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者上钩 第12章 第十二章 主动

姜愈最近在学一件事。

主动。

这对她来说，比破案还难。

破案有线索，有逻辑，有迹可循。但主动没有。主动需要猜，需要试，需要冒着被拒绝的风险，把自己推出去。

她想起祖训：别急。

但她又想：祖训说别急，没说不让主动。

那天晚上，沈听溪说“明天我请你”，姜愈回去想了很久。

她想的是：明天，我要不要主动一点？

比如，先说“早安”。

比如，主动找话题。

比如，不等她问就告诉她自己在干嘛。

姜愈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把这些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拿起手机，设了一个闹钟。

闹钟名称：说早安。

早上七点，闹钟响了。

姜愈拿起手机，打开和沈听溪的对话框。

打了两个字：“早安。”

发送。

然后盯着屏幕等。

三秒后，沈听溪回：“早。”

姜愈看着这个“早”，心跳有点快。

——她回了。

——她醒了。

——然后呢？

——还要说什么？

她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今天降温，多穿点。”

发送。

然后盯着屏幕。

沈听溪回：“你怎么知道今天降温？”

姜愈：“看了天气预报。”

沈听溪过了一会儿才回：“你还看天气预报？”

姜愈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嗯。”

其实不是“还看”。是自从认识沈听溪之后，才开始看的。

以前她不看天气预报。下雨就淋着，天冷就扛着。

但现在不一样了。

因为她要告诉沈听溪，明天会不会下雨，会不会降温，要不要带伞，要不要多穿。

这些事，以前没人跟她说。

现在有了。

姜愈看着屏幕上那几条消息，忽然觉得，主动好像也没那么难。

晚上，姜愈去片场接沈听溪。

不是送馄饨，是接。沈听溪说今天她请客。

姜愈到的时候，沈听溪已经换好衣服，站在片场门口等她。

今天穿的是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头发散着，没化妆。

看见姜愈的车，她走过来，拉开车门，坐进去。

“来了？”

姜愈点头。

“去哪儿？”

沈听溪想了想：“你想吃什么？”

姜愈愣了一下。

以前都是她问沈听溪想吃什么，今天反过来，她有点不习惯。

“随便。”她说。

沈听溪笑了。

“你也会说随便？”

姜愈沉默了一秒。

然后说：“你定。”

沈听溪看着她，笑得更开心了。

“那去吃日料？上次你说没吃过。”

姜愈愣住了。

她什么时候说过？

沈听溪看着她的表情，笑了。

“第67天。你送馄饨的时候，我问我吃过日料吗，我说没有。你记住了？”

沈听溪点头。

姜愈没说话，但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沈听溪记住了她的话。

就像她记住沈听溪喜欢三鲜馅馄饨、三分糖奶茶、米白色大衣一样。

沈听溪也记住了她的事。

姜愈发动车子，往那家日料店开去。

车里很安静。

沈听溪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路过那个路口的时候，她往左边看了一眼。

然后收回目光，看了姜愈一眼。

姜愈在开车，目视前方，很专注。

但沈听溪注意到，她的手，从方向盘上移开了一秒，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那个存着847条消息的手机。

沈听溪笑了。

“姜愈。”

“嗯？”

“你今天主动说早安了。”

姜愈的手又紧了一下。

“嗯。”

“还提醒我多穿衣服。”

“嗯。”

沈听溪看着她。

“你以前不这样的。”

姜愈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我在学。”

沈听溪愣了一下。

“学什么？”

姜愈看着前方，声音很轻。

“学主动。”

沈听溪愣住了。

她看着姜愈的侧脸。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认真，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天你说，你删了八次对话框。”

沈听溪没说话。

姜愈继续说：“我想，如果我主动一点，你是不是就不用删了。”

沈听溪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姜愈。”

“嗯？”

“你不用学。”

姜愈愣了一下。

沈听溪抬起头，看着她。

“你不用学主动。你做你自己就好。”

姜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但我想学。”

沈听溪看着她。

姜愈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因为我不想让你等。”

