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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定 第1章 第 1 章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7-02 07:26:58 来源:文学城

秋季的天气未免有些干燥,惹人浮躁。

员妻跪在墓前,手轻轻抚上黑白照片。他的双腿打着颤,一手撑着地,另一手在墓沿上借力才勉强站起。那模样,仿佛婴幼学步时母亲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穿过云层,如今却只剩他一人。

他站起来,又重重地跪下,磕了三个头。最后一个头迟迟没有抬起,额间已略微发红。

葬礼是前天办完的,他今天才回来。从头到尾,葬礼的事他一点都没参与上。

他抬眼,望着远方的山林。一阵和煦的风吹过,掀起衣摆,夹层里的照片随之掉落。他看着照片呆愣许久,才蹲下身去捡。可手还没覆上,枫叶便抢先一步,拽着照片在风卷中放飞自我,任由风带它去往不知名的远方。

路灯旁的长椅上,员妻正注视着被拉长的影子,有些畸形。视线陷入昏黑时,又多了一个影子。

"邬——桃。"

今年是他们度过的第二个秋天,也是母亲去世的第二年。

邬桃绕过长椅来到他面前,单膝跪下。袖口抖出个精巧的小盒子,正对着他打开。员妻怔愣着,手不由自主地颤了颤,抬眼看他,却因泪水模糊了视线,什么都看不清。

邬桃抬手抹去他挂在脸上的泪珠,轻声说:"对不起。"

员妻看着他。

"让你伤心了。"邬桃往后退了几步,面容清晰地盛在他眼中。员妻眨了眨眼,泪珠余落,交融到邬桃的肩头。

话头哽在喉间,久久没出声。

"看着我。"

"邬桃,我让你看我。"

邬桃缓缓动了动,与他对视。员妻反手抓住他的手,拉得他踉跄了一下。

员妻知道邬桃爱他,但是逼他,还是有些幼稚了。

等了许久,也不见对面之人开口解释,失望与不甘在心底充斥,久久,他松开了手。

"不是!"邬桃有些慌张,想去拉他,又觉得不妥,只是拽住了他的衣袖,"没有。我没有……"

仅仅是松开手,便宛若被抛弃了一般。邬桃跟他解释,也听不下去了。

员妻的眼眶蓄满了泪水,他偏过头,有些倔强地往旁边挪了挪。

邬桃看着他的动作,心疼又觉得好笑。"员妻。"他伸手去牵,结果被躲开了。沉默几许,邬桃从兜里摸出条手帕递过去。

手帕占据了员妻的视野,看到上面小猫的图案,他心底不禁一软。

那是他们共同养的一只狸花猫,一个月前刚死。员妻皱着眉头,眼泪在眶里打转,忍着不哭出声。

一滴泪不偏不倚地砸到邬桃手里的手帕上。邬桃感到手心处传来一丝冰凉,才发觉他又哭了。

那只狸花猫叫团小圆,是员妻取的名字。那时的他们无忧无虑,是幸福的动词。可近些年的死亡打击,狠狠击碎了邬桃的脆骨。

"你好像变了……很多。"哭腔中带着一丝疑惑,员妻也不知道变化在哪,只觉得邬桃给他的感觉不似从前。

之前的邬桃是什么样的?

员妻恍惚了一下,仿佛看见——

"邬桃,团圆到换毛期了!"记忆里的员妻看着换毛期的团圆如临大敌,"你别过来啊,别过来。"边说边往后退,一个没注意就撞倒在邬桃怀里。

"投怀送抱?"邬桃挑了挑眉。

"嘿嘿。"一个华丽的转身,两人调换了位置,"这时候呢,就应该请我们世界上最最最厉害的邬大铲屎官了。"

邬桃歪头看他,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笑意。那时候的邬桃笑得很用力,像要把整个世界的快乐都攥在手心里,然后一股脑全塞给他。

可现在的邬桃——员妻回过神来,眼前的人正沉默地跪着,连呼吸都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邬桃。”“你能保证,保证你永远不会离开我。”

“我保证,邬桃永远不会离开员妻。”

