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先生，你那里有诗吗？ 第32章 第三十一话：暹罗之恋

我这份工作最能拿来称道的一点其实是双休。听说杭州现在能找份有双休的工作就已经超越了好多人，单休的工作对这座城市来说相当普遍，我也是从贸易公司辞职后才明白过来双休对普通人的意义。一周繁忙地打拼后，抽一天时间睡上一个懒觉，懒洋洋地起来和朋友约会悠哉地吃上一顿餐厅。再剩下一天好好收拾下家里，把一周的脏衣服洗了，去超市一趟采购下一周的生活用品，好好整顿好就是繁忙的新一周。

我们作为普通人没有保姆照料我们的生活，没有管家定期检查维修家里的设备。什么都要靠自己的生活，想像个人一样有尊严地活着，双休对我们来说是件必需品。如果这样的日子再碰上一个小长假，那就是无比幸运的日子。连轴转的生活，终于可以停下来喘口气，然后尝试些新的体验。

“这可是SVIP才有的内场券哦！”

市中心商场底层定期上演小剧场话剧的场地，今天格外热闹。陆曼索今年在杭州的首场粉丝见面会就选择在了这里。消停了三年，这一年里各种明星不停地开演唱会巡演，几乎每个周末都会有明星在各处轮番上阵。不像歌手那样可以用万人演唱会一展歌喉，演员就能用所谓的粉丝见面会——该说是圈钱吗？总之在各个中心大城市都做完粉丝见面会后，陆曼索的巡回表演也终于轮到杭州这站的行程。

毕竟在我眼里演员的表现就是在屏幕之中的演技，就算是现场也不过是音乐剧话剧之类的。演员的能力固然重要，但角色和演员本人毕竟是两种存在。我更欣赏一个人专业的演出，所以很少关注人家线下的行程。可真的到现场来一看，人还真是不少。

“哦！这是VIP票！可以从那边的通道进哦！”

身后的女生一看就是大学生，她本和志同道合的粉丝们热烈地讨论着陆曼索的新剧，无意间晃到了我手中等待检票的票面后叫了一声。是这样吗？因为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FM，所以我也不怎么熟悉。之前我还疑惑，就凭一个演员，这票是不是真能卖到票面那四位数的价格呢。

“小哥哥小哥哥！能帮我举这个横幅吗？这是我亲手做的！”

诶？我……其实没做过这种事呢。既然是自己做的，自己举起来给陆曼索看更好吧？

“我只抢到了后排的票，那个位置陆曼索肯定看不到。只要能让曼索哥哥看到我为他做的就可以了。求求你了。”

不等我想什么婉拒的话，那应援横幅已经塞到了我的怀里。如此精美的横幅真的全是手工做的？看着她殷切的眼神，我只好加了她的IM好友，约定好让陆曼索签名后再找机会还给她。

虽然场地不像演唱会那么宏大，可小反而有小的温馨，当粉丝们的尖叫声响起来后，震耳的声响更是在场地里不断回响。按理说这场面应该足够感染我，可我却沉溺于震惊一时没有缓过劲来，直到那位主角出现在舞台上，我才懵懵懂懂地和大家一起举起那条应援的横幅来。

【如果说这首歌，是为你而写，你相信吗？】

镁光灯之下，主人公终于登场。响起的熟悉旋律，已经让我知道他要唱的那首歌了。

我的票是他给的，他当然知道我坐在哪个位置。在唱到其中情话的歌词后，他朝我这边故作笑容。迷人的笑颜引得粉丝惊声尖叫，只有我知道那是对我一个人的俏皮。小剧场的舞台不像那些大场地，恰到好处的灯光，让我们知道这一刻都在凝视着彼此。

前两天他在我家过夜的时候，我们一起看的电影没有影评里说的那么好看。和那些大场面格斗特效异常精彩的欧美大片相比，我更喜欢亚洲的小清新爱情电影。在平淡的剧情中展现出一些对生活爱情的感悟，总能很轻易地打动人心。

可要拍好这样的电影其实并不是易事，就因为没有剧烈的冲突，宏大的场面掩盖缺点，一旦处理不好声色平淡就会变为寡味，生活化就会成为琐碎。很多国内翻拍国外的剧情就更容易展现出这种陷阱。

“哥最喜欢的爱情电影是什么？”听我如此分析，他便问到。

“果然还是暹罗之恋。”虽然过去都十多年了，可我的心里还是放不下那部电影。电影有不少出彩的地方，配色，配乐，朦胧的风味感。但这些优点也不是从其他的电影里看不到的，只是那种共鸣感，不知为何让人久久都不能忘却。

