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沅水河畔 > 第4章 年少

沅水河畔 第4章 年少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20 16:28:55 来源:文学城

谢扶舟静站着,直直地望进萧忱雪眼底深处。

年少时,这双眼睛望向他时,总是温温柔柔的,像春月初绽的桃花,又像水面上浮动的碎光,不含半分杂质,只需一瞥,便能叫他心头软上一软。

可不知从哪一天起,这双眼睛开始藏事了。

大约是三年之前。他返京的第一夜,醉得不省人事,第二日醒来时发现自己靠在沅之榻边,他睁开眼的那一瞬,恰好撞上沅之望过来的目光。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很奇怪,明明该是高兴的,却偏偏在他看过去的那一刹那,掠过一丝痛色。

那抹痛色他还没来不及捕捉,便已被主人妥帖地掩了回去。谢扶舟以为自己看错了,等他再定睛去看,那双眼睛又像往常那般清亮,仿佛方才那一瞬只是宿醉未醒的错觉。

他问沅之怎么了,沅之说,没事。

谢扶舟信了。

又或者说,他只能信。

可自那以后,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便越来越难懂了。起初他还能看懂七八分,后来变成五六分,再后来只剩三四分。

一池原本清澈见底的泉水,不知何时蒙上了雾,日复一日地缠绕着,将水底的光景遮得影影绰绰。

他不明白沅之这是怎么了。

是他不在京城的这些年里,沅之受了什么委屈么?

可沅之不肯说。

那雾便越来越重,到如今,他竟半点也看不懂了。

他早已记不清,究竟多久没有好好见过这人。

北疆风雪漫天的寒夜里,他曾无数次想过重逢时的模样,京城日子安逸,他或许会圆润些许。

可当真面对面站定的这一刻,千言万语堵在喉间,竟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眼前的人,反倒比之前更清瘦了,面色依旧带着久病未愈的孱弱,眼下凝着淡淡的青黑,分明是夜夜难眠。

不过短短三载,竟让他憔悴到这般地步。

想来这数年困在京城,他从未好好善待过自己分毫。

“你……”

二人同时开口,又不约而同顿住话音。

萧忱雪唇角浅浅弯了下,垂眸稍作凝滞,复又抬眼看向他:“侯爷想说什么?”

谢扶舟喉间泛起涩意:“昨夜你遣青鹤夜闯侯府,鬼鬼祟祟寻我,非要拉着我陪你演这一出戏,是想做什么?”

萧忱雪避而不答,反而轻声道:“昨日陛下召见我,同我谈及了不少关于你的事。”

“所以呢?”

萧忱雪说:“陛下对你早已心生猜忌,往后前路莫测,侯爷可想好日后要如何自处?”

谢扶舟闻言默然片刻,忽而低笑一声,眸底了然:“你是特意来试探我的?”

“你笨不笨,你我自幼相交,情分非同寻常……至少在外人眼里,让我来试探,传出去岂不是惹人笑话?”萧忱雪语气浅淡。

谢扶舟略一思忖,明白过来:“你是想让朝野众人都看明白,你我旧日情分生疏了。”

谢扶舟戍守边关,军中威望滔天,帝王怎能不心生忌惮?可萧庭也也心知谢家忠心无二,绝不会轻易动他。

而萧忱雪身为宗室子弟,若是与手握重兵的边关重臣过从甚密,一旦落人口实,被扣上勾结边将、图谋不轨的罪名,牵连的便不止他们二人。

哪怕二人自幼一同长大,情同手足,也抵不过朝堂波诡云谲。

“所以三年前你刻意避着我,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萧忱雪没有回答。他垂着眼,望着脚下被落花铺满的小径,仿佛那些粉白的花瓣上就写着答案。

谢扶舟心口一堵,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上不来下不去,他往前走了一步,离他近了些。

“我宁可你是嫌我粗鄙不堪,不配与你为伍,至少那样,我还能明白。”他低声道,“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说,一个人扛下所有,把我远远推开。”

萧忱雪偏过头,望向一旁花圃,淡淡吐出二字:“自作多情。”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落进风里就散了。

