轻颤，心底无端升起一团怒火，面对始终沉默的人，有种淡淡的无力感，掐住温热的掌心，柳月白轻咬嘴唇。

压下多疑的猜想，北清岚身体比大脑更要诚实一些，对方湿漉漉的星眸落在她眼里，心软的一塌糊涂。

“我愿意。”

等反应自己说了什么，木已成舟，虽然稳住了局面，可北清岚也不愿意吃亏，只能慢悠悠的补上一句：“可我也有条件。”

“任何不利于我，有伤风俗，作恶之事，还有我极力不愿意的事，可以自己做主。”

“你要是都不愿意，那这个约定不是作废？”

抬手轻摸鼻子，北清岚为自己伸冤，“我是说极力抵触不愿意的事，比如你让我伤人，或是不给月钱白做事这些，当然我知道你肯定不会的！只是为了保险起见，你同意的话，约定生效。”

安抚好那双因为自己打比喻而冒火的眸子，北清岚眼底涌动着隐蔽的期待，她可不想谈崩了回头被送进县衙，到时候远在京城的家人知晓此事，定要笑话自己许久。

定定的看着少女，等待答案的北清岚逐渐失了神，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只有她自己知道想法早就跑到了天边。

“可以，你最好说到做到。”

悦耳的声线唤醒大脑，一阵酥麻感从心里缓缓流过，愉悦的感觉从心间滑过，北清岚刚勾起唇角，却在下一瞬猛然砸落。

“还有一件事。”

怎么还有啊？这次我可不会轻易同意！

“关于你前面故意吓我，言语不当的事，我可以不予追究。”

北清岚木着脸，看似没有任何反应，实际上一股躁动的感觉早已攀上她的内心，为什么突然停下不说话，她最讨厌话只说一半！

“您要是没想好，咱们以后再议。”

话语戛然而止，北清岚也听出了言外之意，只是受到情绪的干扰，她头一回冲动出声，只想快点解决问题，好跟眼前的人分开，仿佛这样她也能重新冷静。

却不料自己的鲁莽反倒成了对方掣肘自己的契机。

“你可真耐不住性子，我想好了，今日之事，你不准说出去！尤其是我阿姐，而且等下你不许跟我一同回去，还需要帮我想办法逃掉阿姐的责问。”

“你认真的吗？在老板娘看来我可是一直未出门的。而且老板娘责问你这事，也是由于你晚归，我如何帮你？”

不觉得离谱吗！

“如何帮我是你的事，否则我就拆穿你大晚上出门乱逛，还故意吓我的事情......”

被柳月白无所谓的态度气到，加上那看向自己挑衅的视线，北清岚突然觉得自己牙根有些痒。

重新梳理了要求，还是忍不住咬牙切齿道：“若我坚决不帮呢？你会直接全盘脱出我的身份，还是怎么做？”

没想到北清岚会这样反问自己，柳月白一时噎住，轻轻跺了下脚微侧身子，语气幽深。

“我可不是言而无信之辈，咱们约定已成，肯定不会暴露你的身份。你若不帮，我也仅针对于你出门吓我一事。况且男女授受不亲，夜黑风高的，就算你有再多理由，我相信阿姐必会放我一马，至于你，自己想想。”

脸色几经变换，北清岚悬着的心轻轻落下，性别没有暴露就已经算是烧高香了。

眼波流转，虽然北清岚很想拒绝这个提议，可一个念头不经意闪过，她蔫坏一笑，嘴角抑制不住上扬。

“帮你的话，什么方法你都愿意？放心不会伤风败俗，也不会让你做出牺牲。”

