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酒说是要来就真的带着闻听来了。
门被拍得震天响,装耳聋是不可能的事情。江驰和苏云山对视一眼,无奈地摇头,起身去开门,等待命运的审判。
门只开了一道缝,陆酒的声音就顺着飘进来,充满房间:“你们俩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江驰瞥开视线,眼神不自禁地落到苏云山身上。
苏云山双目没有确切的焦点,虚虚地看着另一处,门的反方向。头微微低着,耳廓染上极淡的粉晕。
陆酒对他们的反常视而不见,自顾自地说:“来的路上我把闻听的聊天记录看过了。”
闻言,江驰猛地抬头看向闻听。顺着目光,他看见苏云山此刻也看向闻听,但又很快落下来。
陆酒说:“其实你们都不知道吧,最辛苦的人其实是闻听。”
江驰有些尴尬,想起他给闻听发的那些傻逼消息,本来就很丢脸,要不是实在没人能说了,心里又憋得慌,他能往外说么。而且即便是发给闻听看他都觉得臊得不行,常常消息发出去后把闻听消息免打扰,切屏到其他软件转移注意力。这下不止闻听知道,陆酒也知道了。
他的一世英名啊,全都毁了。
江驰想让陆酒不要再往下讲,又或者现在站起来给陆酒后脑勺来一下,把陆酒打晕,最好是打失忆,忽然又想起苏云山刚才抬起的头。
如果毫无缘由,如果那些聊天记录和苏云山没有关系,苏云山会抬头么?
江驰掀了掀眼皮,看见逐渐爬上苏云山耳朵的粉。
又何至于此?
江驰忽然很想听听,为什么说最辛苦的人其实是闻听,这和苏云山有什么关系?
陆酒看向苏云山,又看向江驰:“你们知道闻听在同时当你们的军师么?”
想上去捂住陆酒嘴巴的心淡了,脑子里萦绕的只有一句话,同时当你们的军师。
同时当你们的军师。
“江驰问闻听,你说苏云山会烦我么,与此同时,苏云山问闻听,江驰原来是个怎样的人,闻听一边给江驰回消息,说没有,兄弟,我觉得你们有戏,一边又给苏云山回消息,话里话外都是江驰是怎样特殊对待怎样反差。”
江驰看向苏云山,撞上苏云山看他的眼神。眼神里带有一丝探究,江驰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随后坐到苏云山身边,大腿贴着大腿,讲起悄悄话:“我对你是真的很认真的!不是闻听为了让我们在一起瞎说的。”
也不管耳边陆酒嗡嗡的声音,在苏云山耳边私语:“那个时候你问闻听,是因为考虑和我在一起么?”
苏云山很小声地“嗯”,江驰坏笑,刚准备开口说没听清,让苏云山大点声,再说一遍时,陆酒突然大了音量:“喂!你们两个!讲什么小话呢!要讲上来讲!”
江驰刚要吼回去,说你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就感受到手背一凉,低头看见苏云山白皙且骨节分明的手盖在他的手背上,原地打着圈。
随后听见苏云山不带感情的语气——不,这样说其实并不准确,因为江驰能够听出苏云山的感情,只是陆酒这个愚笨的木头人听不见。
苏云山说:“你确定真的要我们上来讲么?”
被苏云山这样反问,刚刚还理直气壮占委屈的陆酒气焰顿时消下去不少,说话打起结巴:“你,你,你们要讲就上来讲啊!开发布会!”
江驰没忍住笑了,被陆酒瞪了一眼。
他瞪回去,理所当然地开口:“不好意思,我只是没想到我竟然已经火到要开发布会了。抱歉,以下内容我的经纪人会作出回答。”
陆酒:……
陆酒无助地看闻听,闻听耸了耸肩,意思是爱莫能助。
江驰起身,去到闻听身边,要来闻听的手机,悄声问:“陆酒还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喜欢的苏云山对吧?”
闻听点头:“刚把那些聊天记录删完我家就被他攻占了,手机也被收缴了。”
那就好,关于时间线的问题没有暴露就都是小问题。
江驰挑了一部分能够自圆其说的内容解释给陆酒听,说差不多就是这样。闻听又看出来了,私下里问他,干脆破罐破摔跟闻听说了。说是撒谎吧倒也没有,只是说乱了时间,藏起了细节。
苏云山也说,意识到对江驰的感情后心里不太确定,猜想闻听看出他的心思后便找闻听当参谋,问起江驰从前的事情来,考虑在一起的概率如何。那一个月的空窗被苏云山解释成了觉察出心意的考量,陆酒想了想,觉得没什么问题,点点头,说放过你们。
“我是真没想到你们会在一起啊,”说着陆酒紧紧抱住自己,用恐惧的目光看向闻听,“先说好,我喜欢女的,不和你队内消化啊!”
