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西陵问你,想不想演《傲慢与偏见》。”
梁宵月的英语平常考试在一百分左右,口语还可以,但远远算不上拔尖,因此她并不热衷:“他不是找了你吗?”
“对,我负责念旁白和解说。但他想让你当主演。”
“我背不下来台词。”
“剧本是根据电影改编的,只有两幕,一幕是舞会,另外一幕是雨中陈情。字句的内容可以缩短。”
梁宵月听到这,看向骆珈的眼神变了变,明知故问:“他给你什么好处,你这么帮他说话?”
骆珈垂下眼帘,睫毛轻颤了一下:“主要是我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参加过学校的活动,想找个伴一起去试试。”
她说到这,食指放在唇前,朝梁宵月比了个“嘘”的手势。
梁宵月心领神会:“阿姨不让你参加?”
骆珈点头:“她不喜欢我做任何与学习无关的事。”
两人正说着,房间门被敲了敲。
骆珈立刻住嘴,同时对梁宵月摇了摇头。
李阿姨端着果盘,拉开门,目光在骆珈身上扫视了一圈,又看向梁宵月:“出来吃水果吧,我都切好了。”
待李阿姨走后,梁宵月没再说话。
沉默了片刻之后,她主动开口:“戏剧的事,要怎么报名?”
赵西陵的剧组这学期报名的人依旧挺多的。
但在选角上,作为导演的赵西陵是一如既往的铁面无私,选取主演只看人物和角色的契合度,而不论关系亲疏。
目前女主演伊丽莎白敲定的是梁宵月,而骆珈则是负责在幕后念旁白。
赵西陵自己拒绝上场,和骆珈一起只负责剧本的改编,服化道,还有音乐剪辑。
至于男配角宾利,还有达西的妹妹分别由一班的另外一名男生和女生饰演。
林佳盈原本也要参加,但事后得知自己无法成为女主角,便以学习为借口退出。
换作是上学期,赵西陵看在发小的情谊上,还会哄她两句。
但如今,他在得知林佳盈的说辞之后,却没有多加阻拦:“没事,你忙你的。”
林佳盈在赵西陵那里受挫,觉得不甘心,但话已经说出口,无法反悔,只能气闷地转身离开。
因为男主演迟迟没有定下来,排练的时间也一拖再拖。
赵西陵趁着这段时间,把服化道基本都在网上订购好了,又在微信上建了个群,把改编的剧本台词,还有剪辑好背景音乐都发在群里,让大家提意见。
梁宵月大致看了一眼删减后的台词,仍觉得头晕目眩。
剧本内容全是英文,其他人不敢轻易提意见,倒是一向安静的骆珈,频频在群里发言,都是围绕着剧本的内容而展开讨论,除了语句增添删减之外,还有语法标点的纠错。
赵西陵也挺有耐心的,针对她的发言逐一回复。
梁宵月看他俩聊得热火朝天,自己插不上嘴,简单地看了一下剧本内容,正打算退出微信界面时,群聊里多了一条信息提示。
群主“zoe”邀请“c”加入群聊。
梁宵月觉得这个英文字母有点眼熟。
她点开一看,屏幕上立马弹出熟悉的备注名:陈清川。
讨论因为新群员的加入,临时中断。
梁宵月往下一翻,清一色的撒花欢迎表情包。
然而当事人的反应却很冷淡,只回四个字:谢谢欢迎。连表情包也没有。
一直在群里潜水的方佳琴难得冒泡:学神也来了!!
其他群员也跟着在底下摇旗呐喊,为比赛助威。
梁宵月眼皮一跳,下一秒,赵西陵就在群里@她: 宵月,陈清川是和你搭档的男主演。
她突然有些后悔答应参加比赛了。
梁宵月的口语能力平庸,对付一般人尚可,但在陈清川面前会瞬间被秒杀。
但事已至此,她除了回复“收到”之外,也没别的办法了。
排练英语戏剧的时间,定在每周五下午放学,在教学楼的图书角旁边。
周五放学早,梁宵月一放学就立马收拾书包,打算尽快赶到排练的地方。
阮小雪看她在课桌前一阵忙碌,顺口问了句:“晚上家里有事?”
