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驰软磨硬泡了苏云山许久,软的来了个遍,硬的刚要来又舍不得,哼哼两声表达不满。
见苏云山还是没有要张嘴的意思,呜呜两声从水杯里倒了几滴水滴在眼下,很不要脸滴装哭,说哎呀你怎么能这样我好伤心我都哭了。
苏云山很无奈地叹气,摇摇头说好吧。
“我不太适应有人跟着我看病,感觉很奇怪,追着问我有什么问题我也觉得很尴尬。”说着苏云山不由自主想要用手去比划,摆了半天“唉”了一声耸肩。
“不好意思啊……”
苏云山摇头:“没事,你又不知道。”
江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那句“为什么”咽进肚子里。
对于其他人江驰可以无所顾忌地心直口快,反正彼此间一向是这样交往的,大家都是大心脏,不会真的把随口说的一句话记到心里去,你损我一句,我损你十句回来。
可是当面对苏云山,看见那双眼,想起那些经历的点点滴滴,江驰无论如何都认为苏云山是易碎的。苏云山不会说谎话,久而久之也很难分辨出那些话语里的真情与假意,自认无心的一句话都很有可能被认真对待。
江驰不想让苏云山的真心被哪怕那么一丁点地辜负掉。
江驰看了苏云山许久,说:“没关系,你不想说就不说。等到你哪天想要告诉我了,你再跟我说就好。”
苏云山张了张嘴,眼里是不舍和犹豫。虽然一句话没说,但抓住江驰的手,让他别走。
江驰回过身,想告诉苏云山他并不是要走,也不是因为苏云山没能给他想要知道的答案而失望。
“我……”
“我……”
江驰和苏云山同时张口。
苏云山:“算了,你先说吧。”
“没事,你想要说什么就说。”说完江驰做出一个“来来”的姿势。
“我就是想说,因为之前没有被这样过,所以觉得很奇怪,很不适应,”苏云山停顿片刻,继续说,“我之前很少去医院看病,觉得都是小病,从家里到镇上医院太久,浪费时间。后来……因为一些事情我去过,但是他们每一个人看我的眼神都很奇怪,欲言又止想要打探我……我受不了,真的不习惯。”
江驰下意识问:“那你是希望我以后不要这样问你,但还陪着你去医院,还是希望你自己去,去完直接跟我说结果——先说好,无论是什么问题,难受了去医院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江驰一说起话来就控制不住,顺着话题说到他中学时期。
那时学习任务重,所有人除了学习还是学习,一年跳了几个都没得假能放。他受不了那样压抑的环境,平时请不了假那生病必请,一哭二闹三上吊不达目的不罢休地要去医院看病,直到好完全了才回学校上课。
“每次回来他们看到我都是说羡慕,也有人在背后说我,但是那又能怎么样,我休息到了才是真的,管别人怎么说。”江驰说。
苏云山点点头:“你刚刚想和我说什么?”
“我想说我就是去给你拿下木吉他,我教你怎么弹。”
苏云山的眼睛很快亮起来:“我还以为你忘了。”
“怎么可能?”江驰勾起一侧嘴角,“我一直都记着这件事。”
苏云山跟着江驰去拿木吉他,说:“前几天我听力下降的时候很怕完了,怕自己真的听不见,就没有办法去唱这首歌,没办法跟着你学木吉他。”
江驰很无奈地笑:“怎么这个时候了还在想那首歌?更重要的不是你之后的生活么?”