如有违誓,不得好死,永世不得安宁。

沉默良久,员妻听到一声"对不起"。他茫然地目视前方,为什么道歉?因为什么……

陡然间,心口钝痛。

邬桃收起戒指盒,无意间,一只戒指滚落到马路边。他起身去追,员妻死死抓住他的衣角,可手里还是一空,凉风裹挟去他的余温,刺耳的鸣笛声晃进耳里。

马路上躺着人。货车逼停,司机抖着身子从车上下来——他撞人了。

员妻茫然地看向地上的人,又看了看司机,张着嘴却发不出声。几步的路程,他好似走了很长很长。

他握着冰冷的手,却早已没了温度。

好冷,好冷。

从他紧攥的手里拿出戒指戴在自己手上,把另一枚戴在邬桃手上。他俯下身,吻了上去。

泪水滴到两人相交的手上,一点点渗进去,温度好似回升了。员妻握着的手烫了一下,他试探地叫:"邬桃?邬桃,邬桃。"

他猛地睁开眼。邬桃正担忧地看着他。

"做噩梦了。"

只是一句简单的关心,他的心就没那么乱了。员妻委屈地点点头,钻进他的怀里小声抽噎。

邬桃像哄小孩一样,一下一下安抚着他。

天还黑着,卧室里只有床头柜上那盏枫叶样式的灯亮着。静谧的空间里,偶尔传来猫的呼噜声。

"喝水吗?"邬桃问他。

过了一会员妻才回应。他慢慢探出脑袋,用眼睛仔细地描绘着邬桃的脸。他哼了一声,双手勾着他脖子瞬时趴在他身上。邬桃平躺下,方便他趴着。

"不喝?"

"嗯。"

邬桃听着他这拐弯的语调,一时有些拿捏不住脾气:"小祖宗,做噩梦就来糟蹋我?"俨然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员妻哑巴了,默默将被子拉上来盖住自己的头。

邬桃笑了下,揭开被子:"嗯哼?"

"我是怕你冷。"员妻心虚地转着眼珠子。

"是吗。"

"你不相信我?"员妻也不知道哪来的底气质问他,较真着要和他分房睡。

"宝宝我错了——"

"哪错了?"

"哪都错了。"

哼——傲娇小猫。

次日一早,冰冷的床铺惊得他一个激灵,心底不由得升起不安。

"邬桃。"他紧张的呼唤这个让他提心吊胆的名字。

"怎么了?"

听到他的声音,员妻还有些不确信。他猛掐了下自己的大腿——疼。

疼。他愣住了,然后长长地、几乎是颤抖地呼出一口气。是热的。眼前这个人会呼吸,会皱眉,会用手背贴他的额头——是活的。

邬桃走进来看到这一幕,有些讶异。他走近,用手背贴着他的额头:"这也没发烧啊?"

小猫一个起跳,精准落在员妻腿上。忽然的重力压得他腿抽了一下。也许是感知到了什么,小猫起身窝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员妻。

他低下头看着那团毛绒,又抬头看着邬桃。忽然间,眼眶的酸涩来得极其强烈。

梦太真实了,虚幻又现实。他已经快分不清什么是梦,什么是现实了。

邬桃抱住他,如昨夜那般哄着他:"我在,永远都在。"

他清楚今天的反常与那个梦有关,不敢问,怕他又受刺激。

眼泪蹭到邬桃的睡衣上,员妻闷闷地说:"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邬桃低下头,目光一寸寸扫过他哭得通红的眼尾。他抬起手,用温热的指腹轻轻蹭去员妻脸颊上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易碎珍宝。

梦里的员妻到底经历了什么变得患得患失,又怎么敢再揭一次伤疤呢。

邬桃看着怀里人还在微微发抖的肩膀,叹了口气。他低下头,在员妻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宠溺:"好了,眼睛都要哭肿了。去洗把脸,吃完早餐,我带你去挑个你最喜欢的电影,嗯?"

