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飞究竟在做什么呢?
这短短的几天里,不止一个人问过她。
“探亲。”
他是这么说的,但失忆的人哪里来的亲戚,这个时代难道还有他的祖宗吗?
这家伙经常说一些和这个史前时代完全脱节的词汇,对电影和电视机也不陌生,一看就不像是这个年代的人类。但他的穿着却非常复古,总是习惯穿着古装剧的演员才会穿的长袍,和周围为了做活方便穿着短褂的劳动人民们画风非常不符。
按照结月的推断,他们肯定是被卷入了超自然现象,可惜阿飞丝毫不记得自己之前究竟做了什么,这个问题却没有被敷衍过去。
他含着糖,含含糊糊地反问道:“那你又在做什么呢?结月。”
她揪着自己的头发,一时语塞。
“回家祭祖。”
找不到词的少女这么说道。
“那个地方早就没人住了,鬼影都没有一个。”
结月絮絮叨叨说着,她一想到这里,感觉自己像个悲伤蛙,言语间努力地散发着怨气:“我刚从屋里出来,一睁开眼就到这里了。”
阿飞觉得千手结月省略了太多内容,他故作思考状,真诚道:“说不定你是被鬼缠上了。”
说到这里,男人缓缓放慢了语速,拖长了声音轻声道:“这种地方最容易闹鬼,你没有拿死人的东西吧?”
千手结月猛地打了个寒颤,大脑空白了一瞬,下意识看向了自己的手腕。
什么都没有。
一定是她记错了……她本来就什么都没拿。
“没有。”
千手结月吐出一口气,“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阿飞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的嗓子一直偏哑,笑起来的时候声音很低,但是脸上毫无顾忌的表情管理又感觉这个人在肆无忌惮地嘲笑她。
“你笑够了没有。”
阿飞还在笑。
“你的那个面具才更像鬼吧!“
她说忍不住说道:“谁家好人出门拿着刀还戴面具,你知道自己有多吓人吗!”
“你说得没错。”他居然点点头认真道:“我当时应该在杀人。”
千手结月又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
“但是……”阿飞笃定道:“我肯定不是来杀你的,大小姐。”
这时候千手结月又不太相信他的鬼话了。
“这么说吧。”可能是结月一脸的怀疑激起了阿飞聊天的兴致,他摸了摸腰间那被吐槽像鬼的斑纹面具,声音甚至带着几分爽朗:“如果有人要杀你,我肯定是来救你的那个。”
“为什么?”结月吐槽道:“我长得像你失散多年的亲妹妹?或者已故的白月光?”
千手结月的假设并不成立。
阿飞想,自己即使有什么白月光,肯定不会是千手结月这样。
贪生怕死,还喜欢撒点小谎。
除了看向他的时候。
他一看到那个眼神,脑子就不受控制地想着,这副完全状况外神情和这个丑陋的世界真的很不相称。
阿飞将脸凑到了她面前,突然掏出一面镜子,戳着少女充满胶原蛋白的脸,对着镜子里的两人道:“哎呀,真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呢。”
电波男。
镜子里的两个人除了色系相近,完全就是两模两样。这时少女的眼神就显得呆呆的,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又被阿飞狠狠揉了一把头发。
千手结月想不明白为什么阿飞一把年纪了说话还像个男高,有时幼稚任性得要死,都到了这种时候,还能比她挑食。
据她观察,这个人看似很能吃苦,实则很长时间没有过过苦日子。
物质上的苦他是一点都不吃。
吃穿用度永远卡在中等偏上的水平,买的衣服都是绝不会把皮肤磨红的材质,就连现在这个城市和住所,都是他精挑细选的。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能每天吃上糖。
不是作为调料的糖,是饴糖。
用他的话说就是,没有糖的话他的人生和大脑都要一起死掉了。
即使是这样,他还是觉得没有滋味。
结月问:“有块蛋糕的话是不是就更好了。”
“也不是……我喜欢茶点。”
“……”千手结月:“梦醒了就干活,别过少爷生活。”
阿飞实在是一个奇特的人,比如这种时候,他的废话突然就消失了。
像是有人教导过他,做事时要专心致志。
他沉默着将房间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缸里的水倒得很满,抹布拧干的水滴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阿飞擦了擦手便走进卧室,根本不给结月反应的机会,卷走了行李,消失在了她的世界。
“阿飞的口音像是南渊城那边的人呢。”
晴子轻柔的嗓音打断了结月的回想,回过神来的结月指着自己笑问道:“那我呢?我听上去是哪里人?”
