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 第3章 新目标

许愿跟买家约在一家咖啡馆。她提前到了，刚坐下没几分钟，门铃响，一个女人走进来，米白色开衫，长发松松挽在耳后，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目光扫过许愿这桌时，许愿心里动了一下——不是认出了脸，是那个微微歪头看人的姿势太熟悉了。

初中时坐在她斜后方的女生，总爱用笔帽戳她后背借橡皮，每次借完就歪着头冲她笑一下。

女人走到桌前，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又抬头看她。距离近了，许愿看清了她右耳垂上一颗小小的黑痣——初二那年她们一起偷打耳洞时留下的。

“许愿？”女人先开了口，声音带着不确定的笑。

“周瑶。”许愿听见自己嗓子有点紧。

周瑶拉开椅子坐下，手机屏幕还亮着，正是交易订单。她嘴角抿了抿，像在忍笑：“我一看到这个ID就想是不是你——你初中QQ名叫许愿池里的鱼，这么多年都没换。”

许愿脸一下子热了。

“我们挺有缘啊，没想到你也来这座城市工作了。”周瑶说。

许愿把电脑递给她：“你检查一下。”

周瑶接过去翻了翻，很快推回来：“没什么问题。”

“好。”许愿说。

周瑶收起手机，随口问了一句：“许愿，你还在跟祝芙谈恋爱吗？”

许愿顿了几秒。“我们没在一起过。”

她不知道周瑶为什么这么问。初中时她跟祝芙是纯友谊——至少表面上是的。

“好吧，当时有传言说你们两个在一起过，我看你们每天都那么亲密。”周瑶说。

“好朋友嘛。”许愿说。

周瑶没再多问，站起身提起电脑包：“行，不打扰你了，我先走了，拜拜。”

许愿还在想刚刚周瑶的那句话，她跟祝芙初中的时候是要好的朋友，没想到会有这么离谱的传言，不过要是真的就好了。

她初中时确实暗恋过祝芙，不过仅仅止步于暗恋，这个秘密一直被她埋藏在心底，见不到光，也无法生根发芽。

许愿本来想在初中毕业时跟祝芙表白，可是她太胆小了，她害怕被拒绝害怕连朋友都做不成，所以终究没有迈出那一步。

高二祝芙转走后，这也成了她的心结。

她想也许有一天她能把这句话说出来把那个问题问出来。

正发愣呢，许愿的手机消息提示音响了起来，她打开看，是买家确认收货的消息。

除去手续费，确实不少，她把房租那部分转给了房东，并向她说明了下个月退租的情况。

处理完这些，许愿也不想回出租屋吃低价外卖。

她拿起手机翻了翻附近，最后选定一家新开的烧肉，评分不低，人均一百多。对她来说算奢侈了，但今天卖了电脑，手里多了一笔活钱，就当——她顿了一下，不知道怎么给这个"就当"找个正当理由。

就当庆祝。庆祝什么？庆祝把旧电脑卖了？庆祝周瑶认出了她？庆祝祝芙到现在也不知道那个秘密？

她把这些念头按下去，拎起包走了出去。

烧肉店在商场五楼，她到的时候五点半，正赶上晚高峰，店门口坐了两排等位的人。许愿拿了个号，前面还有十七桌。

店员说大概要等四十分钟。

她靠在栏杆上等。商场中庭有小孩在跑，年轻情侣拎着购物袋从她身边经过，空气里混着爆米花和香水的气味。她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陌生——她来这座城市几年了，几乎没有一个人在外面吃过饭。外卖软件上的订单密密麻麻，全是重复的那几家，有时候连续三天吃同一款拌饭，她不觉得腻，也不觉得满足，只是"吃了"而已。

"51号，许小姐。"

叫号声把她拽回来。她跟着服务员走进去，被带到靠窗的双人位。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城市的灯一簇一簇亮着，她看着对面空着的椅子，犹豫了一下，把包放在了对面。

一个人吃饭坐双人桌，对面放个包能让她不那么显眼。

她不怎么饿，就点了几样东西，这家店虽然客人多，但东西上的很快。

肉在铁网上滋滋响，边缘卷起来，渗出油光。许愿夹起一片蘸了酱塞进嘴里，烫得她倒吸一口气，但还是咽了下去。然后她喝了一口果汁，甜丝丝的。

第二片肉她烤得慢了些。

她想起祝芙也很喜欢吃烤肉。初三那年学校组织春游，中午自由活动，祝芙拉着她去了一家路边的小烤肉店。那种店现在想来简陋得很，铁板下面烧酒精块，肉是腌好的冷冻肉片，但祝芙烤得很认真，一片一片翻面，煎到焦黄就往许愿碗里夹。

"你吃，你太瘦了。"祝芙说这话的时候自己嘴里还塞着一团饭，腮帮子鼓鼓的。

许愿当时没说话，只是在桌子底下悄悄捏了捏自己的手腕。她不觉得自己瘦，但祝芙说她瘦，她就想多吃几口。

肉烤到第三盘的时候，许愿发现自己在笑。嘴角翘着的那个弧度让她自己都有点意外——原来还能这样笑出来，对着烤盘上的油花，对着一个从记忆里浮出来的人。

她举起果汁，对着空荡荡的对面轻轻碰了一下。

"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