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侍郎,何事让你这么苦闷啊?说来听听。”
刘骁托着下巴,一脸苦大深仇的望向窗外。
旁边的男子则嚼着肉脯,喝着清酒,妥妥一个放荡不羁的模样。
“哎呀,你阿兄的事情都这么久了,还至于这么苦闷吗?来来来,喝酒。”另一位则拿起清酒,递给刘骁。
“这表情一看就不是担心他阿兄的模样好吗?”吃着肉脯的男子说。
“噢?玄邺你怎知这么清楚?”
“你仔细来瞧瞧,首先,此时刘君的两条眉毛前端下弯,后尾上翘,呈相拧之状,其次,再往下看,眼神中隐隐透露出一股烦躁不安,最后,看整体,整个人脸色深沉。妥妥一副苦闷外露之象。”刘嘉指着刘骁的脸,头头是道的分析着。
“而思念阿兄时,则是脸色暗淡,眼神悲伤。之晁啊,你还是对子攸了解太少,该检讨。”
“噢!”杨愍如听贤者之言,恍然大悟。
“对对对,我自罚一杯,我自罚一杯。”杨愍拿起酒杯,一饮而下。
被讨论的人则转过头来,给了两人一个无语的表情。
“说说吧,什么事情难到你了?”刘嘉发问。
“噢,新春开始,我就要成亲了。”刘骁耷拉着耳朵,丧气的说。
那两人听到这消息,同时背过身去。
“他刚刚是在通知喜事是吧?”
“对。”
“是那个吹喇叭,敲大鼓的喜事是吧?”
“对。”
“是那个人人高兴,欢天喜地的乐事是吧?”
“正是,玄邺你说的句句属实。”
“好,那最后我们在确定一下,你和我的耳朵都没聋是吧?”
杨愍摸摸自己的耳朵,在摸摸刘嘉的耳朵,确定应该没耳聋之后,郑重的说:“是,没聋。”
“那他怎么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刘嘉疑惑的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
杨愍则回头看了看,转回来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我听得见。”刘骁再次无语的说。
两人顿时嘻嘻哈哈转过来:“恭喜恭喜。”
“恭喜刘侍郎万寿无疆。”
“恭喜刘君福气满堂。”
“你们两是在拿我取笑吗?”
“是你先开玩笑的。”杨愍和刘嘉同声异口,他们宁愿自己听错,毕竟,两人死也不会想出有人通知喜事会是一副吃了屎的表情。
在门口送走了杨愍,刘骁则和刘嘉同行。
“行了,成亲是好事啊,看你一脸不爽的样子,可别把人家小娘子吓跑了。”刘嘉勾住刘骁的肩膀。
啧,烦。
“行了,别不爽了,再不行,你玄邺兄再请你喝上一盅行不行?”
啧,好烦。
“你不会还想着那小时候的阿圆吧?”刘嘉说出心中所想。
刘骁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包含极其复杂的感情,刘嘉是这样看的。不过刘骁本人则是单纯的觉得对方好烦。
“真是啊!都过去这么久了,人家估计把你忘在哪个角落里了也说不定。而且,再见一面,你还能认出她吗?”
“是啊,我还能认出你吗?”刘骁感叹着。一别经年,早已是物事人非。花开花落,独独不见当年人。
偏院里,借着灰蒙蒙的光线,李婉正埋头于书画之中。
她坐在窗前,于稀薄的日光下,提笔画着,笔尖落在纸上,先是寥寥几笔细线条,让人看不出她到底想画些什么。
炭火在炉具里缓慢的燃烧着,但火势不大,她时而从作画中抽离,呵气暖着微微冻僵的手指。
等到日光退去,她才终于搁下笔墨。
窗外刮起了冷风,李婉关上了窗,好让屋里更暖和些。
屋里变暗,却也阻挡不了那画中画面一派阳光开心的模样。
画上是两个人影,在春日的照耀下,他们笑的是那么开心。
可画面也只定格在那一方小小的宣纸中,李婉看着,面上并无波澜,好似她只是个冷漠的画家,并没有因作品而开心。
良久,等到屋里彻底暗下来,只剩炉火那微弱的红色光还在苟延残喘时,她从柜子里拿出一沓画,连同桌上的那一张,一并放入炉具里,得到燃料的炉具瞬间迸发出强烈的火光,在火光的映照下,一滴晶莹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不会再见了。
元骁从梦中醒来,前几日被父亲责罚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虽然他背上的伤痕已经结痂,只不过还不能平躺,他昨夜趴着睡了一晚上,现在整条手臂都变得麻木,只好在床上缓着。
他向外望去,今日倒是个好天气。
只可惜,他因伤不能出门,不能去射堂射箭,也不能去武场练武。
他呆愣的看着窗外,心无波澜。
“小五,吃过早膳了吗?”穿着白衣的元初打开大门,就看到元骁一脸发蒙的样子。
“你刚起?”
“嗯,昨夜没睡好。”元骁懒懒回答。
“那我叫下人把早膳端过来。”
“好。”
兄弟两坐在一起吃着早点。
只不过,气氛怪怪的,对面的人老瞧他,元骁不明所以:“阿兄,是有什么事吗?”
