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男人粗鲁的按住女童把她狠狠塞入狭小的木箱子里。
“我就离开一会儿,你怎么就让她跑出去了。”王广转向坐在一旁的女人,抱怨的说。
那女人听到这话,心里越发不满,两条眉毛上翘,恶狠狠的说:“王广!这还不都是因为你,谁叫你接这奇怪的活,这小女穿着不菲,怕是哪家的掌上明珠,你倒好,问也不问,闷着头就把人关在这木箱子里,我看迟早要出事!”说完这话,月娘往旁边一撇,不在看男人。
原来这小女乃是王广十天前从远方表哥那里接到的,给了他1000枚五铢钱,说是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把这小女送到淮安去,可没走几天,天公不作美便下起大雪来,河面冻结了,根本没法坐船。
也不知道这小女的源头是个什么情况,王广泄气般的坐在地上。
“我看倒不如就把她扔了罢。”月娘也不是真心想跟男人怄气,何况他手里还有她想要的东西。
王广听到这话,惊讶的跳起来:“这这怎么可以,拿了钱,就得给别人办事。”
“他如何得知我们没有送到,再说了,你那表哥总共也没见过几次面,拿了钱,我们在跑到别的地方去,他怎么能找到我们。”月娘附在王广耳边悄悄说着,眼里透出狡黠的光芒。
王广听到这话,思考了一下,便觉得有理。不是他不想送,只是这路途遥远,这大雪又不知道何时能停得了,何况天气这么寒凉,还不如回家罢,到时候问起就说送到了,再说,这表哥也没说清楚,到了淮安交给谁,看来暗下之意,是要他把这小女扔在半路罢。
想清楚之后,男人便下定了主意。
“只是这天寒地冻的,我们扔了她,她怕不是活不了几天。”王广叹了一口气,他需要一个人来推动他做下这等不义之事。
说到活字,女人便向王广使了个活灵活现的眼神,那眼神仿佛是在说,死了不更好,也有理由搪塞那表哥。
王广心领神会,于是二人便迈着轻松的脚步向箱子靠近。
“衣服,还有玉佩。”女人说着便上手把那女童扒了个干净。
那小女因为极度饥饿加劳累昏死了过去,竟连这变数也不知。
天地之间,只见白色。
一串脚印浮现在厚厚的雪地上,沉重而又紧闷的呼吸音响起,吐出的雾气模糊了双眼,让她看不见前方,不过这也阻碍不了她继续前行的脚步,她想看看前方到底是什么,于是她持续的走着走着,白色还是白色,雪还是雪。
等到确定只有白色的雪之后,她停下脚步,思索着自己为什么在这里,自己为什么要不断的前行,她想往后看看,到底身后有什么理由支持她走到这里,等到回头一看,她惊恐的发现,自己的身后是白茫茫的一片,她睁大眼睛,去看向自己的双手,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变透明,与脚下的白色逐渐融为一体。
噩梦!
“小娘子,这小女怕是昏死了。”
“快快,把她送回府上去。”淡紫色伞下映出一张清秀而又焦急的脸庞。
本是从祈福寺回府的途中,却看见雪地里突出一块,上前一瞧,沈栖便大惊失色,竟是个小女瘫倒在那里。
听闻沈栖在外面捡了个小女回来,吴夫人急匆匆穿过小径到了沈栖屋前,屋外的人看到来人后,立刻上前为吴夫人取下披风。
她踏进里屋,便见沈栖正仔细为床上的小女擦手。
“阿玉,怎么好端端的,竟捡了个人回来?”