梁宵月停下手中收拾的动作,和她解释:“没有。下周不是英语戏剧节吗?我报名参加了,现在赶着去排练。”
阮小雪看起来挺惊讶的,笑着问她:“你不是最头疼这些吗?怎么这次打算参加了?”
“这个说来话长。”梁宵月把周末的试卷一张张叠好,夹在练习册里,塞进书包:“我晚点微信上和你说。”
阮小雪点点头。
梁宵月瞥了一眼教室外,方佳琴已经早早到了,站在门口踮起脚尖朝她挥手。
梁宵月匆匆背起书包,临走前又对阮小雪说:“昨天谢谢你帮我带饭,周一我请你。”
却不料阮小雪皱了皱眉:“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就昨天,你不是托陈清川帮我……”
“我没有。要不然你问问蒋一帆?”
教室门口的方佳琴等得不耐烦,朝教室里探了探身子,问她好了没。
梁宵月一时顾不上太多,和阮小雪草草地说了声拜拜,就挽上方佳琴的胳膊。
两人沿着走廊朝楼梯口走去。
阮小雪望着她俩远去的身影,怔了一下。
就在她走神的时候,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她吓了一跳,回过头,发现是隔壁班的蒋一帆。
蒋一帆把手里的扫把交给她:“你来扫走廊吧,我负责拖。周五大扫除,得倒消毒粉。”
一班和二班的走廊属于包干区,由两班的同学共同负责洒扫。
这学期的每周五都轮到他俩搭班值日,每次蒋一帆都会负责拖地,换水,把扫地这类轻松的活留给她。
阮小雪接过扫把,又问:“你昨天中午让人帮阿月带饭了?”
蒋一帆属于神经大条的人,仔细地回想起了一下,如实答道:“没有啊,她昨天中午没吃饭?”
阮小雪摇摇头:“没有,我随便问问而已。”
梁宵月到图书角的时候,戏剧组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到了一部分。
图书角是露天的环境,浓密的榕树绿荫下,有一座黄色琉璃瓦的八角玲珑亭,专供学子读书纳凉。
赵西陵站在亭内,拿着打印好的剧本,和身旁的骆珈低声交谈。
扮演宾利先生的男生叫刘楚昀。
他早早就到了,把剧本卷成筒状握在手里,在树荫底下来回踱步,嘴里絮絮叨叨的,估计是在背台词。
梁宵月和方佳琴相互对视一眼,有点不好意思地和赵西陵打招呼:“我们是不是来晚了?”
他没放在心上,朝她俩身后扬了扬下巴:“没事,还有更晚的。”
梁宵月一回头,发现陈清川正站在树荫底下。
午后的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洒落在他的周身。
陈清川的皮肤本就白净,被阳光这么一照,就像瓷器上了釉,愈发显得光彩照人。
不知是谁举起了手机,咔嚓一声,这一幕就被相机定格了下来。
陈清川的视线顺着声音望过去,方佳琴朝他扬了扬手机:“拍一张,到时候方便剪视频做花絮,不介意吧?”