沈听溪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没擦。

姜愈从后视镜里看见了，没说话。

但她伸出手，握住了沈听溪放在膝盖上的手。

沈听溪的手有点凉。

姜愈握得很紧。

车子停在红灯前。

两个人都没说话。

但手一直握着。

日料店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沈听溪点了几样菜，姜愈看着她点。

服务员走后，沈听溪问：“你平时吃什么？”

姜愈想了想：“食堂。或者外卖。”

“不自己做？”

“不会。”

沈听溪笑了。

“那你以后怎么办？”

姜愈看着她。

“什么怎么办？”

沈听溪：“总不能一直吃食堂吧。”

姜愈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可以学。”

沈听溪愣了一下。

“学做饭？”

姜愈点头。

沈听溪笑了。

“你什么都想学。”

姜愈看着她，认真地说：“因为想照顾好你。”

沈听溪愣住了。

姜愈继续说：“你会熬夜，会忘记吃饭，会不记得加衣服。我想学这些，是因为想在你需要的时候，能做点什么。”

沈听溪的眼眶又热了。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菜单。

“姜愈，你知不知道，你说这些话的时候，很犯规。”

姜愈愣了一下。

“什么犯规？”

沈听溪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泪光，但嘴角是笑的。

“就是那种，让人想哭又想笑的犯规。”

姜愈看着她，没说话。

但她的手，又伸过来，握住了沈听溪的手。

菜上来了。

三文鱼、甜虾、鳗鱼寿司、味噌汤。

姜愈看着那些生鱼片，犹豫了一下。

沈听溪笑了。

“没吃过？”

姜愈点头。

“那先尝三文鱼。蘸点酱油和芥末。”

姜愈夹起一片三文鱼，蘸了蘸，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表情有点复杂。

沈听溪看着她。

“怎么样？”

姜愈想了想。

“还行。”

沈听溪笑了。

“还行是什么意思？”

姜愈又想了想。

“可以吃。但不如馄饨。”

沈听溪笑得不行。

“你这个人，就认准馄饨了。”

姜愈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

“你做的馄饨，更好吃。”

沈听溪愣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做过馄饨？”

姜愈看着她，认真地说：“还没做。但我相信。”

沈听溪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很满。

这个人，连相信都说得这么认真。

“那我下次做给你吃。”

姜愈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

姜愈笑了。

是那种压不住的笑。

沈听溪看着她的笑，也笑了。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日料店。

夜风有点凉。

沈听溪缩了缩脖子。

姜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旁边。

不是那种并肩走的站，是稍微靠前一点，挡着风的那种。

沈听溪感觉到了。

她没说话，但嘴角翘起来。

两个人慢慢走回停车场。

路过一个花店的时候，沈听溪停下来。

“等一下。”

她走进去，买了一小束满天星。

白色的，小小的，很素。

她拿着花出来，递给姜愈。

“给你。”

姜愈愣住了。

“为什么？”

沈听溪笑了。

“因为你今天主动说早安了。奖励。”

姜愈接过花，低头看了看。

满天星很小，很轻。

但她觉得，手里沉甸甸的。

“谢谢。”

沈听溪看着她捧着花的样子，笑了。

“走吧，送我回家。”

车上，姜愈把那束满天星放在副驾驶的杯架里。

沈听溪看着她的动作，笑了。

“你就放那儿？”

姜愈点头。

“放哪儿安全。”

沈听溪笑得不行。

“你当它是什么，证物吗？”

姜愈想了想。

“比证物重要。”

沈听溪愣住了。

姜愈发动车子，没看她。

但沈听溪看见，她的耳朵红了。

沈听溪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嘴角翘起来，压不下去。

车子停在沈听溪楼下。

沈听溪没急着下车。

她看着姜愈。

“姜愈。”

“嗯？”

“你今天开心吗？”

姜愈想了想。

“开心。”

“为什么？”

姜愈看着她，认真地说。

“因为你记住我说的话了。”

沈听溪愣了一下。

“什么话？”

“第67天，我说没吃过日料。你记住了。”

