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驰和苏云山凑在一起研究半天,总算是把问题弄明白了。
他们又买了新的设备,可以让他们在混音时同时从耳机里听到音乐。
无论是《宇宙是什么颜色》还是《宇宙大爆炸》,鼓点都强劲且密集,电吉他的失真效果撕扯着耳朵。
“你打算什么时候教我吉他?还有唱歌。”苏云山输入“宇宙是什么颜色34.6”,按下保存的选项。
“过两天吧,正好周末。”
混音远没有他们想象中简单,光是从不同的设备中播放都能有不同的效果。江驰在音乐上尤其较真,一首歌能修改出几十个版本来,苏云山对任何事都有着完美主义的吹毛求疵,常常在江驰的版本基础上加以无数次的修改。
即便电脑不是他们自己的,也时刻相互提醒要讲求效率和速度,混音完三首歌还是花费掉了一个月的时间。
苏云山把新制作好的版本发到手机上,拿出耳机线,把左耳分给江驰:“来,听一下。”
他们的习惯是监听耳机听一遍,在手机上用有线耳机再听一遍,然后分别在电脑和手机上外放,模拟不同的情况。
苏云山自己戴上右耳的耳机。
按下播放键的瞬间,江驰“啊”的一声摘下耳机。
“你怎么开这么大声?”江驰揉耳朵,“你不难受么?”
苏云山微微停顿,视线移开后又很快移回来:“可能是之前不小心碰到了吧。”
说着把音量调低。
江驰看着手机上拉到满的音量,忍不住喃喃:“天啊。你耳朵真的不疼么?”
“呃,有点。”
江驰伸手揉了揉苏云山的耳朵,刚一动作,苏云山就吃痛地低低喊了一声“啊”。
江驰看看自己的手,不对啊,明明没有使劲。
苏云山倒吸口凉气:“可能我的耳朵反应得有点延迟吧。”
江驰和苏云山交换了耳机:“我戴这只吧。你右耳最近就先别戴耳机了,感觉也太疼了。”
“嗯。”
手机音乐调低后倒是没再出什么问题。
他们又试着外放播了一下最新版本的《宇宙是什么颜色》,对视点头,把音频发送到乐队群里,请闻听和陆酒听一听。
听:能不能做双声道?现在这个版本不觉得只有空灵,那种辽远的感觉,但是少了一点味道么。
听:还有,《宇宙大爆炸》的开头和这首的结尾可以衔接一下,当时编曲的时候我不是还调整过么。这首的结尾做一个双声道,右耳先听见流星划过,划到左耳,但是不要给得太多,垫一下,然后《宇宙大爆炸》开头接上。这部分调整一下贝斯就好。
诗仙:牛逼。
苏云山问:“你觉得怎么样?”
江驰在脑中预想了一下效果,按照闻听的说法,能够更好地改善他们立意太大而离听众有些遥远的问题,于是说:“挺好。”
苏云山在群聊了发了个“ok”的手势,戴上耳机重新混音。
见苏云山很快投入到混音工作中,江驰不去打扰他,转而在手机上继续问起闻听和陆酒的建议。
HighwaytoHell:《宇宙大爆炸》你们有什么想法么?
诗仙:我来我来!一定要把我的鼓点拉到满拉到爆,尤其是boom那下!
闻听:听众的耳朵怎么办。
诗仙:呃,好问题,下一个。
闻听吐槽完陆酒之后提出想法,三个人在群里交流,江驰一边发消息一边在备忘录打字,记下他们的想法。
字打到一半被苏云山拍了拍:“好了,你去听一下。”
前半段和上一个版本没有太大区别,但总体听感上是没问题的,问题还是出在最后一段双声道上。
江驰皱眉:“嘶,右耳声音有点大。”
苏云山一时没说话,表情和一开始没有什么区别,但江驰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也在苏云山心里爆炸了,但他看不出来究竟是什么。
苏云山犹豫着问:“很大么?”
“不算很大吧,只是我耳朵对这个比较敏感一点。”
苏云山的脸色好了一些。
或许爆炸的是苏云山的完美主义吧。
江驰把音频发到乐队群里,问有没有什么问题。
在等待闻听和陆酒听完反馈的间隙里,江驰说:“嗐,这没什么的。”
听:左右耳音量有些不协调。
诗仙:哪有,这不挺好的么。
听:你耳朵不好不好的,当然听不出。
诗仙:。
诗仙:你这是人身攻击!
