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大概两三分钟,他才伸手轻轻拍了拍凌霜寒的肩膀,声音放得很低很柔:“凌霜寒,再不起来,我就把你锁车里自己走了。”
“……嗯?”凌霜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眨了眨,似乎花了几秒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他猛地坐起来,头发翘起一撮,脸上还带着座椅靠垫压出的模糊的红印子。
“到了?”他声音沙哑,语气里还残存着睡意的茫然。
“到了。”陈乘风忍着笑,指了指车窗外,“你再睡一会儿,太阳就下山了。”
凌霜寒顺着他的手指看出去——阳光正好,离日落还早得很。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调侃了,脸都感觉热热的了,手忙脚乱地拿好放在旁边充当:“……我又没睡多久。”
陈乘风没拆穿他。一个小时四十分钟的车程,这人至少睡了一个半小时。
他下车绕到后座,替凌霜寒拉开门的动作自然又顺手,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凌霜寒从车里钻出来时,顿时被外面的景色所吸引,刚睡醒的困顿迷茫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不由得走上前几步,环绕周围都看了一圈,心情变的亢奋起来,他对于没探索过的事物都永远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探索欲,迫不及待的想要去看看那些未知的风景。
茂密的原始森林,许多没见过的漂亮植物摆在眼前,他好想上去去看看,去抚摸。但他似乎把来这的计划给忘掉了,本来是和陈乘风一起来爬山的,想着想着,陈乘风已经来到他的身前。
阳光铺满大地,旁边没有大树的遮挡,土地被晒得格外炎热,脸被晒得通红,就连最普通的行走,都能感觉到脚下有点隐隐温热感,更何况脸和脖子呢,被太阳直直的炙烤,连呼吸进来的空气都是带着热气的土腥味,这让喉咙很不好受。
他从携带的背包里拿出纯净水,拧开后喝了一口。转头看向陈乘风,他盯着陈乘风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窘的脸上,连忙想从包里拿出另一瓶水来:“陈哥,你要不要喝点水,我这有…”
“谢谢。”手中刚喝过还没来及盖上的水被陈乘风拿走了,他直接拿着水喝了下去,动作干脆利落。
“诶。”凌霜寒看着他急迫的样子,看来也是被这大太阳晒得够呛。
转头把书包的拉链拉好,和陈乘风一同像着山顶出发。
凭着对未知事物的探索欲,凌霜寒快速的往着山顶赶,连带着陈乘风都有点赶不上了。
“小凌,不急的。”
意识到自己没有顾及伙伴,有点羞愧的停下脚步:“陈哥,累了吗,我这带了吃的和水…”
陈乘风穿的一身蓝白色的休闲装,也不嫌脏。他直接坐到地下接过水坐在地下喝着,凌霜寒也干脆在他身旁坐下,他喝着水时不时望着凌霜寒。
而凌霜寒也看着他:“陈哥,这里的庙真的有那么灵吗?”
在昨天的时候陈乘风就已经和他聊了这座山的那座老庙。说是百年前建的,香火不算旺,但本地人代代相传,都说求愿很灵。
凌霜寒对这座庙很感兴趣,此次出行来有很大的动力都是源于这座庙。
此刻山顶的风把汗意吹干了大半,凌霜寒望着远处山坳里隐约露出的灰瓦飞檐,终于把搁在心里一晚的问题问出了口:“陈哥,这里的庙真的有那么灵吗?
他偏头看了凌霜寒一眼,目光从那双写满好奇的眼睛上滑过去,落在那片灰瓦的方向,停了两秒才说:“心诚则灵。”
“这不是废话嘛。”凌霜寒,“我是问你,你信不信?”
陈乘风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水瓶放在身侧,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阳光描出他清俊的脸。
“……小时候跟着家里人来过一次那时候许了个愿,后来真的实现了。”
凌霜寒来了精神,身子不自觉地朝他倾了倾:“什么愿望?”