员妻视线死死地黏在邬桃身上,连眨一下眼都不敢。他怕只要视线一离开,眼前这个鲜活的人就会像泡沫一样碎掉,变回梦里那具冰冷的尸体。他需要真真切切地看到邬桃的呼吸,看到邬桃眼底倒映着的自己,才能勉强拼凑起一丝安全感。

"我去准备早餐,你去洗漱。好吗。"

眼眶的干涩证实了这不是梦,他才不舍地眨了眨眼。

"嗯。"

镜子里映出他发红的双眼,心在狂跳,宛若经历了一场暴风平定不下,鸣轰着耳朵。员妻双手搭在心口处,感受着心脏的跳动。

终于,视线从镜子里的自己身上挪开。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涌出来,溅在瓷盆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犹豫了一下,才慢慢捧起一捧水,覆上脸。水很凉,凉得刺骨。

蓦地,他听见震动声,艰难地睁开眼。镜子里邬桃举着他的手机向他靠近。员妻擦了擦水渍接过手机。

邬桃自然地搂过他的腰亲了亲耳垂:"早餐是你最喜欢的那家包子。"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是怕吵醒什么。

"你先接电话。"邬桃松开他,露出一个安慰性的笑容。

这串号码他没见过,他想也许是哪个朋友换号码了,接上后他试探性地"喂"了一声。

对面沉默了许久才出声:"不记得我了吗?小师弟。"

吃完早餐,员妻因为一大早情绪激动现在又睡下了。邬桃坐在床边守着他,目光一寸寸描目。

还记得初次相遇吗?

---

小说里的校园文肆意张扬,现实中平平淡淡才是真。

图书馆常年驻扎的他——邬桃。因顶着一头墨绿发色,开学不到几天全校皆知。

当然,还是运用了夸张的修辞了,嘿嘿。

张扬又不显沉稳,不过他看起来虽然不靠谱,但实际上靠谱得很。证明了什么?看人不能看表面!

"你说你这头发这么张扬,你这人……"舍友抿着唇怎么着也觉得不妥。

"五年了还没看惯。"

"……嗯。"

"啧,明天染个蓝的。"

"疯了吧——"

午日的光打进来,这个位置真是不妙。邬桃微眯起眼抬手挡住光线,忽然周围暗了下来,连带着书页也暗了。他放下手,眼前黑乎乎的,他闭了闭眼,看着面前的人。

天然的黑发,白T,牛仔裤。

兴许是对方被他这头绿发惊到了,许久没说话。邬桃轻笑了下:"找我?"

"嗯。"他点了点头,"有个学长叫我给一个红绿灯送东西……他说他叫何簿。"他伸出手,套着《小红帽》里狼外壳的U盘安静地躺在他手心里。接着补充道,"他让你帮忙带回宿舍。"

"谢谢,你叫什么名字?"邬桃定了定神,抬眼看他。

犹豫了一会儿,他还是说了出口:"员妻。"

员妻?邬桃在心底默念,这名字还挺奇特。

他放下U盘,刚准备走,拐角处冲出一个人撞到他,他磕到了桌角,也打翻了桌面上的水杯。

"抱歉抱歉,我时间急。那人要不我们加个好友稍后赔偿?"

员妻摇了摇头:"没事,不用。"

"真的抱歉。"那人急急忙忙地跑了。

被撞的那块明显泛了红。员妻摸向后腰,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很疼吗?"邬桃站起身扶好水杯,从桌头绕过,大有要看看的意思。

员妻下意识后退,蹭到桌沿,疼得他心里嗷嗷叫,面上却只是抿了抿唇:"没事。学长既然东西已经送到了我就先走了。再见。"

邬桃笑了下,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有些出神。眼睛都红了还说没事。他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眼桌面上的资料,反正也看得差不多了,索性合上书起身。

走了几步,他忽然顿住。

"喂——"

员妻回过头。

"你还没给我联系方式呢。"邬桃站在原地,绿发在午后的光里格外扎眼,"万一何簿那家伙还有什么东西要送,我找谁转交?"