沈听溪看着她。

姜愈的声音很轻。

“我记住你的事，是因为我想记住。但你记住我的事，是因为你在意。”

沈听溪的眼眶又热了。

“姜愈，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会说话。”

姜愈愣了一下。

“我不太会。”

沈听溪摇头。

“你很会。你说的话，每一句都让我想哭。”

姜愈有点慌。

“那我以后少说？”

沈听溪笑了。

“不行。你得多说。”

姜愈看着她。

沈听溪的眼睛里有泪光，但嘴角是笑的。

“因为我喜欢听。”

姜愈的耳朵红透了。

沈听溪看着她红透的耳朵，笑得不行。

然后她打开车门，下车。

走出两步，又回头。

“姜愈。”

“嗯？”

“那束花，别放车里。带回家。”

姜愈愣了一下。

“为什么？”

沈听溪笑了。

“因为放车里会蔫。带回家，可以放久一点。”

姜愈低头看了看那束满天星。

然后点头。

“好。”

沈听溪走进单元门。

姜愈坐在车里，看着那束花。

然后她拿起花，放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发动车子，回家。

到家后，她找了个杯子，装上水，把满天星插进去。

放在床头柜上。

就在那个空相框旁边。

她看着那束花，看了很久。

然后拿出手机，给沈听溪发消息：

“到家了。花也到了。”

沈听溪秒回：

“放哪儿了？”

姜愈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床头柜上，空相框旁边，一杯满天星。

沈听溪看着那张照片，笑了。

她打字：

“相框还没放照片？”

姜愈回：

“还没选好。”

沈听溪：

“选什么？”

姜愈过了一会儿才回：

“选一张最好看的。”

沈听溪：

“我哪张都好看。”

姜愈：

“但有一张最好看的。”

沈听溪看着这行字，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打字：

“那等你选好了，给我看看。”

姜愈：

“好。”

那天晚上，沈听溪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想起今天的一切。

想起姜愈说“我在学主动”。

想起姜愈说“因为不想让你等”。

想起姜愈说“想照顾好你”。

想起姜愈说“你记住我的事，是因为你在意”。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笑了。

然后拿起手机，给姜愈发了一条消息：

“姜愈。”

“嗯？”

“你今天主动了，我很开心。”

姜愈过了一会儿才回：

“那我以后每天都主动。”

沈听溪看着这行字，笑了。

她打字：

“不用每天。偶尔就行。”

姜愈：

“为什么？”

沈听溪想了想，回：

“因为你不主动的时候，我也喜欢你。”

发完就后悔了。

——太直接了。

——太冲动了。

——会不会太早了？

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删除键上。

但没删。

因为姜愈说过，不用删。

三十秒后，姜愈回：

“我也是。”

沈听溪看着这两个字。

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打字：

“你也是什么？”

姜愈：

“你不主动的时候，我也喜欢你。”

沈听溪把手机贴在胸口。

心跳很快。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

她想：这个人，真的是……

然后手机又震了。

姜愈：

“但我还是会主动。”

沈听溪愣了一下。

姜愈：

“因为想让你开心。”

沈听溪看着这行字，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城市的另一头，姜愈躺在床上，看着那束满天星。

白色的，小小的，很素。

沈听溪送的。

她想起沈听溪说“因为你今天主动说早安了。奖励。”

姜愈笑了。

她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

“明天也早安。”

沈听溪秒回：

“好。”

姜愈：

“明天也降温。”

沈听溪：

“那我多穿。”

姜愈：

“明天也……”

她停住了。

沈听溪：

“也什么？”

姜愈想了想，回：

“也见你。”

沈听溪过了一会儿才回：

“好。”

姜愈看着这个“好”，笑了。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闭上眼睛。

想起今天的一切。

想起她说“你在意”的时候，沈听溪眼眶红了。

想起她说“因为我喜欢听”的时候，自己的心跳很快。

想起那束满天星。

想起那个空相框。

她睁开眼，看了那束花一眼。

然后笑了。

心想：明天，要选照片了。

选一张最好看的。

放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