“不要骗我,萧忱雪。”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那声音落入萧忱雪的耳中,让他觉得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心口。

萧忱雪压下心头泛起的那点涟漪,转过头来,迎上他的目光:“长安不是北疆,北疆的敌人,你看得见。他们穿着盔甲拿着刀,冲你杀过来,你知道该往哪里砍。”

“可长安的敌人,藏在暗处。他们对你笑脸相迎,跟你敬酒,夸你年少有为。你根本不知道哪一句话会变成日后参你的罪状,身边的哪一个人是别人安插的眼线。”

谢扶舟听着,没有打断。

“你这样的性子,”萧忱雪继续说,声音淡淡的,“容易被人算计。”

谢扶舟却问:“可你觉得,我若是学着那些人尔虞我诈,我还是谢扶舟吗?”

萧忱雪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谢扶舟望着他,忽然抬手,如年少时那般,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你为我筹谋,我都懂。”他收回手,目光坚定,“只是有些路,终究要我自己一步一步走下去。”

萧忱雪没应,举步往前走去。

拐过一道弯,视野骤然开阔。一汪澄澈湖水静卧园中,倒映漫天云光天色,几只白鹭立于水岸浅滩,悠然踱步啄食。

湖畔水榭飞檐翘角,隐在依依垂柳之间,雅致清幽。

萧忱雪驻足,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往后,别再来寻我了。”

谢扶舟眉峰微蹙,下意识唤:“沅之。”

萧忱雪脚步一顿,停在原地。

旁人多称他世子,亲近之人唤他忱雪或是沅之,可从谢扶舟口中吐出这两个字,总与旁人不同。

他从前,最是爱听谢扶舟这般唤自己。

那时他们年纪尚小,谢扶舟总爱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一声声“沅之”唤个不停,扰得他不耐回头瞪眼,那人却只咧嘴傻笑,像个呆子。

谢扶舟问:“这些年在京城,你就是这样过来的吗?”

萧忱雪反问:“那你呢,这些年在刀光剑影里,又是怎么过来的呢?”

谢扶舟道:“就那样过来的,杀人,吃饭,睡觉。”

萧忱雪盯着湖面看了一会,耸耸肩:“我也就那样,吃饭睡觉喝药,偶尔奉谦闲下来了,一起喝喝茶,赏赏风景。”

说到此处,萧忱雪顿了一会,然后笑了笑:“说起来,你与他现在还有往来吗?”

“很少。”

萧忱雪轻轻颔首,垂下眼眸,眼底漫起一层淡淡的怅惘,不知在思忖些什么。

奉谦,便是沈在,大理寺卿沈明言的长子,也是他们年少在学宫相伴同行的挚友。

沈在尚在襁褓时,生母便撒手人寰。后来的沈夫人待他刻薄寡恩,其父沈明言又疏于家事,性情素来孤僻寡言。

学宫里的孩童最是势利,向来懂得看人下菜碟,谁可欺辱,谁招惹不得,心里分得清清楚楚。孤苦无依的沈在,偏偏成了众人肆意冷落取笑的对象,受冷眼、被欺凌,早已是家常便饭。

萧忱雪初入学宫那日,被夫子牵着手,远远便望见独自独坐一隅的少年。

他仰头问夫子:“那个哥哥为何独自一人待在这里?”

夫子低头看了看他,又望向落寞的沈在,只轻轻叹了口气,未曾言语。

萧忱雪却挣开夫子的手,小跑着走到沈在身前站定,歪着脑袋静静打量他。

沈在察觉到动静,缓缓抬起头。

眼前是一张清秀稚气的小脸,浅亮的眸子正安安静静望着自己。

他一时茫然,从未想过,会有人特意走到自己面前驻足。

萧忱雪挨着他在微凉的石阶上坐下,微微挪了挪身子坐稳,柔声开口:“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沈在没说话,看向前方。

萧忱雪笑了笑,自顾自地往下说:“我叫萧忱雪,你呢?”