员妻愣了愣,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报出一串数字。邬桃存完号码,冲他晃了晃手机。“站那别动。”

员妻抬起的脚走也不是放也不是,邬桃走到他身边推开门,“走吧。”

员妻有些别扭的道谢。

“你的伤我也有一半责任。”

“不不不。”员妻慌张的摆手,头也不自觉的转动。显然他还没有意识到什么。

“员妻,是吗?”

这么一打岔,员妻才反应空中的手连忙放下。乖巧的应声。

“下午有什么事吗?”

他迟疑了一下,说:“基本没什么安排。”

“那先跟我去趟宿舍。”见他一脸不解,补充道,“宿舍有活血化瘀的药,你拿回去擦擦。”

“不用的,我自己可以买……”

“你是实验室新来的那个学弟吧,宿舍里何簿提过一嘴。”

话题转变的太快,以至于他都没发觉自己是跟着人家走,“是的。”

“觉得怎么样?”

“还行。”

走到公寓楼时员妻才反应过来,“学长……”

“你在这等会,很快的。”说罢邬桃上了楼,不一会手里提着袋子走过来。

员妻看着他递过来的药袋,犹豫了会接了过来。

“我们加个微信吧。”

“不用了。”

“你们的专业我也略懂一二,你确定吗?”

---

邬桃递过手机,“备注一下。”

“哦哦。那学长你叫什么……”

邬桃示意手机给他,员妻一眨不眨的看他敲出“邬桃”两个字。他接过手机,脑子还有些混乱。

加完微信之后,当天晚上员妻回到宿舍,点进与邬桃的聊天框,再点进头像。

邬桃的头像是动漫角色,他没看过。员妻盯着看了两秒,点进朋友圈——一条横线,什么都没有。他退出来,把备注改成"邬桃学长",然后锁了屏。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邬桃:药擦了没?

员妻愣了一下,打字:员妻:擦了。谢谢学长。

邬桃:嗯。明天还疼的话跟我说。

员妻:好。

员妻看着对话框,等了一会儿,对方没再发来。他又点进邬桃的朋友圈看了一眼,还是那条横线。他把手机扣在枕边,翻了个身。

隔了两天,邬桃主动找了个理由

邬桃:何簿那个U盘,里面的东西我拷出来了。他说不用还了。

员妻:好的。

邬桃:你那天撞到的地方,还疼吗?

员妻:不疼了。

邬桃:那就好。

又过了两天。

员妻:学长,你知道五楼哪个实验室有pH计吗?我们楼的坏了。

邬桃:505有。你跟那边老师说一声就行,报我名字。

员妻:好,谢谢学长。

邬桃:不客气。

等实验做完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员妻伸了伸懒腰才感觉整个人活了过来。

“完事了。”何簿从身旁走过。

“嗯。”

何簿看了眼腕表,“这都到吃饭点了,走吧师兄请你。”

“不用了。”

“走吧,盛情难却。”

“……行吧。”

员妻跟着何簿走,到门口出何簿停了下来。员妻探着脑袋看外边。

落在邬桃眼底,倒显得有些可爱了。

“哦,忘了跟你说。”员妻抬头等他的后言。“不介意多一个人吧。”

“不介意。”他哪能介意啊。

“照顾一下。”何簿解释。

邬桃了解般的点了点头。“东西借到了?”

“借到了。”员妻猛的抬起头 。

“借什么?”何簿看向员妻。

“pH计。”

饭店里人来人往可见这家有多“火爆”,三人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递在离他近的员妻手上。

“给我吧。”邬桃出声。他翻着菜单,随意的问他,“有忌口的吗……员妻。”

“不吃辣。”

“我也吃不了辣。”何簿抬眼看他。

从邬桃手里接过菜单,随手翻了翻,嘴里已经开始报菜名了:“清蒸鲈鱼、糖醋小排、蒜蓉空心菜……再来个玉米排骨汤,主食扬州炒饭。行不行?不行再加。”

“可以。”

服务员过来放下茶壶。何簿先给邬桃倒了一杯,又给员妻倒了一杯,最后给自己满上。

“对了员妻,”何簿放下茶壶,“周老师今天下午是不是去开会了?我上楼的时候看见他拎着包往外走。”