主持人对他做了访谈，然后又做了互动小游戏，抽奖。安可舞台唱了不少粉丝点的歌曲，可毕竟不是经过精心排练的歌曲，这两年疏于练习的基本功终于暴露出来了。在又一次破音后他声音害羞地轻了不少，我也跟着笑了起来。除了觉得好笑，还因为这些都是我没经历过的事。要说起来这氛围倒有些像之前参加的大公司年会。虽然只是坐在台下，但看着台上的人互动，内心也难免被感染上开心的感觉。

整日被困在办公室的我，今年第一次尝试的特别经历看来又可以加上一笔。

说来也是一件奇怪的事，最近分清了陆曼索和路修明的差别后，我不再对镜头前的他和生活中的他感到如此大的困惑，也不用再保持那种特别想要守住的矜持感。舞台上的他闪闪亮亮让我沉迷，可卸下了那妆容的小弟弟，又让我能放下心防，轻松地和他呆在一起。

我想，那就是我对那部电影产生了共鸣久久不能忘却的原因吧。要说那电影里对我印象最深刻的台词，便是Mew说的那句“寂寞到可怕”。忽然间发觉到这句话的我们，才会回想到自己一直在经历的那种长大后的失落感叫什么。我和电影里那些主角不一样，家庭没有变故，普普通通，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对很多人来说也算是不可企及的幸福。

可还是会不断失落。

那句台词一语点醒了我们，长大后的我们，成熟的外衣让我们不可再像小时候那样与朋友尽诉心中的事。朋友还是朋友，父母还是父母，最亲的人还是最亲的人。可他们都不再是你能依靠的人，只有找到那个人才能解那份寂寞，或许名分确实没那么必要，但爱情却是生命中不可或缺之物。

“小哥哥！你真的帮我要到签名了！”

一个兴奋的女声让我从这番感悟中拉回神来，是刚刚硬要塞给我应援横幅的那个女孩子。我刚刚和她约了在这里见面，好把那横幅还给她。那是见面会后只有VIP才能参与的握手环节，我借着这个理由厚着脸皮排上了队，就如之前的见面会一样装作普通粉丝和陆曼索见了一面。

看到她开心的模样，我也止不住被感染了一分。和她简单告别后，抬步在附近逛了起来。

虽然也想去喜欢的电影里那些背景城市看看，但我却没真的去过泰国。我想和曼谷的暹罗广场比起来，放到杭州应该就是武林广场了吧？现在城市扩大有了新的市中心，和钱江新城的CBD和游客都会去的湖滨比起来，这一片地方人气不比当年。可却是我们少年时代杭州最具地标性的闹市中心。银泰，百大，还有这一方如今已是地下商场的小小天地，是我们年少时常驻足的场所。

就在那标志性的八少女雕像前，一个戴着口罩的人伸出手来向我打了个招呼。

“你怎么在这里？”粉丝见面会虽然结束了，但作为工作人员的他应该还会有不少收尾的工作吧？为此我都不敢多打扰他。

“工作结束了就忍不住出来逛逛。我也已经很久没来这里逛了。”他走到我面前说，“还有……想见你。”

“我有什么好见的？我又不是明星。”而且昨晚不是刚在我家过的夜吗？还给了我那张门票。

“没见到的时候，我都在想哥。”

我刚刚还因为他唱的那首歌沉浸在电影的唯美氛围中呢，一听这话就忽然觉得油腻。果然现实就是现实。

“也到了晚饭的时候了，要不要先去吃饭？”听说了他的事后，每次见面和他一起吃饭就成了我的第一要务。

“M记！都到武林广场来了，怎么能不吃M记？以前我们也经常在这里吃饭吧？”

可是国大的M记已经关门好久了。

“诶？！！！”

“你都不看新闻的吗？那店早就关了！当年还上新闻了！”

“没听说，还在的！你记岔了吧！”

我怎么可能记岔？肯定不在了！那家伙是不亲眼看看就不肯放弃的人。我被他拉着手硬是走过了那座广场。不知为何他还要绕行上一段，明明走地道就可以了，却偏偏还要去绕行延安路天桥。上天入地地终于到了马路对面，M记竟然还在。

这里整栋楼都像是重建过的模样，那餐厅的位置和模样自然也已经不同往昔。虽然在地下，但和地下广场通道直连，不显眼的位置，也正好可以不用担心这位大明星被人认出来。

小孩子们在身边打闹着，情侣们坐在不远处歇息。虽说每家快餐店的情况多差不多，今天却感到了久未体验的年轻时的那种感觉。

逛了商场，看了电影，没想到和明星在一起还能做这种事。好在大家都一门心思在自己的事上，也没人关注到这位戴着口罩的大哥是谁。年轻时都没经历过的约会，这把岁数了反而好好体验了一回。

第二天难得两人都在家，我本打算去超市买些菜来在家里做上顿饭。连上了八天的班昨天又去了粉丝会，家里也许久没有打扫了。可正这样打算着不知从何处开始时，他却接到了一个电话后说要出门。