对上二小姐狐疑的视线，北清岚特意最后补上一句，以打消某人的顾虑。而后在二小姐迟疑的同意下，轻笑一声迅速离去。

至于身后再次响起的某些大喊声，自己可能没睡醒幻听了吧~

月光下，柳月白孤身站在墙角停止呼唤某人，眼皮遮盖一半的眸色深沉幽远，眼底潜藏许久的情绪悉数迸发，像决堤的河岸。

细细回想往事，曾经忽略或是想不通的地方，此刻都有了明确的答案。

自己喜欢上的，不是不同于世间男子的蒙尘润玉，而是精心伪装的绝世宝珠。

摸上心口，感受自己紊乱的心跳，柳月白脑海一片混沌，她挣扎于发现的隐秘真相，可也深陷于情难自禁的情动。

这种来回拉扯的撕裂感不断冲击着理智，寻不到方向，哪怕回去阿姐可以解决自己的纠结，她也只想独自思索，再去做出决定。

冰凉的触感与掌心碰撞，倚靠上坚固的墙面，柳月白看向那夜空皎白的月盘，思绪翻飞。

片刻后柳月白感受着仍旧加速的心跳，垂手转身朝一品阁方向走去，她想，她需要一些时间。

漆黑的院落一片宁静，某处墙头冒出一双警惕的眸子，扫视一圈后一个黑影窜出，轻盈的落在地面，鬼鬼祟祟的遁入墙影。

同一时间，早已返回换了衣服的江白，开门步履舒缓来到院中，整个人表现出睡眼惺忪的姿态，行进路线却异常坚定地朝黑影隐匿处靠近。

银白色的亮光闪过，江白感到脖颈处被尖锐的物体抵住，无奈扑通一声双膝跪地，轻轻送气出声。

“您别吓我了，人我已经按您的嘱咐送去林府交接，过来就是给您知会一声，老板娘的屋子烛火未熄，您可悠着点。”

面对江白的一番提醒，黑影拿着匕首无动于衷，可跪着的江白从容站起，规矩的行礼后，垂首不再动作。

“嘁，我知道了，老板娘等的不过是二小姐，你且回屋，稍后有任何动静都不要出来。对了，若老板娘问起关于二小姐找我的事，你只管说有见过我二人交谈就行。”

话音落下，黑影收回匕首，一步踏出黑暗，月色下赫然是北清岚的面庞，只是有些神色慵懒。

不知道是累了还是对江白的反应感到无趣。

“是。”

趁四下无人，北清岚将后门锁梢打开，给某个未归人留好门，这才悄无声息返回屋里，迅速换下衣服，确保没有任何遗漏，她干脆利落的躺倒在床畔，肆意伸展身体。

望着屋内洒落的月光，北清岚撑起身子不让自己睡着。这人怎么磨磨蹭蹭的，十几分钟都过去了，没听见任何动静，再晚点她怕是想帮忙都无力回天。

轻轻推开沉重的小门，柳月白探出脑袋观察一阵，闪身进入院落重新锁好门，蹑手蹑脚朝酒楼内部走去。

当看到高层隐隐的亮光那刻，柳月白心虚不已，可她总不能一直不上去，那样的话阿姐定是要气好几天时间。

踌躇片刻，想起凌岚答应自己的事情，柳月白银牙紧合，故作镇定的沿着台阶向上悄悄走动。

寂静的夜晚令她踏出的一步声响，都格外清晰。踩着自己发出的鼓点节奏，柳月白越是向上，越是感觉地面有些软绵。

最后一个台阶跨过，那有光亮的屋门始终未见动静，难道阿姐睡着了？抱着侥幸心理，柳月白更加谨慎的靠近自己房门，生怕那屋门打开。

摸上门框，还未等推开，柳月白直觉背后一阵凉意，瘆得她发慌，可明明旁边的屋门并未打开，难道夜深寒气重？

不再多想，柳月白手上刚要使劲赶紧回屋，才扭过脑袋，身后传来深渊般的低语，瞬间让她感觉血液被凝固住，身体变得僵硬。

“你倒是谨慎，可惜太过于自信。”

脚趾下意识抓地，柳月白好不容易缓过神，虚情假意挂着笑容艰难转身，余光中那屋子一如之前宁静。

“呵呵~阿姐何时出来的？若不是你面带润色，我还以为见了什么精怪之类的。”

话音落下，眼前迅速袭来自带香气的手掌，柳月白条件反射闭眼，感觉脑袋顶有东西落下。

“瞧你吓得，敢晚归不敢接受惩罚？对自己挺宽心。”

“阿姐你可别打趣我，我都没听见你开门，不会整晚在别处等我吧？”

本想打探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结果刚问完就见眼前的人收回手，好整以暇的望着自己。

