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客栈【公路】 第3章 不同的蓝

次日，楚介很早就醒了，完全没有半点外地人该有的反应。

要说他自己醒也就算了，顺带还把袁离弄醒了。

太阳并未完全覆盖大地，屋子里昏昏暗暗，两人站的极近。袁离往后退一步，楚介就往前走一步，直到无路可退。起因也许是楚介一大早上，让袁离给自己找导游，袁离不乐意，并让他自己去找。

袁离倚靠在墙，一动不动，双手支在窗台上。好在二人的身高差不大，她看楚介不用太费劲。

谁也不说话，跟较劲似的。

此时外头有人推开门醒了，声音不是一般的大。袁离以为是吉朵，吓得一激灵，正准备错身离开，又被堵回了原处。

他像是逮到了可趁之机，以极快的速度低头拉近距离。

“帮不帮？不过我听说最近这地儿查的严一些，小商小贩售卖商品可都是要经过严格的检查才能出来卖……”楚介故意停顿，引她遐想。

你妈……，袁离心想。

“最近是度假高峰期，嫌少有导游闲着，要我帮你找，这不等同于大海捞针吗？”

“谁让你找了？”

“……”袁离皱眉。

“有现成的还要找？”

这男人指的是……我？

赖上我了？

靠……

“我不干导游。”袁离趁着男人放松警惕，钻进缝隙，溜到男人身后。

楚介也没恼，静静的转过身，倚靠在袁离原本靠的地方。

“你在这开店不了解这？”

牙尖嘴利，狗男人。

“谁告诉你开店就一定要了解这？”袁离反驳。

“哦。”楚介见没得商量，大手一捞，把人拥入怀中。

袁离懵了，这是要干啥？语言说不通，要动武？要是要打她，这才叫孤立无援。

袁离没有选择穿藏服，而是最普通不过的加绒外套。外套拉链没拉，楚介顺着缝隙环住她的腰。

“真……细……”

男人温热的气息撒在脖梗，突然间的亲昵，让她感到不适，但他的力气实在太大，单靠她自己的力量，想要挣脱，完全不可能，于是放软了嗓音。

“叫人干事总得付钱吧？”

同意了？楚介笑了笑。

“一百。”

听到价格后，袁离浑身都在挣扎。事实证明，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楚大老板，昨天的豪气去哪儿了？一百，你在大街上随便拉个人讲，也不至于这么便宜吧？”

男人没松，反而抱得更紧，让她喘不过气。

“市场就这行情。”

袁离察觉不对，被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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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之青下来的时候刚好看到二人缠绵的身影，本想上前让楚介给个解释，怎料人家看都没看他，转身上楼进了房间。

于是出现了，袁离坐在前台，他站在前台正前方，大眼瞪小眼的画面。

袁离嫌无聊，低头自己干自己的事。她耳尖，察觉有人从楼上走下。这个时间点，以为是楚介，敷衍道:“今天有篝火晚会，伺候不了你这尊大佛。”

见来人没有讲话，袁离又补充了一句。

“大过节的，有点道德。”

依旧没有回应。

她这才侧过头看向楼梯处，是嘉木，他在看她。

与其说他是藏族男人，倒不如说他是汉族的。他的脸异常的小，骨架也很小，却撑得起那宽大的藏服。

他穿的还是昨天那套，眼神依旧是昨天的眼神，连流露出的情绪都没变。袁离错开视线，歪过头跟路之青讲话。

她心不在焉的，余光在瞧见他迈出客栈时，就放松了神经。同为男人的路之青，再傻也感觉出了气氛的不对，出声调侃。

“老板的人气也太好了吧？”

袁离递去一个眼神，拿起一旁的水果刀，插在木板缝里。他脊背发凉，吞咽口水。此时楚介终于从楼上下来，路之青赶忙上去搭话。

“你终于来了，我都快以为你嘎了。”

楚介没搭理他，

“不同的蓝。”

袁离想想，原来是在回答方才临走时问的问题。她站起身，打开身后的窗户，看向远处。

“纳木措啊，你们都是这么形容那的。”

楚介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只是你们来的不巧，现在的那不措，看不到不同的蓝。”

纳木措湖，西藏三大圣湖之一，在汉语里意为“天湖”。南面是巍峨的念青唐古拉山脉，北面是辽阔的羌塘草原，湖水因周围雪山的补给而呈现出不同的蓝。

从她们所处的地到那，有240公里的车程。不远，两三个小时就能到，但她不想浪费时间在没意义的景色上。

初冬的纳木错也还好，但现在已经进入年关，那地就是一大块冰，啥也看不到。

“看不到也去。”

袁离听到他的回答，满脸无语。

“都跟你说了，结冰结冰，你还去那干嘛？万一你滑倒摔伤，还得我负责。”

“我出钱，你出力，你还有拒绝的份？”

男人离开。

路之青听得云里雾里，视线不断打量两人。

“你是导游？”

袁离给自己倒了一杯青稞酒，青稞酒下肚，“没干过。”

不多久，楚介驾车停在客栈门口，开的是一辆黑色系的普拉多越野车。他半开车窗，视线驻留在袁离身上。

“上车。”

正准备迈开脚步的袁离，看到嘉木抱着一头未满月的藏羚羊，等在楚介车旁。他并没有因为楚介的存在而生气，反倒是露出酒窝，单纯的问。

“篝火晚会……怎么办？”

嘉木的视线始终定格在她身上，静静的注视着，等待回答。

“什么怎么办？当然是去了，我不是答应过你嘛！”袁离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转身开门上了车。

