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者上钩 第15章 第十五章 雨伞

周小满最近在观察一件事。

陆清和到底会不会主动。

上次约会，她说了“你也可以拉我”，陆清和真的拉了。拉了一整个下午，从咖啡馆到图书馆，手都没松开。

周小满回去之后，把手举起来看了很久。想起陆清和的手，有点凉，但很稳，握着她的时候不紧不松，刚刚好。

她想，这个人，不说喜欢，但会牵手。不说想念，但会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这是第151天。距离上次约会，过去了三天。距离下一次约会，还有两天——周三。

周小满坐在咖啡馆里，面前放着一杯刚做好的美式。她盯着那杯咖啡，在想一件事：要不要给陆清和送过去？

以前她每天都送，风雨无阻。但最近陆清和说“不用每天送，太麻烦了”。周小满说“不麻烦”，陆清和说“我觉得麻烦”。周小满知道，她不是觉得麻烦，是心疼她每天跑。

但周小满还是想送。因为送咖啡的时候，可以看见她。哪怕只是把咖啡放在桌上，看她一眼，说一句“趁热喝”，然后就走。那一眼，可以撑一整天。

她拿起咖啡，走出店门。

图书馆里，古籍修复室。陆清和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古籍。但她没在修，她在发呆。盯着书页上某一行字，已经看了十分钟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在想周小满——想她上次说的那句话，“你也可以拉我”。

那天她拉了。拉了一整个下午。周小满的手很暖，手指有一点薄茧——是做咖啡磨出来的。握着她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收紧一下，像怕她松开。陆清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握过咖啡杯的那只手，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门响了。

周小满探进头来，笑得眼睛弯弯的：“陆老师，咖啡。”

陆清和抬起头，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周小满脸上。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毛衣，头发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手里捧着两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拿铁——拿铁是她自己的。

“今天怎么来了？”陆清和问。不是周三，也不是周六。

周小满走进来，把美式放在她面前：“想你了。”说得理直气壮，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清和的手顿了顿。没说话，但耳朵红了。

周小满看见了，笑得更开心了。她在陆清和旁边坐下，捧着自己的拿铁，看着陆清和修书。陆清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甜度刚好——她没说今天要来，但周小满记得她喜欢的温度和甜度。

“你今天不用看店？”陆清和问。

“有店员看着。”周小满说，“我出来一下没关系。”

“出来一下”四个字，说得轻描淡写。但陆清和知道，从咖啡馆到图书馆，走路要十五分钟。来回半小时，“一下”是半小时。

她没说话，继续喝咖啡。周小满也没说话，继续看她。沉默了一会儿，周小满忽然开口。

“陆清和，你昨天干嘛了？”

陆清和想了想：“修书。看书。回家。”

“没出门？”

“没有。”

“一整天？”

“一整天。”

周小满看着她，有点心疼。这个人，真的可以一整天不出门。不说话，不见人，就一个人待着。十年都是这样。

“那你不会闷吗？”

陆清和想了想：“习惯了。”

周小满听着这两个字，心里酸了一下。“习惯”这个词，有时候是好事，有时候不是。习惯一个人待着，习惯不说话，习惯不出门——是因为没有人让她想出门。

她看着陆清和，忽然说：“那你以后多出门。我陪你。”

陆清和抬起头看着她。

周小满的眼睛很亮：“你想去哪儿，我陪你去。不想去哪儿，我也陪你去。你不想出门的时候，我就来陪你。总之，不让你一个人。”

陆清和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好。”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周小满笑了，笑得像个小傻子。然后她站起来，“那我走了，店还开着呢。周三见。”

陆清和点头：“周三见。”

周小满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陆清和。”

陆清和看着她。

周小满笑得灿烂：“我今天很开心。因为见到你了。”

说完就跑。陆清和坐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嘴角翘起来。她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

【第151天】她今天不是周三也不是周六，她来了。她说想我了。她说以后陪我。她说今天很开心，因为见到我了。备注：我也是。

下午，下雨了。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是突然倾盆而下的大雨。周小满站在咖啡馆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帘，发愁。她没带伞，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晴天。店员说：“老板，我有多余的伞，借你？”周小满想了想，摇头。然后拿起手机，给陆清和发了一条消息：

“下雨了。”

陆清和很快回：“看到了。”

周小满盯着那两个字，等了一会儿，没有下文了。她有点失落——这个人，怎么不问问她有没有带伞？

她正想着，手机又震了。

陆清和：“你在店里？”

周小满：“嗯。”

陆清和：“等我。”

周小满看着这两个字，愣住了。等她？等什么？她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又震了。陆清和：“十分钟。”

周小满心跳漏了一拍。她是在送伞吗？她冲出咖啡馆，站在门口往图书馆的方向看。雨很大，路上没什么人。她在等，等一个撑着伞的身影。

五分钟，六分钟，七分钟。雨幕里出现一个人，撑着一把黑色的伞，走得很快。浅灰色的衬衫，一丝不苟的盘发，金丝边眼镜——是陆清和。

周小满看着那个人越走越近，心跳越来越快。陆清和走到她面前，站定。雨水顺着伞沿滴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她的肩膀湿了一边——伞太小了，走得又快，顾得了前顾不了后。

她从怀里掏出一把伞，递给周小满。是一把折叠伞，叠得整整齐齐，用皮筋绑着，一滴水都没沾上。她把它揣在怀里带过来的。

周小满看着那把伞，愣住了。她没接，看着陆清和：“你专门送过来的？”

陆清和点头。

“你淋湿了。”

陆清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没事。”

周小满的眼眶热了。她接过伞，手指碰到陆清和的手。陆清和的手有点凉，但很稳。

“陆清和。”周小满的声音有点哑，“你知不知道，你可以让我等雨停。不用专门跑一趟。”