他点点头,目光看向赵西陵:“抱歉,今天轮到我值日,晚了一些。”
既然人都到齐了,赵西陵就先给大家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剧情和人物,又调整了一下各个角色的站位和走动。
这些布置妥当之后,就是对台词。
梁宵月在来之前,抽空把剧本里的英文顺了几遍,念起来还算流利,但一想到要面对陈清川,她手心就开始发汗。
轮到她对台词的时候,梁宵月把剧本打开呈四十五度角,举高了一些,与视线持平,以此避免和他对视。
她念了一段,见身旁的人迟迟没有回应,楞了一下。
下一秒,只听陈清川淡淡地开口:“我在这。”
梁宵月放下剧本,回过头,发现他正站在她身后。
而她之前因为被剧本挡住了视线,只对着正前方念台词,相当于把台词念给了空气。
看到这幕,方佳琴最先憋不住,捂着嘴笑出声来。
这笑声就像会传染,先是方佳琴,刘楚昀,赵西陵,最后就连一向文静的骆珈都捂着嘴低下头去,不忍直视。
梁宵月想哭的心都有了。
她就知道,一旦和陈清川共事,总会发生一些莫名其妙的状况。
除去中间这个小插曲,一场台词对下来,还算顺利。
陈清川在省城上过学,口语说得流畅标准,还带一点英式的口音。
梁宵月注意到他说英文的时候,嗓音偏低,听起来很悦耳,再加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庞,让他来演达西再合适不过。
她看了一眼赵西陵,不得不佩服他选角目光毒辣。
下一轮排练即将开始,梁宵月是第一次参赛,经验不足,手里紧张得都是汗。
她抬头,偷偷地用眼角余光去打量陈清川。
他看起来倒是淡定,神色一如既往的平和专注,只是耳廓微微有些发红,想来是天气太热的缘故。
梁宵月的目光沿着他薄薄的唇瓣,高挺的鼻骨,不断向上攀升,直到对上他的眼睛,这才意识到太晚,及时刹车。
可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她的视线触碰到他眼睛的那一刹那,陈清川蓦然抬头,目光也随之落在了她微微颤抖的手上:“紧张了?”
梁宵月承认:“有一点。”
“一点是多少?”
“也不多,只需要五颗柠檬味的糖,还有一瓶黄桃燕麦酸奶就能够缓解。”
她存了一点想要和他开玩笑的心思。
果真陈清川听了,轻轻地挑了一下眉,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想来是觉得她幼稚。
梁宵月踮起脚,折了一片树叶夹在纸张里,继续低头背台词。
没过几分钟,就听见前边排练的演员发出夸张的惊叹声。
“哇,谢谢。”“这也太幸福了吧,必须拍一张,发朋友圈。”
她抬起头,视线顺着声音源头看过去,陈清川正拿着红色的塑料袋,挨个分发酸奶。
口味都是统一的,黄桃燕麦味。
轮到梁宵月这的时候,陈清川直接把塑料袋递给她:“这瓶是给你的。”
她拉开塑料袋一看,里边正躺着一瓶黄桃燕麦酸奶,瓶身周围散落着柠檬味的糖果,不多不少,正好五颗。
梁宵月当场愣在原地,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现在呢?还紧张吗?”
她摇摇头。
排练结束后,梁宵月和骆珈一起回家。
在站牌前等公交的时候,她突发奇想,问骆珈:“你带原著了吗?”
骆珈摘下MP3,低头在书包里翻找了一阵,掏出书给她:“只有全英的,没有译本。”
梁宵月翻了翻书页,密密麻麻的文字中间,掉落出一张彩铅的手绘。
上面画着一对男女的轮廓,彼此的身体近在咫尺,却无法拥抱对方。
梁宵月假装没看见,把彩铅手绘夹在了其他的书页里,继续翻看。
由于她英文水平有限,很多单词看不懂,只能连蒙带猜,匆匆掠过。
直到那句话跃入眼帘,她翻页的动作一顿:
傲慢无法让别人来爱我,而偏见则让我无法去爱人。(1)
看到这句话后,梁宵月没有了再翻书的兴致,把书匆匆合上,还给了骆珈。
英语戏剧节原本定在月底,因为分班考的缘故,推迟了一周。
分班考前夕,蒋一帆跑来问她选科的事情。
青岚县积极响应省内新高考的号召,实行一加二的选科模式,打破了以往文理分科的传统。
然而这对梁宵月而言区别不大。
无论是文理分科,还是新高考下的一加二模式,她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全文。
不过骆珈却犯了难,到底是选历史,还是物理。
她这两科的分数相差不大,但论平均分,还是历史略高一些。
李阿姨为此也跟着焦头烂额,她是想让女儿选物理,理由是理科分数线低,好就业。
但骆珈面上答应,但心里更倾向于历史。
母女俩为了这件事当着老梁的面,大吵一架。
老梁一向喜欢当和事佬,三言两语就把李阿姨劝服了:“现在就业环境严峻,文科好考编制,再说了,学文也可以学法律的嘛。”
李阿姨看在铁饭碗的份上,最终还是同意了。
(1)摘自《傲慢与偏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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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柠檬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