江驰抬眸,看见苏云山眼底又露出刚才那样他读不懂的情绪,罕见地在群聊里维护起陆酒来。
HighwaytoHell:没事,人陆酒又不是和你一样专门和音乐打交道的。
陆酒发了一个瑟瑟发抖的表情,并且配文,虽然你为我说话我很意外,但是怎么总觉得有些不安好心。
江驰面无表情打出“哪里的事”四个字,刚一发出去,面部轮廓霎时柔和了,中和掉硬朗凌厉的五官,对苏云山说:“时间不早了,你去睡吧,我再调一下就好。”
江驰观察着苏云山的神色,说:“没事,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和闻听在这方面接触得比较多能捕捉到很正常——哎也不是,其他乐队的人其实都未必能感觉到。”
“嗯。”
“耳朵还疼么?”
苏云山背过身去:“我困了,先睡了。你早点弄完休息吧。”
“好,晚安。”
-
等到江驰把最后那里处理好躺上床之后,记忆随着黑暗朝他翻涌而来。
苏云山最近有些奇怪。
江驰是刚刚才意识到的。
每次问苏云山问题时,苏云山要么回答,要么回避,而回避也就意味着不想回答。所有的问题里,能让苏云山不想回答的,基本都是需要撒谎的问题了。
那为什么不想回答?
因为耳朵还痛么?
若不是临睡前多问苏云山的这一嘴,江驰还没能够意识到这个问题。如今发现之后再回想,每一处细节好像都进了沙砾一般硌,再想视而不见也做不到,无论是否自愿,注意力都完全转移到了这上面。
起码一个周以前,苏云山就会时不时揉右耳,揉完右耳再揉左耳,那是他还单纯地以为苏云山只是不习惯戴耳机,而混音时不得不长时间戴耳机,所以苏云山不适应。
不过不适应和疼痛是两回事。
江驰回忆起苏云山一开始做饭时被热油滋到时的呲牙咧嘴和眼角分泌的生理性泪水,回忆起苏云山久坐腿麻后叫着痛而直不起身。
还有今天,明明都是耳朵被大音量刺激到,苏云山对疼痛的反馈还是超出了他少说有几倍。而江驰并不自认是一个多么耐痛的人,他的耐痛程度是在正态分布的最高处。
即便如此,他也不认为今晚那过大的音量带来的是持续性的疼痛,就算再怕痛,感受到的疼痛也只是那一下。
江驰在网上搜索为什么耳朵会变得很容易受刺激,很容易感受到疼痛。百度给出来的答案五花八门,最轻的是疲劳用耳,需要休息,最重的甚至是耳部病变,有耳聋的风险。
心里一边祈祷希望只是用耳疲劳,并寻找起证据,比如睡觉时还带着耳机听他们的歌,比如在电脑前戴着耳机一坐就是几小时,甚至怪罪地铁声音大,路上交通吵,但心里还是忍不住要去想最严重的那个可能。
起床后就看苏云山有没有什么异常反应,故意用比平时还要小的音量去叫苏云山。
苏云山还是能够捕捉到他的声音,问他怎么了,他就说没什么,跟你说一声我爱你。
苏云山听后就抿唇笑。
心想着哪有说得那么严重,结果晚上回来继续混音时就发现不对劲。
照例是他先做完一个版本,苏云山再听,在此基础上进行一些修改。
《宇宙大爆炸》全歌有四分多钟,江驰才刚说好了,让出位置给苏云山不久,就听见东西落地的声音。
“怎么了!”
苏云山捂着耳朵,手肘支撑在桌子上,直不起身。
原来是脱下的耳机砸到桌子上发出的声音。
江驰快步把苏云山搂进怀里,提着胳膊帮苏云山揉耳朵,生怕自身的重量都会把苏云山压痛。
“怎么样?还疼么?”
苏云山呲牙咧嘴,说不出话来。
江驰就继续揉着。
等到苏云山说好些了的时候才把人松开,问:“怎么回事?”
心里焦急,语气就不由自主变得沉重,但又不想因此吓到苏云山,刻意放轻了一些,可说出口还是觉得有些咄咄逼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江驰手忙脚乱解释起来,除了苏云山的眼睛哪都看了,这么一看倒是看出不对劲,苏云山的手肘是湿的。
再去看桌子,才发现杯子倒了,杯子里的水流出来。
“啊!我的电脑!”
江驰左看看电脑右看看苏云山,恨不得能分身,让分身去检查电脑,而他本人继续关心苏云山。
苏云山摇头,起身去收拾桌面。
“没事,没弄到你的电脑。”苏云山把纸巾丢进垃圾桶里,对江驰说。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电脑。”
中秋节过了一天也快乐,天天都要快乐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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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右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