陈乘风垂下眼,望着他的脸庞,思索了片刻:“这个嘛…愿望要是说出来就不灵了。”
陈乘风突然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好了,既然这么着急去,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凌霜寒刚起身就被一阵眩晕感包围,眼前一黑看不清前路,只好扶着膝盖等了一会儿晕眩感才过去。
起身跟着陈乘风的步伐行走,山上没有树木遮住头顶的太阳,阳光直直的撒在脸上,汗水不停的落下。
背着书包,轻慢的走在坚实的泥土上,一步步向着寺庙前进。
等到远处隐约看到红色的建筑物,偶尔有往来的香客穿梭在寺庙里点些香火,有的迈进寺庙内祈福。
寺庙的牌匾上写着“度过一切灾厄”
看到眼前的牌匾,他缓步走向庙内,陈乘风跟在他的身后。
前面摆放着两个蒲团,其中一个人蒲团跪卧着一个中年女子,叩拜完后摇起签来。
他也走到殿角的签筒来,那签筒是竹制的,颜色已深得发红,筒身上包着一层经年累月被抚摸出来的油润感。筒里插着密密麻麻的竹签,签头露在外面,参差不齐。
凌霜寒回头看了一眼陈乘风。
陈乘风站在殿门内侧,离他两三步远,没有靠近,也没有催促。他倚着一根朱漆剥落的柱子,双臂环胸,回头还微笑的看了他一眼。
凌霜寒转回头,深吸一口气,伸手捧起签筒。
签筒比想象中沉,他学着曾在电视里见过的样子,将签筒举到眉心,闭上眼,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个愿望。
愿望—他的愿望
此时此刻,他的脑子里还是不断回想着他的名字—冷既明。
他不知道该用多大的力气,不知道该晃多久。
签筒倾斜,竹签在筒壁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一根签从筒口跳了出来,落在供桌的桌沿上,弹了一下,又滚到地上。
“掉了。”陈乘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凌霜寒赶紧蹲下去捡,那根竹签躺在地上,签面朝上,上面刻着几个小字。他捡起来的时候手指有些发抖,看不太真切,便举到光线亮些的地方。
“大凶…”
旁边还有两行小字,被磨损了些,但依然能辨认出来,他不想再多看,连忙把签字放回签筒内。
他的心脏骤停了一下,心里面恶寒,已经麻木到不想有一切动作和语言。
陈乘风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微微俯身,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签筒上:“上面是什么?怎么收回来了”
他轻笑着,脸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没什么,普通的中签而已。”
“解签的话,”陈乘风朝殿角努了努下巴,“那边有解签簿,自己对照着看。”
凌霜寒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殿角果然放着一张旧桌案,上面搁着一本破旧磨损的线装簿子。他走过去翻开,找到那一页,逐字逐句地看下去。
字是繁体竖排的,读起来有些费力,但他已经无心去看了,他的眼睛看着解签本,却又没看字,呆呆的空想着。
凌霜寒把本子合上,转过身。
陈乘风还站在原地,没有凑过来看簿子上的内容。他的目光落在凌霜寒脸上,似乎在等他说什么,又似乎什么都不等。
“解出来什么?”他问得随意。
凌霜寒想了想:“普通的客气话而已。”
说完,他便跟着陈乘风朝殿门外走去:“走吧,该下山了。”
他们朝外面走去,空气里突然传来了饭香味。
原来已经是中午了。
他还没有从刚才的抽签中缓过来,烈阳高照,摸了摸脸颊还是发烫,可是为什么身体还是觉得冰凉,脑子里总是空想着些什么,身体整个都使不出力气,不想动。
这时陈乘风望着他说:“要不要在这吃个斋饭,这里的可是斋饭远近闻名的好吃呢。”
突然他脚下一空,平地摔了一下,还好陈乘风扶住了他,他稳住了身子说:“我想休息一下。”
陈乘风搀扶着他:“要不我们去厢房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提供休息的房间。
凌霜寒只好手被他牵着走,另一只手插在兜里,走了两步忽然问:“陈哥,你小时候抽过吗?”
“抽过。”
“什么签?”
他对着凌霜寒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一点玩味:“忘了。”
凌霜寒只好低头继续跟着他走。
二人间的厢房,一个人20块钱一天,他们买下这一间,走进去休息。
陈乘风把他搀扶到床上,他自己一个人起身:“小凌,我去打斋饭,你现在这休息会儿。”
陈乘风把门带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这是一间庙旁的客舍,陈设简朴,两张木床,一桌一椅,墙上挂着很多副书法字。窗户半开着,山风穿堂而过,把薄薄的窗帘吹得轻轻起伏。
凌霜寒躺在床上,后脑勺枕着硬邦邦的枕头,眼睛望着头顶灰白的房梁。他的腿还酸着,太阳晒过的皮肤微微发烫,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软绵绵的,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很舒服,躺在这床上,忍不住让人昏昏欲睡。
窗外的风吹得窗帘鼓了起来,凌霜寒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的眼睛。
他做了一场梦,等到他醒来之后眼前什么都看不清了,黑夜笼罩着这间房子,他凭借着微弱的月光摸索起身,下意识想呼喊陈乘风的名字,可房间里只有他自己,他试着走出房间。
凭借着微弱的月光,他想出去寻找着陈乘风,但源于未知的恐惧,外面一片漆黑,连一丝亮光都没有。
他害怕的返回这间屋子,失神的躺在床上,把被子盖住头部和身体,享受着被包裹着的安全感。
迷迷糊糊间,他好像听见门被推开了,有人走进来,动作很轻,在他床边站了一会儿。他没有睁眼,但能感觉到那道落在身上的目光。
然后那人又走开了,脚步声极轻极缓,像是不想打扰到他。
凌霜寒的心头颤了颤,想发出什么声音,最终却什么都没发出来。
就在外面的脚步声快要消失不见时,他慌忙起身穿上鞋去寻找那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