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秋 第6章 记忆荒漠

元骁买了枣糕，两人坐在树下一同品尝。

阿圆小心翼翼的拿起一块样式精美的枣糕，放入口中，甜味在嘴中蔓延开来。

心里的苦涩被这甜而不腻的味道散开。

她没吃过枣糕，点头只是因为看过元骁吃，以为他爱吃。

“你怎么那么傻，人家不是不小心把帕子掉入水中，而是故意把帕子落进水中。你还真去捡。”元骁无语的看着面前的人。

阿圆则一脸问号，为什么要故意把帕子放进水中呢？

对方一脸迷惑的样子引得元骁苦笑，得，人家真不懂，算了算了。他随便想了一个理由：“就是感谢的意思。”

“下次别去捡了，不对，你干脆离河远点。”元骁衷心的提出自己的建议。

阿圆还在思考为什么要把帕子掉进水中。

“嘴角。”元骁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示意对方嘴角上沾了糕屑。

等到自己嘴角旁传来软嫩的触感时，他瞪大眼睛愣住了。

面前的人似乎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一脸理所应当的伸出手戳在了对方的脸上。面上还疑惑的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元骁真是不知道该拿对方怎么办了，只好站起来远离她几步远：“走吧，回去了。”

元骁扔下一句话就走，阿圆赶紧跟上去。

元骁直觉感到后面的人跟了上来，心里暗暗想，把她拐走了估计对方也只会乖乖跟着走。

脑子真是有够简单的。

阿圆还不知道元骁的心里活动，只是吃着枣糕，跟在了他的身后。

远远看见沈府的牌匾，元骁停住了脚步：“好了，你回去吧。”

阿园看看不远处的沈府，又看了看元骁，她把剩下的枣糕包好，从怀里掏出了手帕，递给了元骁。

空气在两人之间凝滞，因为元骁再一次被面前的人弄得不知所措。

他没有反应，因为这是第一次。

阿圆好像明白了什么，她左顾右盼，看到一小池塘，她小跑过去，把帕子弄湿了，在跑回来递给元骁。

手帕还滴着水，顺着阿圆的手腕滴落到地下，她抖抖手，歪着头：“感谢。”

元骁恍然大悟，都怪自己这嘴，好端端的说什么感谢，应该在想些别的理由来搪塞她。不对，她居然会说话！他一直以为阿圆是哑巴来着。

“阿圆。”身后传来沈栖的声音，她走的急，之后并没有看见阿圆的身影，差了傅婢去找，自己则在门口等着。

阿圆听到这声音，把手帕塞进元骁的怀中，没等元骁反应过来，就一溜烟跑向了沈栖。

沈栖却并不领着阿圆进去，而是来到了元骁的身边。

她看到了阿圆塞给元骁的手帕，她面带微笑从元骁手里夺回了手帕：“谢谢小五送阿圆回来，随后我会将谢礼让你阿兄转交给你。”

等到面前没人影了，元骁才在心里不屑道：又不是我要她给的！

转过身，心里气呼呼的，回想到刚才那一幕，还在感叹:真是的，搞得人家心里乱乱的。以后还是离她远一点好了。

回去之后，沈栖告诉了阿圆这送手帕的含义，并嘱咐以后不要随便的送手帕给别人。

阿圆看着自己的手帕，只是听着，心想应该也有感谢的意思吧。她只是表达感谢，没有其他的意思，因为她只有手帕可以用来表达感谢。

柳树下，青帐开。

元初跟着沈礼到了宴席，这期间沈礼保持着沉默，而元初自然也不敢出气。

这边帐下，元威正跟着几个老相识喝着清酒，远远看到元初跟着沈礼一同过来，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旁边的人先开口了：“恭喜元君，令郎将聘佳妇，家门之庆，指日可待。”

元威哈哈大笑着回应。

他看见面色阴沉的沈礼，在看向跟在一旁一脸紧张的元初，两人一同向着自己走来。

沈礼到了近前：“许久未见，元君你又威猛不少。”

“文卿，你我之间这么客气作甚。”元威悄悄打量身后元初的脸色，那脸色仿佛是在说，阿父，助我！

“元君，你为贵人，我只是一商贾之人，怎么敢逾越我们之间存在的鸿沟呢。”

“文卿，如今我流落回这故乡之地，再说这话可就伤我心了，今日宴席之上，没有贵人，也没有商贾之人，只有多年不见的老朋友，来，喝酒。”

元威提起酒杯与沈礼一饮而尽。

众人落座，沈礼先开口了：“方才我家中小女不幸落水，幸得令郎相救，才无大碍，真是感激不尽。”

“哪里的事，犬子愚拙，还望文卿多多善待。”

“不知令郎已授室否？我见令郎身姿挺拔，威风凛凛，定当配贵女。”沈礼提起话头。

“未也，正待君家娴静女公子也，若文卿肯许，明日便遣媒来。”

正坐在旁边的元初听到自己阿父这话，硬生生呛了一下，心想，阿父你这节奏也太快了。

沈礼懊恼，他怎么就忘了元威这性格了：“小女幼稚，未娴妇道，恐扰君家，元君之盛德，当择名门。”