“嗯,下午有个线上会。”员妻答得自然,语气不像之前那么紧,“他说材料让我先放着,等他回来再看。”

“那你今天岂不是很闲?”何簿笑了一声,“正好,吃完了要是没事,跟我去三楼转转?上次你说的那个滴定管的问题,我帮你看看。”

员妻点了点头:“好。”

邬桃在旁边喝茶,没插话。他听出来了:何簿和员妻之间有一种实验室日常的熟悉感——不是特别熟,但已经过了“客套期”。

何簿转头对邬桃说:“你就别去了,你那绿头发一出现在三楼,王老师又该说我了。”

“他管不了我。”邬桃放下杯子。

“那是你导师不管。”何簿夹了一筷子空心菜,“我跟你说,上周他还在办公室念叨,说‘现在学生越来越不守规矩’——我怀疑说的就是他。”

员妻听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低头喝了一口水。

何簿又给员妻添了水,说:“你以后在实验室要是王老师那边的人来借东西,你直接让他们找我,别自己应付。”

“嗯,好。”员妻应了一声,比之前自然多了。

邬桃这时候才开口,语气随意:“周老师的滴定管,是那个玻璃接口不太紧的?”

员妻愣了一下,没想到邬桃会接话:“……嗯,有点漏液。”

“换一根就行,七楼左手边第二个柜子里有新的。”邬桃说,“何簿之前拿过。”

何簿“哦”了一声:“我都忘了在哪了,你还记得。”

员妻看了邬桃一眼,觉得这个人好像什么事都记得住。

“邬桃学长什么专业的?”

“材料科学与工程。”

“材料科学与工程。”员妻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记没记住。

“对。”

“和我们同一栋楼。”何簿插话。

“嗯。”

“那你今天还去不去三楼?”

邬桃拿起杯子靠在嘴边却不喝指腹摩擦着杯沿,似乎在等他的回答。

“不了。”

“那行吧。”

邬桃放下杯子,杯底在桌上磕出一声轻响。

“嗯。”

邬桃垂眼问他。

“伤好些了吗?”

“受伤了?”何簿问。

员妻抬眼看了他几秒反应过来他问了什么,“好多了,谢谢学长关心。”

“什么?”何簿诧异的看这两人。

邬桃只看着他没有发言的准备,员妻偏头对上何簿的表情,他解释。“其实就是那天你托我给邬桃学长送东西不小心和别人撞了。”

“怎么没跟我说?”

“没必要。”

一个月后

“叫我邬桃就好了,这样叫我还不习惯。或者叫我哥哥?”

何簿:老不正经

“开个玩笑,什么事?”

“呃……上次听你说你是材料科学与工程的?”实验室外,员妻呼出口浊气。

“嗯,怎么了.”

“何簿师兄请假了……我实验这边卡住了,你方便电话里帮我看看吗?"

“半小时。”

“足够了。”

……

“谢谢。”

“先这样,有问题再发消息。”

“再见。”

“再见。”两秒后邬桃挂断电话。

连着几周,员妻每周三下午都需要去五楼借设备,邬桃的实验室在五楼。他每次路过都能看到邬桃坐在靠窗那个位置,有时候在看电脑,有时候在发呆。有一天邬桃抬头看见他了,没说话,点了个头。

下次员妻又去,邬桃还在。再下次还在。第四次的时候邬桃问了句"又借设备?"员妻"嗯"了一声,走了。

在一个平常的下午,星期三,员妻又又又来借设备,“学姐。”

“借设备吗?”

“嗯,我们导要我借这个。”员妻放大图片给她看。

“这个啊,好像在储物柜锁着呢。”

“这样啊。”

学姐见他失落便安慰道,“钥匙不在导手里。”

“在我这。”

员妻转过身看见邬桃往来走。

“师姐,这有个“小故障”需要你处理。”

“知道了。他人挺好的,别紧张。”学姐嘱托了几句进去了。

员妻困惑的想:我紧张吗?

