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那天,邱鹿宵本来想借这个机会溜回家躲几天清静。
结果他刚把书包收拾好,他妈苏心缘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皇太后:东西收拾好了没?】
【宵:?什么东西】
【皇太后:……】
【皇太后:我跟你陈姨说好了,今年过年咱俩在她家过】
【宵:???】
【宵:妈你没搞错吧?过年不回家去别人家??】
【皇太后:回什么家?你妈我现在一个人,回去对着四面墙守岁?】
【宵:那我陪你啊】
【皇太后:你陪我?你陪我我还不如找你陈姨聊天】
【宵:……】
【宵:我还是不是你亲生的】
【皇太后:这个问题你问过了】
【皇太后:答案不变】
【宵:……】
邱鹿宵盯着屏幕,气得肝疼。
他想了想,又打字:
【宵:那我回去把爸——】
打到一半,他手指顿住。
他爸凭什么出现在年夜饭桌上?
然后慢慢把那几个字删掉了。
【宵:知道了】
发完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摔,整个人往被子里一缩。
烦。
真他妈烦。
年三十那天,陈姨家热闹起来了。
陈思洋在厨房里忙进忙出,油烟机轰轰响着,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顺着门缝飘进来。苏心缘也在帮忙打下手,两个人说说笑笑,时不时传来几声笑。
客厅里,邱鹿宵窝在沙发上刷手机。
沈茗沅坐在另一头,手里捧着一本书。
电视机开着,放着春晚前的特别节目,但没人看。
“宵哥!过年好啊!”严卿在群里发语音,背景音吵吵闹闹的,“在家还是外面?”
邱鹿宵打字:【别人家】
【业厂:???】
【业厂:你跑别人家过年??】
【洛:离谱】
【宁:你妈也在?】
【宵:嗯】
【业厂:那还行,至少不是单独跟那个小哑巴待着】
邱鹿宵下意识往沈茗沅那边瞟了一眼。
沈茗沅正好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
邱鹿宵立刻把视线挪开,假装在看电视。
沈茗沅没说话,继续低头看书。
邱鹿宵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怂什么怂!
【宵:不过也差不多】
【宵:我妈跟他妈在厨房】
【宵:就我俩在客厅】
【业厂: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业厂:那不是正好二人世界】
【宵:滚!!】
【洛:@业厂你能不能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
【宁:@宵你要实在无聊就出来,我们在广场放烟花】
邱鹿宵眼睛一亮。
对哦!放烟花!
他刚想打字说“马上到”,余光就瞥见沈茗沅又抬起头看着他。
那眼神平静无波,但就是让邱鹿宵莫名心虚。
“干嘛?”
沈茗沅摇摇头,继续看书。
邱鹿宵:“………”
你摇头是几个意思?!
他低头继续打字:
【宵:算了,我妈在,走不了】
【业厂:啧啧啧】
【业厂:你这是被拴住了啊】
【宵:你他妈才被拴住了】
【宁:那你也别太难过,反正就一晚上】
【洛:就是,明天初一就能出来了】
邱鹿宵想想也是,就没再纠结。
他走出房间,看了看沈茗沅,见他还在看书,就悄悄溜到厨房。
“妈——晚饭好了没有——”
苏心缘正和陈思洋聊天聊得正欢,见到自己的儿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下来:
“急什么急,又不是饿死鬼投胎,你要是把这份执着用在学习上——”
“……好的妈,我知道了。”邱鹿宵知道摆在这里指定要被训,没等苏心缘说完就一溜烟跑了。
陈思洋笑了笑:“现在的孩子就是活泼哈……”
苏心缘翻了个白眼,“这孩子从小就不老实,难带的很,唉,我跟你说他小时候啊……”
今年的年夜饭很丰盛。
陈姨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有鱼有肉有虾有蟹,还有许多俩孩子爱吃的东西。
“宵宵多吃点!”陈思洋不停地给他夹菜,“在姨家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谢谢姨。”邱鹿宵铁了心不想看到沈茗沅,于是埋头苦吃。
苏心缘在旁边瞪他,有些恨铁不成钢:“吃相能不能斯文点?”
“饿了嘛。”邱鹿宵含糊不清地应着。
沈茗沅坐在他对面,吃饭依然安静无声,夹菜也只夹面前的几样。陈思洋给他夹的菜,他倒是都吃了,但一句话也没说。
“沅沅,”陈思洋笑着看他,“今天过年,跟宵宵哥哥说句新年好?”
沈茗沅抬起眼,看了邱鹿宵一眼。
邱鹿宵正低头啃排骨,突然感觉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一抬头,正好对上沈茗沅的目光。
“新年好。”沈茗沅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邱鹿宵即使想装听不见也不行。
“……啊,哦……新年好。”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时,窗外烟花满天,炮声连连。
“新年快乐!”陈思洋和苏心缘互相拥抱。
邱鹿宵站在窗边,看着外面五颜六色的烟花,楼下玩闹的孩子,心里有些恍惚。
直到一个冰凉的触感扣在自己的手上。
邱鹿宵:“?!”
“沈茗沅……你干什么!”邱鹿宵压低声音,尽量不让阳台的两人听见,“好端端牵什么手!我俩又不是……”
“嗯,想牵,就牵了。”
“……”
“不可以吗。”
“不可以!你别动手动脚!”邱鹿宵耳根不争气地泛红,像被烫到一样抽开手。
“哦,那动嘴。”
“?”
还没等邱鹿宵反应过来,沈茗沅就亲了上去。
“唔!我去你的……”
沈茗沅轻轻舔了一下他的嘴唇,在他的嘴上磨了好一会儿,碍于还有家长在,两人只亲了十几秒,沈茗沅就松了口。
邱鹿宵躺在床上的时候感觉脸上还是很热。
靠……
邱鹿宵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初吻没了。
不对,我初吻好像早就没了。
烟花仍不断在空中绽放,不知疲倦,更不停歇。一切看起来多么的岁月静好。
十年前的窗外似乎也是这样的美,这样的灿烂,这样的耀眼。
那天的小邱鹿宵却发着烧,躲在沙发后面,听着背后的吵闹和酒瓶碎落在地上的声音,止不住哭泣。
“妈的臭娘们还管上我了,老子他妈喝酒关你他妈什么事,那□□崽子他妈又不是我生的,老子负什么责?!”
那是邱鹿宵生物学上的父亲,邱仁川,也是他恨了一辈子的人。
他恨邱仁川毁了年少母亲的清白,他恨邱仁川在外面喝得醉醺醺回来不停家暴母亲,他恨邱仁川把家里的积蓄都拿去赌……
可他又有什么资格恨呢?
如果不是因为他,母亲就不会被外婆赶出家门,被逼着嫁给那个人渣了啊……
如果不是因为那场意外有了他,母亲就不会因为他被迫拴在了对方的身边……
窗外,旧时的影子与现在的繁华喧闹重合。
妈,对不起,对不起……
嗯……大概能猜到邱鹿宵是怎么出生的吧……总之不是他的妈妈自愿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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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