“没啊,怎么了。”对面的人摇摇头。
“那你总看我做什么?”
“噢噢,是有件事。”
“什么事?”
“到时候再说,待会你跟我出去一趟。”
听到这话,元骁兴奋起来:“是去猎场吗?”
对方没有回应,而元骁则打心底觉得他阿兄就是要带他去猎场。毕竟,阿兄在他心目中可是一心扑在练武上。
冬日暖阳,娇而不燥。
本想直奔猎场,没想到阿兄却带他在街上左转右转,随着人群渐渐多了起来,元骁才问出口:“阿兄,我们这是去哪?”
“去猎场啊。”
元骁看着他阿兄左顾右盼的脑袋,心想,这确定是去猎场吗?
这一路走过来,卖糕饵,脂粉,玩具的摊子比比皆是,热闹的不得了。
就在最近处,一圈人围着,也不知里面是什么,元骁只好透过缝隙看去,才知道原来是傩舞表演。
演到好处时,一圈人拍掌叫好,元骁也被这气氛感染,想凑进去看个热闹。
想什么就做什么,他挤进人群,正巧一个戴着张牙舞爪面具的戏子凑近他眼前,吓他一跳。
元骁眼神一瞟,就看见个熟悉的身影。
在他的正对面,小小一个女童正蹲在地上目不转睛心无旁骛的看着表演。
傩舞的精彩在她眼中幻化成五颜六色,她双手撑着脸,嘴角微微上扬。
元骁搓搓眼睛,想看看是不是自己看错了,等到睁开时,女童依然在原地。
原来不是鬼怪啊,元骁这样想。
正在心里盘算着小主意的他被身后的一只大手拽住往后拉。
“阿兄,怎么了?”
只见他阿兄带着他绕开人群,停留在了人群的不远处。
同样站着人群外的还有着另一位女子,青白色的面衣罩住了她大半张脸,只漏出一双清澈的眼睛。
她的身上是青绢合欢襦,外罩着一件直裾复衣,搭配一件本色麻裙,腰间束着青绿色的带衣,上面挂着一枚白玉佩,耳带碧玉玲,腕间则是碧玉绿手镯,在寒冬之下,真是如清风般清欢,如春日般暖阳。
她微微踮起脚,想看看里面戏子吐火,但总是被前面的人头遮挡。
元骁看看阿兄,再看看他盯着的那女子,心里越发觉得不对劲起来。
“你去,把这个给她。”阿兄拿出一支缀着碧绿圆珠的簪子递给元骁。
“我不,阿兄为什么不自己去?”元骁傲娇的拒绝。
“你不是想去猎场吗?你把这个拿给她,我们就去。”
“当真?”
“当真。”
当真个屁!元骁此刻正坐在市楼茶棚二楼的某一间屋子里,旁白是他那承诺要带他去猎场的阿兄,隔着一张帷帐,对面则坐着他刚刚送东西的那个女子,在女子旁边,则是疑似痴呆的女童。
元骁气的肝疼,不想说话。
因坐的位置偏了一点,元骁正巧能看清对面的女童。
那女童不同以往,此刻身着青衣,绾一个双髻垂发。
跟上次相比,好像胖了一些,此刻她正鼓着脸颊在那二人之间来回看。
元骁把这小动作看的一清二楚。
咳咳,这咳嗽声在清净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元骁看过去,只见他阿兄开口说:“阿玉,近来可好?”
“我好的,不知子猛近来可好。”
“我也好。”只一句话而已,便见元初整张脸都烧了起来,红彤彤的。
元骁鄙夷,元初啊元初,你还好有这帷帐隔着。
那女童左顾右盼,正巧对上元骁的眼神。
元骁早知会有这一刻,当即露出一个凶神恶煞的表情,没想到那女童不害怕,反而呆愣愣的看着他。
真是个傻的,元骁心想。
注意到小五的动态,元初开口道:“阿玉旁边这位女童倒是从来没见过。”
“阿圆是近段日子才来到王府上的。”
“噢噢,原来如此。”
阿圆?!什么名字,元骁再一次鄙夷。
“小五是不喜阿圆吗?”沈栖问着,她明显感觉到元骁的不舒服。
手上传来轻微的疼痛,元骁看过去,只见他阿兄正紧紧篡着他的手,那表情在说:你给我好好说话。
我偏不!
“是不喜。”元骁回答。
“小孩瞎说呢。”元初差点被气死。
“噢?为什么呢?”
两道声音一同响起,元骁仔细打量着阿圆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平淡,仿佛在谈论的不是她一样。
“就是她害我被我父亲狠揍了一顿。”元骁气呼呼的说。
元初听到这里,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就是那个女童,怪不得小五从刚开始就一脸黑线。
“这本就是小五的错,不碍阿圆。”元初主持公道,当即叫元骁给阿圆道歉。
没想到元骁是个驴脾气,死活不干。元初那个慌张啊,早知如此,便不带他出来了。
沈栖看向阿圆,那懵懂的小女孩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起身走到一边,三下五除二就拿了一张纸过来,铺在地上递给对面的元骁。
元骁一瞧更气了,居然画个枣糕来哄他!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香甜枣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