听到吴夫人问话,沈栖起身行礼:“阿母,这天寒地冻的,不带她回来,怕是要冻死了。”
两人靠近床边共同看向床上睡着的小女,那小女即使睡着了,也紧皱着眉头。
两人只好在一旁拉着家常等待那小女醒来。
那床上的人似乎感受到了这两人的期待,便缓缓从梦中苏醒过来。
“你是谁家的小女?怎么会倒在雪地上?”沈栖把那小女扶起来坐在床上。
没有回答。
连问了好几个问题,都没有回应,那小女只是难受的扯着自己的衣领,茫然的看向众人。
吴夫人好像瞧出点什么,轻轻把沈栖拉到一旁:“怕是痴傻女,被家人抛弃了罢。”
听到这话,沈栖悲从心来。
她走过去:“这里都是很好的人,你先好好休息,等好一点了,在好好想想。”
吴夫人轻轻的摇了摇头,心想她这娘子,太过善良。
“你阿父那边先别给他说这件事,这几年连年征战,又逢大旱,现下大雪纷飞,怕是死了不少人,眼下不太平,好端端的,可别惹出什么祸事来才好。”
“阿母,我知道了。”
吴夫人随即吩咐了几个知道这件事的人,封住了他们的口,静待其变。
好几天,那小女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简单的吃了些东西,人也慢慢恢复起精神来。
这天,沈栖正在镜子前梳头,那小女走到她身后,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你来了?”沈栖把她轻轻拽到自己身边,拿着两支簪子问她哪一只适合她今天的穿着。
小女指了指右边带有流苏的青簪,沈栖戴上,果不其然,显得人更轻巧些。
通过这几天的观察,沈栖发现这小女不痴傻,只是不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只是愣愣的看着她。
“那我该叫你什么好呢?”沈栖缓缓说道。
“我可以叫你阿圆吗?”圆,圆满,希望她能幸福圆满。沈栖这样想。
小女缓缓点了头,表示同意这样的叫法。沈栖很高兴,便说道:“阿圆,你想留在这里吗?跟我一起。”
沈栖怀着忐忑的心理等着对方回答。
阿圆点点头。
于是阿圆就这样留在了沈家,当沈栖的贴身傅婢,说是傅婢,沈栖更多的是把她当做妹妹来看待。
王广双手无措的站在雪地里,面上一片茫然,原以为是找到了一个好娘子,没想到却是一个骗局,他现在被月娘骗得身无分文,心里便痛恨自己为什么要相信那个女人的鬼话,最后落得个人财两空。
他想回去寻那小女,在跟表哥要点钱,没想到那小女早已不在原地,四处打听,都没有一点消息。
他悔恨的站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往哪里去,又怕表哥问起,便赶忙往北边逃了去。
在一间偏矮的院子里,堆满了雪。穿着素白色粗生麻布的女子从屋里走出来,她的头上和腰间系着一根麻绳带。
她看了看院子里厚厚的雪,心想,只不过一个晚上而已,又积满了雪。她看着白雪皑皑的世界,脑海里浮现出她多年前倒在雪地被人捡到的景像,也是这样的寒冷天气。只可惜,时过境迁,她也变了名字。
她卷起袖子,拿过放在一旁的锸便动手铲起雪来。不多时,李婉只是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便通了一条小路。
低头望去,发现脚上倒是全湿了,连带着裙角。她拍了拍手上的散雪,想把锸放回原地。
却看见屋檐脚下站着另外一位女子,那女子穿着青绿色的布衣,是她偏院里的婢女,此刻正伸着懒腰打着哈欠。
屋外传来声响,那打着哈欠的女子立刻抢过李婉手中的锸,装模做样的在地上铲着。
两人同时在院子里等待着,便见一名妇人领着两位婢女一同到来。
那妇人穿着丝质曲裾深衣,发髻精巧。一进门来,便直入主题:“李娘子,李老夫人丧期已满,陆夫人记念你一片孝心,特意嘱咐奴婢送来这锦袍衣裳,赶明儿夫人在后堂设宴,特请李娘子入内闲话。”
“娘子这边明白,谢过夫人。”李婉行了礼,那妇人便走了。
回到陆夫人身边,妇人便把刚刚的所见所闻一一告诉她。
“养她这么多年,现在该是她回报恩情的时候了。”陆夫人高高在上,话语里尽是对那李娘子的轻蔑,两位傅婢在背后为她轻轻捏着背。
“偏院那不干活的奴婢也用不着了,你看着办吧。”陆夫人放下茶羹,一句话便决定了一个人的命运。
妇人领了命便退下了。
妇人一走,屋后便走出一个人来,那是个模样皎好的女子,走到陆夫人身边便伏在她腿上,王烟嗔怪的对着陆夫人说:“阿母,李婉要是不肯怎么办?”
“她没有拒绝的选择,你就放宽了心,一切事情有阿母帮着你呢。”
“谢谢阿母,阿母对我最好了。”
隔天一早,李婉便脱去了那丧服,换上了陆夫人送的锦袍淡青深衣,她知道这一去,她的生活将会变得不同,但是她做好了准备,放在床上的包袱也说明了这一切。
她既然受李蕙恩惠,被她收养为义女,就该为她披麻戴孝,只是如今李蕙去世已满一年,没有了老夫人的庇佑,她也没有理由在留在王家,她不是那种没有眼色的人。
奇怪的是,今天她居然没看见自己院里婢女的影子,虽然往常也不常见,但早上总归会见一面。李婉也没细想,想着她怕是又跑去哪里玩去了。
她习惯了,习惯一个人,一个人才是最好的状态,她常常这样对自己说。
快点,快点,再快点。与此同时一位脚踏清风的青年正急匆匆的赶往后堂,生怕错过了时辰。
临近后堂,他又忽然停下脚步,这猝不及防的动作让身后的仆从直往他背上扑。
“不可浮躁。”王昶低声呵斥着下人。
那仆从只好摸着鼻子上无形的灰,连忙回答是。
进了后堂,王昶才发现想见的人还没到。
“大郎,你怎地来了?”陆夫人疑惑的看着面前的人。
“儿听闻阿母在后堂设宴,特来闲聊。”王昶向陆夫人行了礼,便自行落座。
他的对面坐着个古灵精怪的娘子,王烟朝着王昶挤眉弄眼的,嘲笑他居然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娘子而动心,王昶被猜中了心思,只好沉着脸,一言不发。
这下万事俱备只欠李婉的到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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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白色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