“邬桃。”员妻开口,顿了一下,“学长”两个字被他自己掐断了。

“什么设备,我看一下。”

“这个。”员妻放大图片把手机给他。

他接过来看了眼还给他,“跟我走。”

员妻跟着邬桃的步伐走的吃力,稍微加快才能跟得上。在一个拐角处后邬桃的步子觉间慢了些,两人都没有察觉出什么。走廊里充斥着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到心脏鼓动点,分不清是心跳还是脚步声。

两人之间预留一米左右,方便了员妻的“偷窥”。他才发觉这人长的有多高,光是腿就已经甩了他几条街。

“到了。”

员妻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在干什么,脸一下就烧红。

邬桃偏头看了他一眼,“脸怎么这么红?”

“可能是敏感了吧。”员妻找了个理由,也不知道他信不信。

到储物柜前,邬桃单膝跪地开锁,第一次失败,第二次成功。

员妻结果设备,两人的手若有若无的碰上。挠的心里发痒。“那,我先走了。”

“嗯。”

员妻回到实验室,开始操作设备。也许是今天状态不在线,数据错了都没发现,还是何簿路过时瞥了一眼:"你这参数不对吧?"

员妻这才反应过来,重新调了一遍,数值还是跳得厉害。他捣鼓了快半个小时,最后不得不承认:设备有问题。

他盯着屏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点开邬桃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几个字,又删掉。

何簿在对面桌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设备好像坏了。”

“哪个?”

“五楼借的那个。”

何簿“哦”了一声,低头发了条消息:“我帮你跟他说了,他马上过来。”

员妻愣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何簿已经放下手机继续看论文了。

没一会儿邬桃出现在门口。他看了一眼员妻的表情,没多问,只说:“设备呢?”

员妻指了一下。邬桃走过去看了两眼,直起身:“储藏室有台备用的,你抱过来换一下。”

员妻抱起设备往外走,邬桃跟在旁边。两人穿过走廊的时候谁都没说话,和刚才一样,脚步声叠在一起。

等到进去时,邬桃接过设备搁置在一旁的桌子上,又往里走了几步,打开柜门。员妻赶忙走过去。

“你先试一下,换来换去的挺麻烦。”

员妻操作的时候,邬桃没走,就站在旁边等他。

员妻试好设备,一切正常。他松了口气,正要关掉电源把设备抱走,余光扫到邬桃还站在旁边,没走。员妻的手指顿了一下。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那一瞬间,心里有什么东西忽然揪了一下。他垂下眼,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直起身抱起设备。“走了。”

“嗯。”

实验出来,员妻感到身心疲惫。进入电梯后无力的靠着,电梯到五楼时门开了,视线里多了一个人。不自觉的调整了下姿势。

“结束了?”邬桃率先开口。

“嗯。”

“感觉怎么样?”这个问题不是第一次问,上一次他说还好,今天的他算是领教到“还好”了。

员妻无奈的扯出一抹笑。

“没吃饭?”

现在是晚上十点,他也不知道自己弄了多久。饥饿感估计都耗没了。“嗯,应该没关系。”

“多少吃点,以后每天的工作量靠的就是支透身体。你会做饭吗这个点便利店应该关门了。”

“不会。”

“不介意的话去我宿舍吧。别多心,我也刚好了。”

“谢谢。”

“单间?”

邬桃接了两杯温水递给他,喝完水他才开始解释,“本科住了四年四人间,太吵了。考研之后跟导提了一下,正好有空房,就换了。”

“员妻,上次只知道你不吃辣还有什么忌口吗,比如:葱和姜。”

“姜不吃。”

“好。”

半小时后,两碗冒着热气的面条端上桌。吃完饭时间已经将近十二点了,员妻不好意思再待,起身离开。

“这个点了,会不会吵到舍友?”