苏云山不说话了,自告奋勇地说要帮忙调音。
调完音江驰开始教苏云山。
木吉他和电贝斯之间的相似性说小其实也很小,江驰只是在一旁稍微点拨两句,苏云山便理解了个大差不差。
但要说真的毫无区别,倒也不是。最基础的和弦指法上,吉他与贝斯就千差万别。
江驰握着苏云山的手,把苏云山的手指放到不同的品格上,一一讲解,哪个是C,哪个是G,再一直讲到Dm。
理解了基本的指法,之后便是漫长地爬格子。
一开始时苏云山还有些不适应,再加上木吉他的弦距比贝斯要窄上些许,谈的时候总频频误触,弹出来的音总是沉闷而嘈杂的。
苏云山皱眉,大有一副要和手中这把木吉他拼个你死我活的架势来。
接下来整整两天时间,摸不到电脑不被允许参与混音工作的苏云山就全部用来爬格子,练习木吉他。
一开始江驰听着还总觉得差点意思,没想到一个周过去,两个周过去,苏云山弹得越来越像样。
不过想想苏云山几乎用全部清醒的时间来练习,得到这样的回报完全不足以为奇。
江驰去药店给苏云山买了药膏回来。
“先擦擦药吧。”
江驰抓住苏云山地手腕,不敢太用力,怕一不小心伤到苏云山。
苏云山的指腹红紫一片,甚至能看见细小的血点。
江驰语重心长地第八百次说出:“再怎么样也要在意身体啊,不急这一会的,那么拼命干嘛。”
苏云山喃喃:“我不知道还能给你什么。”
苏云山说话的声音很小,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将下意识的反驳说出口。
江驰听得又气又想笑。
想说说苏云山吧,但毕竟苏云山从有什么都憋在心里不开口到能够小声吐槽,江驰心里是欣慰的。
他花了这么久的时间,好不容易将苏云山调/教得开口表达想法了,可谓是质的进步,不想就这样扼杀调苏云山的积极性。
但是。
“你怎么不能给我什么呢?你给了我耐心,给了我可靠,”江驰环视周围一圈,“就算不说那些听起来很模糊的,就说家务吧,难道不是有了你这儿才这么井井有条?”
苏云山搬进来以前,江驰的东西重来都是哪里放得顺手就放哪里,垃圾虽然不至于堆砌,但常常是放到门边忘了拿走丢到垃圾桶。除了和音乐有关的角落,其他地方没一处整洁的。
苏云山搬进来以后,虽然说着谁方便谁带饭,但苏云山几乎每一顿都带的江驰爱吃的,即便他从来没有主动提过爱吃什么。江驰讨厌别人乱动他的东西,因为被别人放过以后他就再也找不到在哪,可是苏云山每次帮他收拾过后,他总是能找到。家里的卫生环境和从前相比更是质的飞跃,包括音乐在内的每个角落,全都干净整齐。
江驰的视线落到左右分开摆的那两张铁架床上,心里又一次急躁起来。哪有人都在一起了,都同居了,还分房睡的?
每次想要问苏云山什么时候能把那两张床拿去二手市场卖了,买一张新床回来,都会想到看过的那段触目惊心的文字,话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可是……”苏云山张张嘴,却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江驰恨不得现在去买一本《教育心理学》回来,看看书上是怎么教的,怎样才能让苏云山少些自我怀疑。
想到这,干脆顺道买本《恋爱心理学》好了,学学怎么谈恋爱。
即便江驰对此一无所知,根本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书卖。
“啊啊啊啊啊啊,”江驰上手捂住苏云山的嘴,耍赖皮似的说,“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苏云山很轻地笑出声音来。
江驰在这一笑里晃神,拿棉签的手一抖,白色的药膏就顺着滑到苏云山的手掌上。
苏云山用手把药膏捻起,抓过江驰没拿东西的左手抹上去,语气里是担忧与责备:“你还说我,你自己不是也练得很没节制么?都有茧子了还能看到皮下的血点。”
江驰不好意思地眨眼:“哎呀,真的不痛,你也说了,都起茧子了哪还能痛呢。”
苏云山扫了江驰一眼,反正右手还没被江驰涂上药膏,苏云山干脆拿了根棉签给江驰上药。
江驰手一抖,倒吸了口凉气。
苏云山冷冷地说:“还说不疼,全身上下脸皮最厚吧?”
“嘿嘿。”
苏云山话虽然说得无情,可是抬眸去看江驰时,江驰却从里面读出了心疼。
“以后不会了,”江驰说,“我这样你会担心,同样的,你这样我也会担心啊。”
江驰和苏云山的手机同时响了好几下。
两人对视一眼,去看手机上显示的消息,因为太匆匆,所以只看见个消息来源是他们乐队群就收回视线。
江驰继续给苏云山上药,苏云山继续在江驰耳边念叨着你这样是双标,以后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就不许说我。
上完左手准备上右手时苏云山紧急叫停:“这样你左手怎么上药?”
说着苏云山就用还没上药的右手给江驰上药。
江驰看着苏云山移动的手背,还有手背上的青筋。指尖传来细细的痒,不过那也不重要。
江驰在心里淡淡地笑,苏云山这是完全忘记了他右手没事,可以自己给自己上药啊。
江驰没有提醒,看着苏云山给他上完药又继续给苏云山上药。
手机在他们身边响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