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絮漫天,落得满城白茫茫一片。
菊香依旧如往日一般,拢着衣襟招揽客人,无意间听见一旁小贩与过路客的窃窃私语,脚步猛地顿住。
“你知道住在临水小筑归璞居的那位王先生不?生得那般俊朗,谁能想到,从前竟是岳家的入赘女婿王原。”
客官挑了挑眉:“原来是岳家出来的人,难怪气质跟寻常人不一样。”
小贩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唏嘘:“听说前些日子岳家出了大乱子,想请他回去掌家,王先生愣是不肯。后来他那前妻亲自上门求情,还口出恶言,说他如今养着的女儿王初是个野种,骂他宁可疼个野丫头,也不肯顾自己亲生儿子。”
“竟还有这等荒唐事?”
“可不是嘛。岳家见他油盐不进,便铤而走险绑了那小姑娘要挟他,结果派去动手的人,全被王先生给解决了。虽说嘴上说得绝情,到底还是回岳家救场了。”
客官听罢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嘴硬心软罢了。跟岳家恩怨归恩怨,亲生骨肉到底是放不下。而且他的儿子要是一死,岳家还不得把他抓回去再生一个。只是可怜了这小姑娘,被人这般作践辱骂,亏得王先生护得紧。”
菊香听得心头一紧,脸色瞬间惨白,顾不得再多停留,慌慌张张便朝着归璞居的方向奔去。
她在风雪里跌撞找寻,终是在街边小摊前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王原正抱着一个五岁模样的小姑娘,孩子颈间挂着金锁,手腕上是一对沉甸甸的金镯子,身上穿的,竟是她之前偷偷放在归璞居门口、亲手为亲生女儿织的衣衫鞋袜。
小姑娘伸着小手,眼巴巴够着摊上精致的小挂件,王原轻笑一声,将碎银放在桌上。小贩乐呵呵地把挂件包好,递到王初手里。
她扒在墙角,远远望着,两行清泪无声滑落,瞬间被寒风吹凉。
心底只剩无尽的庆幸——她的亲生女儿,竟被他这般捧在手心疼爱着。
王原抱着孩子转身离开,脚步从容,渐渐被漫天大雪模糊了身影。
这位母亲失魂落魄地跟了上去。
风雪里,仿佛有命运的鼓声,在心底沉沉回响。每多跟上一段路,她便觉得,自己似乎能拾回一点点,那些早已遗失在岁月里的东西。
大雪淅淅沥沥,落个不停。
孩子笑着摆弄手中的挂件,王原垂眸笑着,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温柔,静静望着怀中稚嫩的小脸。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