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远安 第2章 赵择远低头看了一眼，没松开

夏天的夜很短，赵择远后半夜还是半梦半醒着，一张张画面在他的脑子里翻来翻去，

翻到小时候父母带他出门，晚上哼着歌哄他睡觉，翻到赵择安出生第一年围在一起的欢笑。

他记不起这一切从哪一刻开始变坏，好像从前的日子只是他做的一场梦，现在梦醒了就只剩下一个空壳。

窗边的鸟鸣声叽叽喳喳，刚睁开眼的赵择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着一旁的哥哥，他纠结地摆弄着自己的手，赵择远的眉毛紧皱在一起，看起来很不舒服，

在犹豫了一段时间之后，赵择安还是没叫醒他哥，小心地起身趴到他哥身边，手软乎乎地划着他哥的眉头，嘴里念叨着：

“不怕不怕”，

揉了半分钟不到，赵择安就停下了，他昨天晚上喝了太多水，现在想上厕所，轻手轻脚地挪着身子还是把他哥晃醒了。

赵择远猛地睁开眼，瞳孔散了一瞬才慢慢聚拢，看清是弟弟的脸，哑着嗓子问：

"怎么了？"

“我想上厕所。”

值班人员听见动静敲门问，赵择远说想去厕所，两个人被带到了卫生间，再出来就被安排在大厅凳子上坐着。

按道理，孩子是不能在所里过夜的，昨天是实在联系不上其他家属才破例放在空房里凑合了一晚。值班的女警没舍得叫他们早起，这会儿天亮了，也该醒了。

赵珉宸的伤情判定有些严重，能不能醒过来警所这边也没有确切消息，女警走过去给他们倒了水，语气放得很轻：

"如果暂时回不了家，可能要去旁边的儿童所待几天，里面有其他小朋友，好不好？"

赵择远没答，他转过头问赵择安要不要去

赵择安哪有什么主见，只要身边有他哥就行："哥呢？"

"我想回家。"

"那择安也想回家。"

两人自顾自说定了，女警插不上话，好歹听明白两个孩子都要回家，有些为难。

安全问题是一方面，心理那关更怕他们过不去。正纠结着，医院就打来了电话——赵珉宸醒了。

赵择远和赵择安也顺理成章地被送去了医院。

警察在病房里问话，留着他们坐在外面长椅上，赵择安拽着他哥的衣服角，他哥问他：

"怕吗？"

赵择安点点头，又摇摇头，轻声问：

"哥，啥时候能回家啊？"

"不知道。” 赵择远朝病房里瞥了一眼说。

病房里赵珉宸在纸上写着什么，手还不太稳。过了一会儿警察就出来了，看见他们坐着说：

"你们父亲说会给家里叫人。想回家的话，你们商量个时间，我送你们。"

赵择远点点头。警察没催，退到一旁等着。

赵择远从凳子上起来，在原地站了几秒，赵择安下意识要去牵他的手，被轻轻甩开了：

"老实坐着。"

赵择安看了眼他哥又坐回去，赵择远一个人进了病房。

刚从医院前台回来的警察看到赵择安一个人，坐到了他旁边闲聊着问，他上了几年级，饿不饿，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赵择安不是怕生的孩子，但他哥不在身边这会儿不想说话，只摇摇头点点头，警察也就没在拉着他多聊些什么。

赵择远推门进去，病房里的白刺得他眼睛疼。

赵珉宸躺在那里，头上缠着纱布，脸色灰败，嘴唇干裂起皮。和记忆里那个把他扛在肩上逛庙会的父亲，判若两人。

赵择远站在床边，没走近。

他盯着那张脸，想起父亲教他骑自行车，摔了也不骂他蹲在旁哄着说"再来一次"，想起赵珉宸下班回来会带两串糖葫芦，他和赵择安一人一串。

他攥紧了手。

"为什么。"

几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赵择远脱口说出的好像只有这个。

赵珉宸没看他，盯着天花板，嘴唇动了动："……是爸的错。"

就这一句。没有解释，赵择远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拳头越握越紧，他只能一步一步往后退，然后把眼泪逼回去拉开门出去。

两天的时间里，他失去了太多东西，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赵择安把手伸到他手里，赵择远低头看了一眼，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