“咩。”小藏羚羊耳朵上戴了一只铃铛，窝在他怀里，额头搭在嘉木脖颈处，不时还拱一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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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介最终只带了袁离一个人，把路之青丢给嘉木。二人踏上自驾旅程，好在两个人都没有什么高原反应，一路上没发生什么意外。

途中，他们遇到一家甜茶店，袁离提议休息会进去坐坐，楚介也没拒绝。

进店楚介就懵了，店里很大，灯光昏暗，装修简陋的程度与“远离客栈”不相上下，但里面挤满了人。袁离走在前头寻找没人的角落，谁知道一转头，他人没了。

“这边！”袁离招呼因人群过多走散的楚介。

他穿过两个健硕的藏区男人，走到她面前的空位上坐下，神情有点阴森，情绪不太好。袁离见此，笑了笑。

她起身拿了两个杯子，并在杯子下垫上两张一元纸币，“相信我，这的甜茶不赖。”

袁离喜甜，在外省市就好原味奶茶这口，故而就觉得很好喝，但她好像高估了这茶在他心里的地位。

楚介只喝了一口，又将茶放回原处，蹙着眉头，没有说话。她长叹一口气，以为他不喜欢喝，故作懊恼:“那就没咯，只能……”

她话还没说完，楚介又把放回原处的茶拿起，一口饮尽，视线与她对视，“不错，挺好喝。”

当地的藏民很热情，和刚来不久的她们分享好吃的。

“这是那边大哥给你们的，尝尝很好吃。”

袁离笑道:“谢谢。”

她把自己面前的饼干，往他身前推了推，正当楚介准备拿起一块，就听一旁藏民讨论。

“她们是一起的吗？好般配啊。”

“是吧，应该是一起的，真像两口子。”

“走吧走吧，家里还有活没干呢。”

……

相较于楚介的无动于衷，袁离则是拿起半块饼干，往甜茶里蘸了蘸，露出不易察觉的笑。

“我们是一起的吗？好般配呀～”

她重复了方才藏民夫妇的话，可惜没得到回应。

“走了。”

无聊。

楚介走到越野车前停下，走袁离的角度看，他貌似是累了才停下，可想来想去怎么着也不对。由此怀揣着好奇心往前走了两大步，跟上他的步伐。

她走进，恍然发觉男人是高原反应了。路之青的难受没有全部表现在脸上，而是反映在微皱的眉头处。

袁离在这生活习惯了，不知不觉间，忘了纳木错是附近海拔最高的地区，越往那走海拔越高，城里经常健身的人也会出现高原反应。

以此，她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掏出一瓶小型的氧气罐，不过，袁离没马上递给男人，反倒抛出一个问题:“用过的，要不要？”

楚介的高原反应还没到一定要吸氧的地步，只大口呼吸几次，放平呼吸频率。他打量一眼女人手上的氧气罐，又将视线落在袁离脸上。

“谢了，不用。”

两人视线相撞，袁离很快移开视线，笑着收回氧气罐，心想:这才哪到哪，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别说，她心里这样想着，现实还是挺后怕的，毕竟是他开车。

路上车内，是诡异的宁静，没人说话，也没人挑起话题。袁离转过头一直看着窗外的风景，风景在她眼里千篇一律，她要是来这的第一天，总该会被惊艳，可惜她不是。

当雪山奔赴他们而来，并穿上它那一袭蓝色长裙时，她终于张口打破了这份宁静。

车停在距离纳木错湖最近的地方，不用下车也能隔着玻璃看到湖的景色，很蓝，却实像是网上说的那样。

但终归，网络是网络，现实是现实，这并不像网上那些人说的那样好玩，但仅此楚介已经心满意足。

今年雪下的格外早，湖岸岩石已经积累了厚厚的雪层，更加与远处的雪山相互映衬。

他们迎风而站，袁离嫌冷，缩了缩脖子，本想好心提醒楚介拉高拉链，不料一转头，人家跟没事人似的。

她想说的话又咽回肚子里。

楚介打量四周的岩石，选择站在最高的岩石上，环视整个纳木错湖，而她则依旧靠在车前，双手插兜。

她正想观察男人的下一步动作，就见他大步跨下岩石，走向岸边，也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小型玻璃瓶，俯身往瓶中拨了点土。

楚介走的远，站在她的位置，只能看到男人小小的背影。要说是站着也还好，但男人不偏不倚的蹲下来，与一旁的小女孩一样高。

……

小女孩头上顶着小兔子围巾与帽子是一体的，双手放在围巾自带的口袋里，按下两边气囊，小兔子耳朵跟着她的动作一起动起来。

她蹦蹦跳跳地来到楚介面前停下，双手按气囊的动作没有停，“叔叔，你装土干什么呀？”

小女孩的鼻子因为感冒的原因，变得有些红，双眼弯成月牙状，期待对方给的回应。

直面这种单纯的热情，楚介迟迟开不了口，良久后才抬起手来，抚上小女孩的头，“是亲人。”

小女孩听到他的回答，有些疑惑，“亲人？亲人不应该是人吗？怎么会是土呢？”

这个问题他没想好怎么回，正准备开口，小女孩的母亲就迈着急切的步伐，带走了她。一边拉起她的手，一边向楚介道歉。

楚介微微点头，以示回应。

直至小女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里，楚介才起身。因为蹲的太久，外加上高原反应，让他猛的一阵子有些头晕目眩。

袁离瞅准时机，出现在他身边，拿出方才的氧气罐，问出同样的问题:“用过的，要不要？”

在这等着他呢？

楚介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