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琉湾百姓为何清晨时分尖叫频频,连母猪都痛苦嘶鸣?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原因是整个昂琉湾的酒肆、客栈,哪怕路边面馆与猪食槽里的食物全空了。
——被饿殍吃了。
为了弥补,何梦访在每个饿殍造访过的地方,放置了与之相等价值的银两。
沈渊倒好,出发前拉着何梦访,买了十几斤糖炒栗子,和几大坛遗子春放在乾坤袋里,“昂琉是海岛,酿酒方式与别地不同,出了这里可买不到了。”
何梦访摇摇头,却还是乖乖地拿出乾坤袋,帮忙把东西往里倒,“你少买些,我带的银两全用在饿殍光顾过的地方了,到时候钱不够怎么办。”
最后付账,一算才发现,所剩银两真的不够。
二人被店家扣住。
何梦访便用用传音术通知汪盼来。
等他帮忙付完钱,沈渊和何梦访才被店家放行。
三人终于启程去浔武。
“侄儿……”御剑飞行中,沈渊忽然笑吟吟地唤到何梦访。
他一般不以辈分自居,平日更不会唤何梦访“侄儿”,要有,肯定是在心里打了什么坏主意。何梦访迟疑一会儿才回应:“干嘛?”
沈渊回忆片刻,感叹道:“小时候,我去哪儿,你就跟到哪儿,小跟屁虫似的,烦死了……明明小时候你还没我高,现在倒比我高半个脑袋了……还有十岁那场季春祭典,我跟向延当祭司,你不乐意,非得把向延换下来,换你上,结果……”
何梦访听自己窘事就要被沈渊说出去。那汪盼还在身后,只恐这般丑事叫不相干的人听了去,他忙喊道:“啊你这!……不许说!……”
这一喊,慌了神,当即心神便乱了,剑身跟着晃动起来。
汪盼本在闭目静气,忽然一阵颠簸,睁开眼,卒地看见沈渊身影摇晃着,心下一惊,正要伸手去扶,沈渊一把搂住何梦访胳膊,稳住了身体,跟着,剑身也稳定了。
他随即松口气,心里却有些不高兴,盯着看见沈渊松开何梦访,才又闭目冥想。
余惊未了,沈渊定下身体,道:“平心静气平心静气,我差点就掉下去了。”
何梦访冷道:“你少说两句就好。”
沈渊可不想掉下去,叠声答应:“好好好……”说罢,盘腿坐下。
……
脑海里是一片混沌,浑浑噩噩中,汪盼的思维却异常清晰。他清楚地听见遥远的昏暗中传来声音,“替我看住他!……”
突然,冰凉的东西顺着他的衣襟滑进去。
咚咚咚……
——沉闷的鼓点声。
咚!咚咚!……
——越来越急促。
汪盼猛地睁开眼睛,云雾从眼前飘过,还在御剑飞行。
咚咚!咚!咚!咚!!咚!!!
汪盼不自觉地抬手捂上胸口那个疯狂跳动的东西。
他惶惶地睁大双眼——这是什么感觉?!
“在哪儿啊?怎么找不到呢?”
腰间传来熟悉的声音,汪盼应声低头看去,只见沈渊在他腰间摸索,偷偷摸摸,小声小气地说着话。
瞬间,他整个人的温度都起来了。
“你做什么?!”他一把捉住沈渊手腕,低声吼道。
沈渊若无其事地说:“我找乾坤袋。”说着,又伸手向汪盼腰间摸去。
突然,眼底一道金光闪过,手腕立马多了道缚灵绳。
“站好。”汪盼低低道。
“你又绑我干嘛?!”沈渊奇道。
“你对所有人都动手动脚吗?”
“都是男的,很正常啊。再说我找乾坤袋,怎么就是对你动手动脚了?”
汪盼默然地看着沈渊。
到底是人家付的钱,沈渊底气不足,越说声音越小,“虽然……这些都是你付的钱……”
汪盼无奈,“我拿给你。”
听闻,沈渊忽然笑了,眼巴巴地看着汪盼拿出乾坤袋,要求道:“我要遗子春!”
汪盼停下手中动作,眉头一蹙,正色道:“酒有什么好的?”
沈渊咧开嘴,爽朗一笑,道:“把酒临风,岂不快哉!”
“别听他的,早不喝晚不喝,都快到浔武了,偏偏现在喝。”何梦访的声音顺风传来。
汪盼低低“嗯”了一声,不慌不忙地将乾坤袋收了起来。
“哎!”见状,沈渊急道:“别收起来啊!”