闻听毫不客气翻了一个白眼给陆酒:“神经病。”
陆酒问起乐队的事情,问乐队还要照常进行活动么。
江驰一脸莫名其妙:“为什么不?”
“我以为你们会恋爱脑发作,毕竟……”
陆酒话还没说完,就被苏云山紧急叫停:“恋爱是恋爱,乐队是乐队。”
苏云山问起他们的时间,算了算,说专辑的事情已经推了有一阵,必须要提上日程。还说这段时间他们需要不断加紧排练,练好了进棚录歌。
“我看过录乐队的大录音室,半天下来都要不少钱,”苏云山报了一个数字,“所以我们争取练到非常熟悉了再约棚录歌。”
苏云山问起他们有多少钱是能够拿出来录歌做专辑的,每个人报的数字都不一样。如果每次集体开销前都要这样询问,再各出一份钱,说实话浪费不少时间精力,苏云山提议大家开一个团队账户,在保证生活的前提下往里面打钱,用作团队集体开销,往后再录歌做专辑就不用这样麻烦。
团队账户开下来,江驰是往里面转钱最少的人,甚至比陆酒还要少。
江驰面露难色,总不好说他这是因为调查苏云山而把钱花了个七七八八,于是解释说上个月租房花了不少钱,眼下拿不出太多的钱。
苏云山倒是很无所谓,说没关系,我可以多出一点。
江驰是知道苏云山平时工作有多辛苦的,苏云山的每一分钱都是用透支身体作为代价赚来的。想起那些早出晚归,想起在苏云山眼下看到的乌青,还有苏云山日渐瘦削的身材,于心不忍。
苏云山仿若没事人一般,并不认为这些劳累值得拿出来说,也不认为这些经历算作受苦受难,还反过来安慰江驰,摸摸他的头,说这些又没怎么的。
江驰哪听得下去这些话,当下立志说,你放心,我一定要让我们的乐队红遍大江南北,赚非常非常多的钱,让你再也不用那么累。
说罢拿起电吉他开始弹,又在稿纸上画下一堆音符,说现在就要开始写下一首歌。
写完就给苏云山分享,两人倚在一起,江驰问苏云山怎样。
苏云山眼里盛有浩瀚星河,星星闪烁光芒,嘴角扬起,情不自禁地说好听。顿了顿,喉结一动,把剩下半句话咽进肚子里。苏云山伸手去摸江驰的耳朵,衣服顺着手臂的抬起而下落,露出洁白胸膛的一部分。
江驰脸一热,偏开视线。
因为四个人都有正经工作要做,工作日几乎都凑不出时间从城市的不同地方汇聚,所以只能趁着节假日练习。
各种意外的作用下,如今比原定发行首专的日子迟了好几个月,不得不快马加鞭赶进度,常常是从太阳还没升起练习到太阳落下,中间吃饭的时候休息一下。
苏云山对此很不满意,抓住空隙就给江驰喂润喉糖,说不要再唱了,再唱下去嗓子还要不要?同时,苏云山没收了江驰的烟,控制江驰的饮食,吃饭时特意为江驰买一份清淡的,江驰只能眼巴巴望着他们吃,自我催眠他这份并不清汤寡水。
江驰对此也很不满意,不满意的点在认为贝斯弹久手会痛,于是故意给闻听和陆酒安排活做,自己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药膏来给苏云山擦手,叮嘱苏云山平时上班也要记得涂,不要以为不弹琴就无所谓了。也不允许苏云山露出“这又不算什么”的表情,一旦苏云山这样做,江驰就毫不讲理地开始任性,耍小脾气,比比谁更倔。
领了莫须有罪名的闻听和陆酒只能对视,说经验还是少了,怪不得不允许办公室恋爱。
大多数聚在一起的时候他们还是在排练,一遍又一遍磨合首专的四首歌曲,少数时间他们会去夏日海棠或者航行接live演出,赚一点钱来充盈数字少得可怜的公共账户。
接完live钱到账后,苏云山扫了一眼,对他们说,如果想要仅仅靠这个凑够录歌和制作CD的钱,最乐观的前提下也要再接十七场live。
这消息无疑晴天霹雷,一切刚步入正轨,在这条路上行驶了不到十分钟,眼看着导航距离目的地约一个小时,觉得不算很久,还挺有盼头。结果导航上的路线陡然变红,车子迟迟走不到十米,一问什么情况,得知前面出了车祸,想要掉头换另一条路走都没法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