“唉?”
晴子表情有些慌乱,似乎没想到结月会这么问。
“嗯……结月听上去像是阪野的口音呢……”
阪野是火之国都城附近的一座小城,和她之前所说的南渊城相距不远。
晴子心里清楚,其实结月更像是平川城的口音。
那是火之国的都城。
这个时间点的火之国领土已经十分广阔,国人的乡音各不相同,但依照管制严格的户籍制度,外地人其实是非常少见的。
他们之所以能辨认出结月的出处,是因为这里时常会出现平川城的大人物们,他们的随从在街上购买物资时就是这样的声调。
他们将平川城的口音称作雅言。
那种音调,语速一快就如同唱歌一般,晴子想。
就和结月说话时一样。
惠子婆婆的眼睛不太好,使得她对声音更加敏感,她将结月拉到一边:“那附近有很多忍者呢,小月。”
平川城附近不允许忍者聚居,惠子说的是南渊城。
城内的居民很害怕忍者。
结月想,可能是因为忍者在这个时代就是免罪金牌。就像“全X猎人”的猎人一样,有着杀人特权。或者说是他们代表着以武犯禁的特例,只有忍者才能杀死忍者。
不然呢?人类能杀死非人类吗?
千手结月越来越觉得自己原来那个“灵气枯竭”的“末法时代”,才是正常人该呆的地方。
如果一定要在这种地方生活一辈子,那她再也不想修仙了。
千万不能让人发现她也是个会喷火的怪物。
无聊的结月晒着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女人们聊着天,她接着惠子的话,好奇道:“忍者?有什么样的忍者?”
女人们七嘴八舌地讲着“能淹掉一片田”“有的还会丢大石头”“还有很多会喷火的”,最后,路边的一个小朋友兴冲冲地加入了他们的话题:“他们还会种树!”
结月来了兴致:“他们会种地吗?”
她的菜园子很需要这种忍术。
被叫做阳太的小朋友被亲妈揪着耳朵嗷嗷叫了一会,才忍痛回答结月的问题:“这个没听说过。”
“但是忍者什么都能做到,种地对他们来说一定很简单。”
千手结月看出来了,这是个忍者的粉丝。
这个年纪的男孩是听忍者传说长大的,慕强是孩子的天性,他们生长在没有经历过战争的和平城市,忍者的标签对他们来说就是时尚单品。
可阳太觉得自己和别的小朋友不太一样。
他见过真正的忍者,就像故事里那样,冰冷的,帅气的,抬手间就可以呼风引火。
还有着红色的眼睛,又好像是黑色的眼睛。
他有点记不清了。
“小孩子就知道胡说八道。”阳太的母亲是一个凶悍又柔弱的女人,瘦弱的身体轻易地爆发出巨大的能量,在面对自己儿子时这份力量会呈几何倍数增长。
血脉压制的力量是很恐怖的,老头临终前还能对她造成精准打击。
结月很不优雅地“啧”了一声,她走到了阳太身边,从衣袖里拿出一朵花来。
“阳太说的故事很有意思哦。”她掐掉了尖刺,将粉嫩的蔷薇别到了女人的发髻上,“这是奖励。”
“喂喂,不是应该送给我的吗?”
男孩叽叽喳喳道。
明明是他的奖品啊!
结月“啊”了一声,接着敷衍道:“等你有了喜欢的女孩子再来找我要奖励。”
千手结月知道他听懂了。
这个世界的小孩都很早熟,阳太听她说完就不再吵闹,悻悻地跟着女人回家了。
女人们的聊天时光非常珍贵,她们没有什么闲暇,在生产力没有解放的年代,生活的成本转嫁到了人力资源之上,她们要付出大量的时间操持家务,甚至补贴家用。
结月在种菜。
由于未知的原因,她的种的菜一夜间全没了,化作烂泥和草木灰留在了地里。
那咋办,还能给它们放点音乐吗?她又不养和牛。
只要一修行老头子教的气功,这些花花草草就无一幸免。诡异的是,千手结月真的感受到了自然之力。
如果有面清晰些的镜子,千手结月说不定会发现:她在运功时,奇怪的眼影将她的整个眼角都染成了青翠的绿色。可惜不太爱照镜子的结月自从开始用锅底灰养颜后,彻底放弃了揽镜自照。
照理说,忍者们的查克拉属于蓄电类型的资源,可以自己发电,可一旦发动起来消耗非常迅速,属于爆发性能源。虽然她没有感觉到查克拉的高功耗,但她只要运行这个抽象的气功就一直能充电也太奇怪了吧?