落地后,沈渊追在汪盼身后说道:“汪盼,你要不把乾坤袋放在我身边吧。”
“在你身边,在汪盼身边,都一样儿。”何梦访看热闹不嫌事大,“你肯定是想着乾坤袋里的糖炒栗子和遗子春吧?“
沈渊被气得无话可说。
好不容易出来蓬莱岛,不吃够喝够怎么行!
沈渊笑道:“这不是怕麻烦少岛主嘛……我这三天两头要取乾坤袋里的东西,少岛主一定也不想看到我,被我麻烦……”
“我不怕被你麻烦。”汪盼淡道。
听闻,何梦访下巴一歪。
“什么?!”沈渊更错愕。
汪家父子对他的偏见这么重,这不明摆着抓住他把柄了,要日后狠狠羞辱嘛!
他呆在原地,头脑闪过无数种找汪盼时会发生的情况——被赶出门外、要对他俯首称臣、做牛做马……
反应过来时,汪盼和何梦访的身影早就淡出视野了。
沈渊站在浔武街入口处,彼时一阵阴风刮过,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怪味,像发霉的药渣。
入口牌坊上,一串红灯笼随风摇曳。
沈渊看见牌坊下立了块木板,用朱色笔墨写了几个字,“内-有-瘟-疫,请-原-地-折-返-”他一字一句地喃喃念道。
念完,小批一句:“这字很是娟秀工整,想必应是哪位秀气姑娘提的。”
说罢,无视木板内容,朝浔武街走去。
刚刚一只脚踏进牌坊那头,左侧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没来得急反应,一道倩红色身影便扑来。
沈渊肩膀一侧,躲过一击。
风又起,带着异香,他微微一笑,心道:原来是女人。
那人一击不中,身形微转,又想来一击。
沈渊不想随便跟人动手,便一跃而起,翻过那人头顶,乘着风势立到牌坊之上。
垂眸一瞧,不由惊讶。
那人手持一把玄刀,此刀用来做武器确实不错,却不像一把女子用的武器。
按理说习武从小开始,那刀太笨重而粗犷,恐怕不是小女孩能提起来的,而且,说是刀,从形状来看,却像杀猪刀。
不过那刀周围似有若有若无的黑煞之气出没,想必是把祖传的“杀人刀”了。
那女人一身红衣,红艳绚丽,却红而不娇,艳而不妖,肤若凝脂,身姿婀娜,虽有红纱覆面,但看身形,也不难猜出,肯定是位美女。
“姑娘家家的,别动粗嘛。”
“劝你快些滚出去!”霞绡裹处传来女人的声音。
“好哇。”沈渊在牌坊上坐下,晃荡着一双腿,道:“但你忘了说‘请’。”
女人转身,“此地有瘟疫,不怕死的话……请随意……”
沈渊还想看看女人反应,没想到她放弃的如此之快。
足下生风,他一跃而下牌坊,追上女人,道:“既有瘟疫,你怎么还待在浔武不走?”
“我是大夫。”女人平静道。
大夫?
沈渊看向女人的玄刀。
“你呢?又为什么来浔武?不怕死?”女人反问道。
不清楚女人身份,沈渊不敢全道出目的,他嗫嚅道:“我……我……我来,我来浔武是……”
“沈渊!你一个人在那儿磨磨蹭蹭干嘛呢?!”何梦访突然唤到沈渊。
一个人?!
沈渊转头看去身旁。
那红衣女人眨眼间便消失了!
小剧场:
接上
此后,沈渊吃饭,汪盼在他身后坐着。以他为中心方圆十丈,没一个人敢坐过来。他心道奇怪,又觉浑身发冷,不寒而栗,好似身后有一道高大的黑色身影笼罩,有道目光从上而下紧盯他。
彼时,他看见远处,何梦访、向延正向自己走来,一路有说有笑,但走近看清他身后坐着汪盼后,两人笑容凝固,转身离去。
沈渊站起身,大声挽留两人:“哎!你们别……”
话未说完,汪盼立马打断了他的话,“食不言。跟我去岛主那里领罚。”
沈渊立即明白,合着没人敢靠近他是因为汪盼坐自己身后。他白眼直翻,“你有毛病啊!”他转身怒目注视汪盼,“你怎么管这么多?你看看周围,他们不都在悄悄说话,你干嘛只管我啊?”
汪盼道:“岛主说你是特别的,要我多加注意督促你,不得让你犯戒一条。”
沈渊抹把脸,正要随汪盼一起去汪徊鹤那问问实情。为什么只他是特别的?哪知还没开口,两道闪电率先劈中他与汪盼。
汪盼头顶冒出袅袅青烟,但面无波澜泛出。
紧跟着,汪徊鹤的声音传来,“食不言,你俩都要领罚!”
沈渊痛得脑袋嗡嗡响,一片空白,“这叫……什么事……”说罢,两眼一抹黑,陷入昏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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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去疾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