陆清和看着她，认真地说：“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你不能一直等。”

周小满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擦，就让它们掉着。

陆清和看着她哭，有点慌：“怎么了？我送错伞了？”

周小满摇头，笑了：“没送错。”她擦了擦眼泪，“你等我一下。”转身跑进咖啡馆，很快跑出来，手里多了一条毛巾。她踮起脚，把毛巾搭在陆清和肩膀上，擦了擦她淋湿的头发。陆清和僵住了，一动不动。

周小满一边擦一边说：“你下次送伞，记得给自己也带一把。别光顾着我，自己淋湿了。”

陆清和看着她。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的水珠——不知道是眼泪还是雨水。她点头：“好。”

周小满笑了，把毛巾收回来：“进来坐一会儿？喝杯咖啡，暖暖身子。”

陆清和摇头：“不了，还有书没修完。”

周小满有点失落，但没勉强：“那你快回去。别感冒了。”

陆清和点头，转身走进雨里。走出几步，又回头。

“周小满。”

周小满看着她。

陆清和站在雨里，伞撑得很正，但肩膀又湿了。她看着周小满，声音很轻：“周三见。”

周小满笑了：“周三见。”

陆清和转身走了。周小满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雨幕里。然后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把伞。叠得整整齐齐，用皮筋绑着。她解开皮筋，撑开伞。黑色的，很普通。她忽然想起什么，翻看伞柄——上面贴着一张小标签，写着“陆清和”。

周小满把伞抱在怀里，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那天晚上，周小满发了一条朋友圈。一张照片，那把黑色的伞。配文：“有人怕我淋雨，跑了十分钟来送伞。自己淋湿了半边。备注：这把伞，我不打算还了。”

陆清和评论：那是我最喜欢的一把伞。

周小满回复：那你还送我？

陆清和回复：因为你比伞重要。

周小满看着这条评论，愣了很久。然后截图，存进相册。她打字：那我不还了。当作定情信物。

陆清和回复：好。

城市的另一头，沈听溪刷到这条朋友圈，笑了。她把手机递给姜愈：“你看，陆清和送伞了。自己淋湿了。”

姜愈看了一眼：“嗯，像她会做的事。”

沈听溪看着她：“你呢？你会不会给我送伞？”

姜愈想了想：“会。”

“那你怎么送？”

姜愈又想了想：“跑着送。”

沈听溪笑了：“为什么跑着？”

姜愈看着她，认真地说：“因为怕你等太久。”

沈听溪的眼眶热了。她靠在姜愈肩膀上：“姜愈，你真的很会说话。”

姜愈：“跟你学的。”

沈听溪笑了。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她忽然说：“姜愈，如果现在下雨，我没带伞，你会来送吗？”

姜愈站起来，拿起车钥匙。

沈听溪愣住了：“你干嘛？”

姜愈看着她：“我去拿伞。”

沈听溪笑得不行，拉住她的手：“我逗你的。没下雨。”

姜愈看了看窗外，确实没下雨。她坐下来，把车钥匙放回去。沈听溪看着她的动作，心里很满。

“姜愈。”

“嗯？”

“你刚才真的要去？”

姜愈点头。

“为什么？”

姜愈看着她，认真地说：“因为你说了。”

沈听溪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擦，就让它们掉着。然后她拿起手机，给周小满发了一条消息：“伞别还了。留着。”

周小满回：“当然不还。这是我的定情信物。”

沈听溪笑了。她转头看着姜愈：“姜愈，我们也有定情信物。”

姜愈愣了一下：“什么？”

沈听溪指了指床头柜上的相框：“那个。还有钱包里的那张。还有那杯满天星。”她顿了顿，“三个了。”

姜愈笑了：“嗯，三个了。”

窗外雨停了。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沈听溪靠在姜愈肩膀上，轻声说：“姜愈，如果有一天，我们老了，走不动了，你还记得这些吗？”

姜愈想了想：“记得。记不住就翻备忘录。”

沈听溪笑了：“那如果备忘录也不见了呢？”

姜愈又想了想：“不会不见。我存了三份。”

沈听溪愣了一下：“三份？”

姜愈点头：“手机里一份。电脑里一份。还有一份，在心里。”

沈听溪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没擦，靠在姜愈肩膀上，闭上眼睛：“姜愈，你真的很犯规。”

姜愈没说话，但握紧了她的手。月光照着两个人，影子叠在一起。那天晚上，周小满躺在床上，把那把伞放在枕头旁边。她看着那把伞，笑了。

然后拿起手机，给陆清和发消息：“伞在我枕头旁边。”

陆清和过了一会儿才回：“为什么放枕头旁边？”

周小满：“因为是你送的。”

陆清和沉默了。很久之后回：“那我下次送你一个枕头。”

周小满愣住了：“为什么？”

陆清和：“因为你晚上可以抱着睡。”

周小满看着这行字，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打字：“陆清和，你是不是在撩我？”

陆清和：“根据《人际关系学》，这属于正常交流。”

周小满笑得不行：“正常交流？送枕头是正常交流？”

陆清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不正常。但想送。”

周小满看着这行字，把手机贴在胸口。心跳很快。她打字：“那你送。我抱着睡。”

陆清和：“好。”

城市的另一头，陆清和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起今天送伞的时候，周小满哭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哭，但看她哭的时候，自己心里也酸了一下。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

【第151天补】她说伞放在枕头旁边。我说下次送她枕头。她说我是不是在撩她。我说想送。备注：我好像，越来越不像自己了。但好像，也没关系。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窗外有月光照进来。她想：周三，快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