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卧室中,一个少年的身形宿在床上,被子从头到脚全覆盖着,微弱的呼吸声在房间中几乎不可察觉。
凌霜寒从小以来的习惯就是蒙着被子睡觉,在童年中因恐惧而形成的习惯。
被子里没有透气的地方,稀薄的空气的简直让人昏昏欲睡,但他的大脑依旧清明。
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摆脱掉这种痛苦呢?
太久没有大口呼吸到外面的清新空气,太久的没有进入睡眠。被子把头压的很难受,整个人都透不过气来,但是心底的恐惧使他犹豫不决。
头晕得简直让人难以忍受,睁开眼睛,迷糊着打开放在手边的手机。
眼睛由于太久没有见到亮光,被手机的光亮照的很是刺痛干燥。
模糊的看到了锁屏上的时间—3:29。
再过几小时天就要亮了,长时间的睡眠不足带来的疲惫感,早已渗透进骨子里,连日常生活都有点困难。
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是什么呢?一整天一个人在房间里发呆,脖子酸了就看看窗外的飞鸟。
这种情况到底持续了多久了呢?久到如果回到正常生活都好像有点困难。
药吃了,却始终没用。每天睡眠时间少得可怜,可一到深夜,脑子反而清醒起来,但这种清醒不是清爽,而是一种伴随着晕眩和迟钝的折磨。
从小以来的孤独,恐惧伴随凌霜寒成长,每当夜晚都会蜷缩在被子之下,被子里稀薄的空气总使得人头昏沉沉的。
不知过了多久,清亮的光已经渗透进房间,所见之处已经不再那么黑暗。
一个人的时光总是漫长的难以忍受,他凭借窗外渗透进来的那点微亮起身,尽可能的下楼去寻着人多的地方驻足。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暂时逃离那个被孤寂困住的自己。
走在喧闹的街道上,清晨微凉、不被阳光照射的微风打在身上,并不温暖,却也有种温暖,幸福的感觉。
穿过人声鼎沸的街头,看着擦肩而过的热闹,心中怅然若失。一个人漫无目的的走着,大脑一片空白,双腿期盼的想要寻找一个目的地,哪怕自己都不知道那该是哪里。
迷茫无助的情绪涌上心头,心底里埋藏的往事浮现开来。
家,令我终其一生无法摆脱的梦。
火车到站,又换乘公交车。窗外的光景不再是繁华的大都市,慢慢变成了灰暗的泥土路。
颠簸了数个小时后,终于到达了目的地。车门打开的那一刻,泥土的清香扑面而来。
不知何时,几滴雨滴滴在了脸上,他茫然的抬起了头望向天空,细丝丝的雨滴挥洒下来。
他迎着雨滴落下的方向把手伸出来,微凉的雨滴落在手掌心,雨滴已经开始变大了。脚踩在柏油路上,一路上的胡思乱想已经停止住了,踩在坚实的地面上,居然有一丝不真实感,瞬间,脑子又有一种声音在吐槽自己是不是傻掉了。
雨越来越大,遇到的人越来越少,而目的地还很远。
快点,再快点。
家马上就快到了,他不能加快步伐,也无法加快步伐。即使雨已经淋湿了身体,不对,就算淋湿也不能跑起来,雨已经淋湿了自己,如果在焦急奔跑的话,又会再一次摔倒。
远处一座比平常房屋高大的二层小楼闯入眼前,是这附近城镇唯一的福利院。
门没锁,走进这座破旧的庭院内,凌霜寒在外面蹭了蹭鞋上的泥土,刚走上台阶,屋檐上的雨混着泥土从头顶滑落到脸颊上。
真是倒霉啊,他在心中想着。
站在门口,凌寒霜的脚步突然顿住了。门半掩着,里面传来隐约的孩子牙牙学语声。他深吸一口气,紧握着门把手推开门,走进去,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一个约莫五六十岁的女士,两只手各牵着一个小孩开始带着他们走路。
见到生人,两个小孩子依偎在她的身边。
女士微微屈膝,有力的手臂将两个探头探脑的孩子拥在怀中。看向来人,她恍惚了一阵,抬起头望向凌霜:“是小凌回来了啊。”
她感觉到怀中的孩童有些瑟缩,便用轻轻安抚:“别怕,是哥哥哦。”
两个孩子闻言,好奇地探出小脑袋。
凌霜寒放下给家人们带的东西,从阿姨手里牵起一个小孩,开始慢慢牵着着他走。
孩子仰起脸,懵懂地看了他一眼,只知道他不会伤害自己,又低头专注于脚下的路。
几步之外,靠在墙边的小女孩眼含星光的凝视着凌寒霜。被发现了,就低着头看着膝盖上摊开的图书。
凌寒霜向着女孩所在的方向走去。
女孩依靠的那面墙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墙边放着几只木制椅子,表面斑驳,扶手被磨得光滑发亮。
更多的孩子在那里,有许多坐着轮椅的孩童,和女孩一样。
他们每个人都孤零零地坐在那里,一个挨着一个,各自沉默着。
有的低着头,眼睛呆呆的遥望些什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有的望向窗外,看着外面偶尔飞过的鸟雀,一点点的消磨着漫长的时光。
“芯芯”凌寒霜轻声唤着她的名字。
凌霜寒把手伸向口袋,他一直有随身携带糖果的习惯。
先弯下腰,把一颗糖轻轻放进芯芯摊开的小手里。芯芯攥紧了,仰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很是委屈:“哥,你都好久没来看我了,我好想你啊”
附近靠在墙边的孩童纷纷抬起头来,目光投向这里,凌霜寒摸摸她毛茸茸的头发:“哥哥最近比较忙,不是故意不来看的。”
感受着四面的目光,他走向墙边那些坐着轮椅的孩子们,把糖果都放在他们稚嫩的小手上才回来。
凌霜寒身子上前,双手握着轮椅握把:“芯芯,要推着你走走吗”
小女孩脸上浮现出笑容:“好啊。”
她手里攥紧着书,端正的坐在上面,乖巧的期待着。
凌霜寒推着他到窗边停下,外面的雨细丝丝的往下落,打开窗,能听到外面雨落下的声音和清香的泥土气味。
他们望着窗外的场景,都有些入了神。
一声轻盈的声音打破了此刻的宁静。
“哥哥。”小女孩望向他:“既明哥哥真的死掉了吗?”