那她的查克拉岂不是能一边充一边用,循环起来了。
遗憾的是查克拉不能当饭吃,即使人是满电的,那胃也会抗议。
结月叹着气,将这些土重新翻了一遍,抓了一把种子,不太熟练地撒着。
在这个不科学的世界,她前面所做的事情像是没意义的假动作,结月抽取了一点水属性和土属性的查克拉,将手指轻轻地点在了土地中。
菜园子恢复了昨天的模样。
草木繁盛,青菜立等可取,还能摘几朵混进去的铃兰送给晴子插在她父亲病床前的瓶子里。
看,她也会能种树的忍术。
结月沾沾自喜地想,这可是她自创的查克拉组合技。
墙头上的人冒出脑袋,却只见结月忙着插花,不可置信地退了回去,又再次抬头望向了院子。
不是吧,昨天不是全死了吗?
“你偷了别人家的菜吗?”
结月道:“你这个人说话很没有礼貌。”
没有礼貌的家伙翻身下墙,越过了旁边的结月,对这片菜地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将手指伸入刚翻好的土地中,起身后笑眯眯地问道:“你丈夫回来了?”
这段对话和发生的场景开始往深夜成人剧场走了。
结月又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觉得自己实在是没有什么可图谋的,“翻墙进来还说这种话,等阿飞回来我一定叫他把你抓起来。”
男人面容姣好,更是长得一副有洁癖的样子,明明是翻墙而入,身上竟连灰尘都没沾上。
千手结月能这么冷静地和他说话,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这家伙相貌实在太过出众。虽然长得好看的不一定是好人,但长得好看的坏蛋做的坏事肯定不一般。
现在来人给她一刀,第二天街头巷陌的头条也就是街上死了一个村姑。
太没排面了。
男人故意道:“夫人啊,不是你让我不要走正门吗?”
我那是让你不要进门。
结月一时间竟不知道是他给她一刀还是走正门进屋变成新闻发酵得快。
这个自称“小泉”的男人是阿飞走后第五天出现的。
惠子婆婆住在结月屋子的右侧,而小泉并非是突然住进了她家左边的房子里。
她和阿飞之前打听过,左边住着一户行商,许久才会回来一次,通常不会在城里呆太久。
时隐时现和邻居和目不视物的老人,原本是完美的选择。
太不巧了,阿飞刚好不在。
千手结月只好独自应对这位难缠的恶客。
她委婉地下达了逐客令:“小泉君,要是有喜欢的菜可以摘一点回去。”
“那我不客气了。”
什么?
结月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睁睁地看着仿佛公子哥一样的男人撸起袖子就开始拔地里的胡萝卜。
真是见了鬼了。
他拔了胡萝卜还不够,又去薅藤上的黄瓜,走的时候还意犹未尽道:“下次阿飞君回来的时候记得告诉我一声,邻里邻居还没来得及正式拜见,有些失礼。”
结月咬牙道:“那你可得带份大礼。”
他哈哈一笑:“一定一定。”
结月没想到男人居然随身带了个布袋,三下五除二卷走了瓜果,嘴里还念着要带给他的兄长品尝。
没吃过蔬菜吗?
结月没有质疑过为何小泉没有和他的兄长住在一起。在这个年代拥有家产的家庭,必定遵循的是长子继承制,次子和其他儿子,只能作为长子的辅佐或者另立门户,不能继承家里的一分钱。
有的家庭里,次子甚至称为长子的仆人也不为过。
就冲小泉的话,他们家里兄弟关系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更新啦,这章改了好久!新人物堂堂登场!
看似没啥问题实则误会大了啊小泉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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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