“吵醒了,我也不会耽搁太久。”

“嗯,注意安全。”

“晚安。”

员妻回到宿舍后:

员妻躺上床,盯着天花板。肚子是饱的,但心跳一直没慢下来。

他翻了个身,摸出手机,点开邬桃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他问pH计在哪。再往上,是“谢谢学长。”

“不客气。”

他打了一行字:“今晚谢谢学长。”看了一会儿,删了。

又打了一行:"面条很好吃。"又删了。

最后他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邬桃低头切姜的样子——手指很长,刀落得很快,姜片薄得透光。

他在黑暗里睁眼,最终闭上眼。

邬桃那边:

邬桃洗完碗,把锅放回原位。厨房很小,站两个人刚刚好,一个人就显得空。

他回到客厅坐下,拿起手机。员妻的对话框安安静静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晚安”——他发的。

他盯着那个“晚安”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到宿舍了?”

没发出去。他锁了屏,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过了两分钟又拿起来,把那行字删了,重新打:“睡了吗?”

还是没发出去。

他把手机搁在茶几上,起身去倒水。走到厨房门口又折回来,拿起手机,按了发送。

邬桃:睡了吗?

对面秒回。

员妻:没。

邬桃看着那个"没"字,笑了一下。

邬桃:明天来吗。

员妻:什么意思?

邬桃:我的手艺怎么样?

员妻:很惊艳。

后面还加了emoji。

邬桃:长期饭票要不要。

员妻看到这条消息懵了下,脑子还在思考手已经打上字了,在千钧一发之计,员妻拉回理智删了。

邬桃等了十几秒看着毫无动静的聊天框有些沉默。他放下手机,走到厨房门口时听到振动声他折返过来拿起手机。

是一个疑惑表情包。

员妻:恐怕不是长久之计。

邬桃轻笑着点开键盘输入文字,发送,息屏。去洗碗了。

---

之后几天:

员妻受邀去邬桃宿舍吃饭。不是每天,但一周三四次。邬桃会问他“今天忙不忙”,员妻会说“还行”,然后两个人心照不宣地一起走回宿舍。

吃完饭后,员妻在沙发上坐着,邬桃在厨房切水果。

员妻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邬桃。”

“嗯?”

“你……”员妻顿了一下,“你为什么要叫我每天来吃饭。”

邬桃切水果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切:“你说呢。”

“我不知道。”

邬桃放下刀,转过身,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还拿着半个苹果:“那我说了。”

员妻看着他。

“我可能喜欢你。”邬桃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手在捏那个苹果,指节发白。

员妻没说话。

邬桃等了一会儿,把苹果放在案板上,擦了擦手,走过来。坐在离他远点的地方。

员妻的耳朵红了。他别开眼,声音很轻:“……你可以当没听到。”

距学院自行组织的创新实验大赛还有一周,员妻打算先练下手。

偌大的实验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仪器运转的嗡嗡声。员妻站在操作台前,眼神专注得可怕,手中的移液枪稳如泰山。而在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何簿手里拿着记录本,目光阴沉。

员妻动了动快僵化的脖子,看见何簿出现在这,员妻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他动了。

“师兄好。”

“嗯。”何簿看了眼一片狼藉的实验台,员妻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有些尴尬。

何簿翻着近几天的记录,有些无厘头的问他。“最近怎么样?”

“还好,实验上没再出差池。”

“那就好。”何簿合好本子放进抽屉里。

何簿从进来到现在干的事说的话都没头没尾的,就只是转了转。等他收拾好何簿以没了身影。

拐角处,员妻掏出震动的手机,来电人备注很普通只是个简单的名字——盛鹊。

“喂。”

员妻脑袋一痛,他揉着痛处抬头。

“还好吗?”

“你怎么在这?”

邬桃调侃他,“你还想谁出现在这?”视线不自觉落到他睫毛上。他才注意到此人睫毛翘的很呢。

(无关角色)

邬桃轻咳了几下注意到手机是通话状态,冷不丁问出口,“在打电话?”

员妻点着头,“嗯。”

“那就不打扰了,有什么事微信聊。”

“好。”

终于,听筒那边传来难掩激动的声音,“小员妻。”

“你兴奋什么?”