一周前,凌霜寒得知了一个他所在的城市几乎人尽皆知的消息:当初把冷既明领养走的那对有钱夫妇,领养他也只是为了自己患病儿子提供移植的配型,后来这对夫妇又开始陆陆续续在暗地里中开始小规模的开始豢养适龄孩童。
一个月前,那对夫妇死在家中,事情由此开始调查。
案子由此展开调查,一桩桩、一件件错综复杂的罪恶被牵扯出来,曝光在阳光之下。而那个被他们领养来的孩子冷既明,早已失踪,再无踪迹。
如此恶劣的案件,全国各大媒体都在持续报道,而这座城市早已经传开了,可谓是家家户户都有所了解。
陆续有人从四面八方赶过来,来到这所往日无人问津的破败福利院中,打乱了这里的生活。
他以为自己可以不想的。
可是夜里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总会回想起很多年前的画面,一个清瘦的男孩被一对衣着光鲜的夫妇带走了,他回过头,朝凌霜寒挥了挥手。
他不知道冷既明被带走之后过的是什么日子,在这件事没知道之前,一直想象着他一定过得很好。
“现在还没有实质性的结果…”凌霜寒望着小女孩悲伤的面容,心底里被刺了一般:他一定不有事的。”
凌霜寒看着那颗低垂的脑袋,看了一会儿。
然后伸出手,像之前那样,落在她头顶上。
那只手顿了顿,没有拍,只是轻轻覆着。
到底有多少年没有再见到冷既明了呢?
他已经记不清楚了。
从他被领养走那一刻,从此俩人就是陌路人了。凌霜寒始终模糊的相信着他过得很好,那样富足美好的家庭一定会让他得到幸福。
可是如今多年没有关于他的消息,等到冷既明失踪的那一消息摆在眼前,心理只剩下了恐惧和不安,每天折磨着身心。
重新回到了来自福利院的家,一路上的阴霾消失的无影无踪,外面的喧哗声再也无法沾染半分。
一点一点的走过小时候走过的路,看着熟悉的事物,内心不由涌起悲痛感,就这样用手捂着胸口,大口的换着气。为什么心会这么痛苦?为什么只要进入这个家会有一直渴望的安逸感?
一种让人追求一生的宁静与幸福,虽然心理不知道缺少了什么是的,但是如果真的能一直这样幸福就好了。
夜晚悄然降临,在这里用完晚饭后,准备今晚在此过夜。
来到以前的房间门前,门上依然挂着“冷既明,凌霜寒,xxx”的名字。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人入住过,牌子上还有彩笔画的笑脸。
看到门前的牌子,感觉心都被攥住了,呼吸一滞。推开门,入眼的是几张多年没人睡过的床,一切恰如当年。
这间屋子长时间没有人住,屋子里堆积了不少的尘灰,刚进来的时候打了好几个喷嚏,浓厚的灰尘侵蚀着鼻腔。
天色已晚,窗外是浓密的黑色,黑到仿佛能是把人卷进去的黑洞,只要像以前拉上窗帘就不会觉得可怕了。
摸索着屋子里的物品,时间好似回到了当年住在这里生活的日子。在这间简洁老旧的房间,感觉时间都有所停止,曾经的我也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在这里消磨着难熬的时间呢。
房间很小,只能够容纳三只张床和一些置物柜。
为什么这间房会空置多年呢?被送来福利院的孩子大都身体有残疾,身患重病,根本睡不了这样的床。只要是身体健康的孩子过不了多久就会被领走,根本就不需要。
自从当时冷既明被领养走了之后,一直是凌霜寒一个人住在这里。
至今还记得那年一个阴雨连绵的日子,冷既明跟着那对夫妇走出院子的背影。
又到了爱胡思乱想的时间了呢?太晚了该上床了。旁边的床还空着,凌霜寒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小时候自己总是怕黑,每到这时候,凌霜寒都会千方百计的求冷既明理理他,借着聊天一起躺在他的床上。
他从小以来就是不爱穿鞋袜,在房间都是光着脚走路,所以总是浑身冰冷。现在旁边有了依靠,瞬间暖暖的,说什么也不可能走了。
思及此,悲伤笼罩着心头,泪水不知为什么滑落下来。
对黑夜的恐惧感被心头挥之不去的悲伤所替代,落在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的大脑一团糟,本能的寻找一个舒适的地方躺下,期待着这个漫长的夜晚快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