柳月白更是紧张的不行，只能跟个鹌鹑一样等待阿姐发落，这个凌岚！怎么还不来！

这边柳月白承受心里折磨，无比期待某人尽快救场，另一头目睹全程的北清岚，藏在下层走廊上，纠结万分。

老板娘眼里的担忧和未遮掩的怒火，北清岚都看在眼里，让她有些犹豫，转念又想到自己的承诺，双手拇指交错打转，来回轻轻徘徊。

上方传来属于某人的心虚声音，一挥袖，北清岚转瞬抬步上楼，腾出一只手揉搓眼睛。

“哈啊~我说出来起夜，总听见什么声响，夜深人静的，老板娘你们这样吵闹，惹得住客不满怎么办？”

由于打哈欠，北清岚眼角挂上水珠，面色疲惫双目无神，趁老板娘没回头时与柳月白遥遥相望，嘴角噙着一抹坏笑轻眨眼眸。看似轻松地作怪下，实际上是脚趾扣地，耳根微热的故作镇定。

“那你这耳朵还真是好使，不仅能穿透墙面和地板，连我特意放轻的音量，都听得无比清晰。 ”

明晃晃的调侃，令北清岚想随便找个理由离去。可随着老板娘转过身，那双沉静看透一切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北清岚又觉得可以再搏一搏。

于是用迂回战术，满眼无辜的直视回去，语气疑惑：“您忘了楼里的那地方更干净吗？”

“哼~我且问你，月白晚归之事，你是否知晓？”

柳随云没有多说一句，直接点破最关键的问题，想以此知道些什么，却仍低估了北清岚的脸皮。

“这我并不知晓，不过听您的意思，你是为此事生气？”

北清岚小心翼翼观察老板娘的表情，心渐渐悬了起来，她拿捏不准老板娘的意思，生怕被看出破绽。

“所以你答应过我照顾好她，就是这么照顾的？！出去了多久，发生何事你一概不知！你就没想过若是她出事，你该当何罪！！”

我......天，坏了，二小姐你得赔我点精神损失费呜呜呜~

一字一句饱含的震怒之意，即使刻意压低音量，带来的压迫感也足以让北清岚大脑宕机，这不仅和她设想的不同，更是直接将大部分怒火转移到她身上，简直是引火烧身，这亏大了！

收拢眉眼，北清岚小声为自己辩解，顺便把柳月白重新拉回老板娘的视线中，总不能自己独自承受，她可真受不住。

“其实~二小姐之前来寻过我，商讨一些营生改进的事情。”

斟酌言语有意引导，北清岚见老板娘目不转睛，就知道这个话题可行，随即放心道：“不过当时江白有些事需要我帮忙，没过多久再回来二小姐已然不见踪影，我还想二小姐有自己的想法，所以先一步离去。”

“哦？这么说，是她自己的问题，导致现在的情况。”

“您误会了。”

我的牺牲可太大了，脸上挂着尬笑，北清岚回完这一句瞟了眼后方的柳月白，而后瑟缩道：“不会再有这种情况出现了，老板娘您消消气，往后我会以二小姐的安全为先，保证人活蹦乱跳的，呃呵呵......”

接收到老板娘幽深的目光，北清岚一脸赔笑，看看能不能哄好老板娘，起码别再发火。

“好，我姑且再信你一回，若没做到，后果自负！”

那可真是无妄之灾，天地不良心啊！总感觉自己被套路了。

柳随云深深看了眼北清岚，又瞅了眼自家妹妹，叹气道：“你早点歇下，不许再有今日之事发生，不然就任何人都不能阻拦我惩罚你。”

话音落下，柳随云的身影也消失在二人眼前，那亮了许久的屋子，终于迎来了烛火熄灭的歇息，再无半点动静。

“你得意思意思，我可是承受了全部。”

北清岚故作委屈哭诉自己，就见一小袋钱包被扔过来，顺势接住，再抬眸时，耳边只剩屋门关闭的声音，哪还有半点人影。

收起所有表情，北清岚轻轻掂量手中的重量，垂眸低笑一声，离开了这重归寂静的走廊，回屋后想了想，最终将钱袋子放在枕头下，安心睡去。

“清岚~许久不见~”熟悉的呓语再次在梦中回响，语气眷恋不已，只是模糊的面庞，这次变得有些朦胧，似隔了层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