我也是随口问了他一句要去哪里，他对我神秘地笑了笑问我要和他一起去吗？

要是工作上的事我肯定不方便，但他都这么问了，应该是我也能参与的场合吧？他应该也不会想锦程那样说带我去外地就带我去外地，而且现在是小长假，真的去了远点的地方倒也不是不行。

车上他练着昨天在见面会上没唱好的那几首歌，该跑调的地方还是一样跑调，该破音的地方还是一样破音，没了调音师，那音调就显得更奇怪了。听到了我的嘲笑，他硬是说还有其他地方的FM呢，后面还有点歌环节，得多加练习才是。

我们就这样说着在市内绕了一圈后，车子停在了某栋大楼的地下停车场。迎我们而来的是一个西装笔挺的陌生人，他们似乎已经商量好了什么，顾自带着我们上楼。

目的地是在高层的一处公寓，说不上是什么豪宅但也是建好不久的高楼小区。房内格外宽敞，有三个不同大小的房间，装修说不上高级但被原房主打扫得很干净，特别是窗外的景色。毕竟在小区边缘的位置，从窗外望去是一片山景，阳光从阳台的落地窗里照进来，让人觉得无比畅快。

“哥！觉得这房怎么样？”

从两人的谈话中，我已经明白过来小明是想租下这套房子。虽然地段说不上市中心，但确实比现在住的没法随便回去的那地方交通方便多了，离我住的地方也说不上远，有车的话用不上几分钟，

“挺好的，光照也好，地方也宽敞。不过是不是太大了？你和奶奶两个人住需要三个房间吗？”要知道杭州的房租价格不是盖的，这地段这种住房租金也不少了吧？明星的收入是不少，可他不是因为欠债平时都不敢多花钱吗？

“哦，我妈下个月就要出院了。所以我想换个去医院比较方便的地方。奶奶虽然不说，可住在那个地方连钟点工都不愿上门，我也知道她很不方便。而且这小区安保更好，也能保护他们不被打扰。”

“妈妈？出院？”因为他父母离婚了，所以我也一直没敢问他妈妈的情况。

“嗯，乳腺癌。不过这段时间有钱治疗后好多了，她这一年一直住在医院里所以住的房子卖了后也没租别的地方。现在出院了，得给她找个好地方吧？”

他轻松地说着家里的变故，不带煽情也不带一点悲伤，平静地向是在说其他人的事一样。不，就算是别人家的事，也得唉声叹上几口气才对吧？和我的震惊相比，他听完我的意见后倒是很快交定金签合同。

“哥，你怎么了？”他笑着问我的时候，我们已经重新坐回了车里。

我忍不住单手靠着车窗好好地看了看那张明明还是少年般纯洁的脸后问：“破产的爸，生病的妈，上学的弟弟，破碎的他。这不是悲情剧里才有的人设吗？这些年你到底是怎么过来的？被生活压成这样，不应该是那种电视剧主角破碎的脸吗？”

我正等着他的答案，他却拿起了车里的饮料像是喝酒一样豪爽地喝了一大口，眯着眼问：“哥！有那种阴郁王子的感觉了吗？”

“你在干什么呢？”

这种时候我不仅不能笑的，更重要的是应该不能这样自私地思考才对。之前没提到他母亲都没想到这回事，一旦提到了，大学时候的事就又回到了眼前。

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大学时所谓的小远只是为了气他们，让他们两个人破裂的感情复合才故意说的那件事，也不尽是谎言。只是小远都已经离开了我们，再解释这种事也不再有意义，我们两个默契地将他们封在了心中。

虽然BL电视剧的剧情高d潮往往都是孩子们向父母出柜的剧情到而今都开始显得老套，但要在现实里接受孩子喜欢男生这件事哪是件容易的事。我和这孩子的哥哥当初引起了这么大的反响，我站在自家门外，听着他妈妈在我家闹时喊的每一句话而今都时常出现在我的梦中。虽然这几年来大家都以为那是误会相安无事，可这被当成时误会的一切，又在某种程度上就是现实。

“哥！别这样，我真的没什么。而且现在这些事都已经过去了，该解决的都解决得差不多了。不然我也没有勇气再出现在你的生活里。”

小明以为我还是在为他的事感到感伤，只有我知道当下的自己是有多么的自私。

虽然心怀遗憾，可我一直都觉得暹罗之恋的结局是个好结局。我们都在一样样的经历之中学会成长，我们都明白我们除了那个人外自己还有自己的身份，是学生，是公司职员，是父母的孩子。这种社会责任的矛盾无比现实，也与美好的纯爱形成冲突化作余音缭绕在我们的心中。

我忍不住盯着他看，可又说不出话来。当这种冲突再一次出现在我的生活中时，我既无法拥有电影角色们的决断，也无法拥有面对爱情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