“文卿，我惶恐不敢当，犬子才疏学浅，女公子温婉贤淑，还望女公子不吝指教。”

元初好像闻到了拉锯战的味道。

沈礼继续拒绝：“哎，实不相瞒，卜人云小娘中妇不孕，岂敢连累君家宗庙。”

元威则放下酒杯，认真的回答：“文卿不要信如此鬼迷之说，如却有此事，当以爱女身体为重，宗庙之事当小。”

这都不在乎？！非逼我放大招。

沈礼仰天长叹一口气：“哎，令郎样貌周正，礼仪周到，确是良家妇配，只可惜小女外祖母在世之时，曾许配文家子，实在是不敢违背遗命。”

“文卿，既外祖母已逝，何不以女公子心意为重，不能以故人之愿扰了现人之美满。你说对否？”

沈礼脸都气歪了。

元初在后面全程震惊，好几次都以为自己没希望了，偏偏他阿父力挽狂澜，硬是给扳回来了。

宴席过后，元威去了自家祠堂：“先祖在上，某今日口出狂言，不重寺庙，不尊先人，不信卜卦都是假的，还望各位不要怪罪于我，这都是为了元初的美满，如果硬要怪罪的话就罚我一个人，不要归罪于元初。”

元威恭敬的上了香，磕了头。

出了祠堂门，身上跟着的不安感才终于消失。道歉之后，又是一条好汉！

这边沈礼气呼呼的回到家，茶不喝，饭不吃。没想到元威这次回来，竟变得这么无赖！

“阿父。”

看到沈栖进来，沈礼堵气的把脸朝向了另一方。

“阿父。”沈栖则带了些哭腔。

沈礼长叹一口气，无奈的问出：“你当真喜欢那轻薄子？”

“阿父，子猛不是那种轻薄之人，都是我的错，如果阿父实在不喜子猛，我定听从阿父的愿望，不嫁与他便是，我只希望阿父能保重身体，不要为我伤心。”沈栖实情实意诉说着，她自小与元初相识，本就互有好感，原以为元初上外地求学之后二人会无缘，没想到元初时隔几年又回来了，两人自然而然就互诉情意。

一边是父亲，一边是自己挂在心上多年的男子，两头都不好选择。如果非要选择，沈栖还是会选择她的阿父。

只是这做选择的过程很艰难，说到动情之处，沈栖流下了痛苦的泪水。

看到自家爱女如此伤心的模样，做父母的怎么能不伤心。

沈礼难受的说到：“元初乃贵人之子，始终与我们这商贾之家有着不可逾越的界限，我知你与元初情同意好，元初待你也厚道，我只怕你去元家不习惯，受委屈。”沈礼说着说着也流下了泪水。

不管是家法家规，人际交往，规则束缚士人终于商人之家不同，沈礼担心的只是去了那贵人之家反而束手束脚，终日被困在牢笼里，他就这么一个女儿，怎么能不担心，不忧愁。

“我知道了，我不嫁便是，阿父你不要伤心，不要流泪。”安慰着别人，自己反倒哭的梨花带雨。

沈栖像小时候伏在阿父的膝盖上那样，与他的阿父哭成一团。

吴夫人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不知道还以为我死了。”吴夫人开玩笑的调侃着两人。

“阿母，你说什么呢！”

“阿瑶，你在胡说些什么？”

两道哭腔同时响起。

吴瑶哈哈一笑，被这父女两逗乐了。

“元初也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相貌自然不用说，温润如玉，风度翩翩，更何况随他父亲，谋略，箭法，武艺样样俱到，也就是你，看不到他这些优点。”吴夫人掏出手帕，仔细为两人擦去眼泪。

“那些有什么用，我只要他待我阿玉好，那才是好。”

“好好好，你阿玉就是宝。”

沈礼这边还哭哭啼啼，沈栖却因为阿父孩子般的脾气逗笑了。

“阿玉本来就是宝！”沈礼还在据理力争。

“没人说不是啊。”吴夫人捧起沈栖的脸，仔细端详着：“我们阿玉也长成大人了，也要嫁人了。”

吴瑶本来以为自己和沈礼沈栖两父女不同，可是当真正到了这一天，看着面前的人从小包子长成大人的那一天，心里还是酸涩了。

她哽咽着，差点没说完剩下的话。

“元初是个温良的人，我们阿玉嫁过去一定过的比现在好。”

吴瑶说完这句话，顿时泪从眼出。

沈栖则不断摇着头，伤心到不能回答。

于是三人又哭成一团。

门角站着一个小包子，阿圆在那看着三人，画面似乎有点熟悉，但说不上来是哪里熟悉，她明明没有关于家人的记忆，可眼角滑落的泪水又是为什么。

阿圆转身离开了这个地方，心里苦涩自然不用说，胸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一样让她喘不来气，她知道，如果只是因为三人的不舍她不至于难受成这样，有更深沉的感情在内心翻涌。

到底是什么？脑海里到底有什么没想起来的？她挣扎在痛苦的边缘，仿佛一个被流放在记忆之外的荒漠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