邬桃的可能还没发现自己现在是怎样的表情,如果从天而降一面镜子,邬桃会不会相信自己有多荒谬。

比赛正式拉开帷幕。

很意料之内的结果,第一是员妻。

时间过得很快,一学期已经结束了。员妻拉着行李箱走出校门,不远处停着一辆扎眼的红车,车门前靠着同样不输气质的车主。

“Surprise。”

———

“哇,哥你看,员妻身边那个女孩子好飒啊。”

何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果然“郎才女貌”。

“你要不过去打个招呼?”邬桃降下副驾驶车窗。

“真的?”何侦捏着安全带的手试探着。

“你不回就下车。”何簿冷冷的说完这句,何侦松默默松开拉安全带手。

“刚想起来有东西落下了,你们先走。”邬桃下了车转身往公寓楼走。

过了一会。

邬桃看见独自一个人的员妻从便利店走出来,四处寻找着什么,忽然他向这边走来。

“邬桃。”员妻从袋子拿出瓶矿泉水递给他。

“谢谢。”邬桃接过。他拧开瓶盖,不经意间的问他,“刚才来接你的是——女朋友?”或许,水是从冰柜里拿的所以第一口冰的他皱眉。

“什么女朋友?”员妻努力回想,“哦,她是我表姐。”

水好像也没那么冰。

“表姐啊,何簿小表弟刚才在车里盯了半天想加表姐好友。”他微微弓腰。“你怎么看?”

“主要还是看她自己的意愿。”

“嗯。”他直起身没在说话,水瓶上挂着的霜有些化到手心。

员员妻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跑过来。

自己不应该躲着他吗?

为什么要躲他?

他为什么这么淡定?

“咳……”员妻被呛到了。他不受控的咳嗽着,邬桃接过他手里的瓶子,手在空中迟疑了下还是拍了上去。

“咳咳咳……”员妻的脸有些红,估计是咳嗽的太猛了,他喝了口水顺了顺气。

“怎么样?”

员妻摆了摆手,“没事。”

“你不走吗?”员妻问他。

邬桃咽下之前的说辞,他说,“准备再待一会。”“你呢?”

“我离的近,待会再走。”

忽然,一声脆弱的猫叫打断了对话。

两人对视一眼往声源处走,一只毫无生息的幼猫躺在地上,看见人也不跑,只是机械的叫唤。后来这只猫被养在邬桃身边。也经常借小猫的由头找员妻。

不久两人在一起了。

“团小圆,你不能再吃了。”猫儿不管不顾地拽着员妻裤脚,“放开我团小圆。你都快胖成个球了。还好意思吃。”

“喵——”

“还敢哼我?”

邬桃听着外面的动静,关掉燃气灶出门查看,“怎么了?”

然后映入眼帘的是,人猫大战。

邬桃转身返回厨房,一般这个时候,他出面等于挨骂。两边不讨好,所以他选择——

“员妻。我刚才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切到手了。”他又趁火打劫说,“很疼。”

员妻凑过去看了一眼翻了个白眼,“哥哥,你怎么不愈合了再给我看。”

“真的很疼。”

怎么可能躲着?挨骂他也愿意好吧。

“团小圆呢?”员妻巡视了一圈没找到,转过身看着邬桃,“你又给他打掩护。”脸上的肉被揪起。

“疼疼疼。”

“给你个教训。”

事实上并没什么用,已经数不胜数了。

今天是邬桃毕业的日子,同样何簿也是。

他怀里抱着花束,笑的勉强。两人亲昵的样子像根刺一样扎进心里。他抬脚往相反方向走了。

他点了根烟,靠着树抽了一口。里面的成分随着吸,吐变成烟雾腾空消散。

抽完,他把烟蒂扔在地上,踩了踩。

祝你幸运。

员妻抱着小猫窝在阳台上晒太阳,冷不丁的打了个喷嚏。小猫也有样学样的打着喷嚏。

邬桃黏黏糊糊的凑过去,“该陪我了,你都陪他一个上午了。”

“你跟只猫计较什么?”

“凭什么他什么都不用干都能俘获你的芳心,而我在床/上这么卖‖力——”

“邬桃!”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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