许久,萧忱雪才听见一个很小的声音。

“……沈在。”

“沈在。”萧忱雪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点头,“好听,谁给你取的?”

“我娘。”

萧忱雪没有再追问,又往沈在身边挪了挪,挨得更近了几分。

便是从那日起,孤单落寞的沈在,身边终于有了同行之人。

萧忱雪与他同岁,却处处让着他、护着他。

分点心时,他把自己那份推过去:“你吃,我吃不下这么多。”

有人欺负沈在时,萧忱雪便挡在身前,他天生面冷,冷冷望着对方时,硬是把那些纨绔子弟看得心生退意。

有一回,有人推了沈在一把,沈在摔在地上,额头磕出了血。

萧忱雪就离开了一会,沈在就又被人欺负,他登时怒了,不过没动手,因为他身子弱,动手打不过人家,便叫来了帮手。

谢扶舟方从江南回来,学宫的凳子还没坐热乎,就被萧忱雪拉过来,萧忱雪身边还站着个瘦瘦弱弱的男孩,对面站着个比他壮一圈的小汉子。

萧忱雪指着汉子:“谢应归,你给我打他!”

谢扶舟:“……啊?”

谢扶舟上前与人缠斗厮打起来。待到夫子赶来,一众孩童尽数被罚受训,却也自此再无人敢随意欺凌沈在。

自此往后,学宫里便多了三个形影不离的身影。

他们在长安融融春光里一同长大,同窗共读,同桌用膳,闲时并肩晒暖阳。

久而久之,孤僻的沈在也渐渐开朗起来。

一年花灯佳节,三人挤到僻静河滩边赏月观灯。沈在一时兴起,撸起衣袖便要往河边冲,谢扶舟伸手一把扯住他的衣领,无奈打趣:“急什么?花灯都不拿,要把自己扔进河里?”

说罢,他怀中摸出两盏精巧的荷花灯,分别递给萧忱雪与沈在。

三人蹲在河畔,小心翼翼将花灯放入流水之中,双手合十,低声许愿。

河面花灯点点,流光映水,载着无数人心事,顺着流水漂向远方。

谢扶舟枕着双臂躺卧青草地上,仰头望着漫天星河,眼底满是少年意气,话音铿锵:“来日我定要奔赴边关戍守国土,效仿霍将军驰骋沙场,抵御外寇,建盖世功业,留千秋盛名!”

萧忱雪眉眼带笑:“惟愿身无病痛,惟愿挚友常聚。此间情谊,岁岁如今朝。”

于他而言,身边知己安好,日子平安喜乐,便是世间最好光景。

沈在拍着胸膛,眸光熠熠生辉,眼底盛满对山河万里的向往:“往后咱们要一同走遍山河!塞北风雪,江南烟雨,西域风情,东海烟波,一处都不能落下!”

谢扶舟猛地翻身坐起,伸手勾住萧忱雪的脖颈,爽朗笑声落在耳畔:“听见没,雪儿!奉谦要带你走遍天下山河呢!你身子弱,走不远也无妨,等我当上大将军,凯旋而归,便骑着最骏的战马,风风光光回来接你!届时你想去何处,我都陪你!”

萧忱雪猛然收回飘远的思绪。

那些年少旧事,历历在目,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那时少年意气,挥斥方遒,总觉得春衫薄,江湖远,前路漫长尽是天光。

奈何流年一瞬,命运之浪骤起,将这三人生生拆散,萍踪靡定,各赴苍茫天涯。

萧忱雪被困在京城的牢笼,身不由己。

谢扶舟在北疆杀人,有人在京城磨刀。不知道哪一天,那些刀就会朝他砍过来。

萧忱雪替他挡了一些,可能挡多久呢?

他不知道。

沈在进了大理寺,成了少卿。他话又变得少了,偶尔闲下来找萧忱雪喝杯茶,坐不了一会儿就走了。

那些日子真是好啊,是他们如今多少个日夜辗转反侧求而不得的幻梦。即便是饮鸩止渴,即便是镜花水月,也甘愿沉溺,永不醒来。

人生一梦,也不过如此。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