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然背对着王可辛坐起身,抓起几张纸擦脸,吸了吸鼻子:“和你没关系,我只是想我爸了。”
身后没有回应,齐然没回头,声音被堵在鼻腔里:“你出去吧,我想自己待着。”
几秒后,门被解锁,开了又关上。齐然重新趴回床上,脸埋进被子里呜咽不停。王可辛手搭在门把上,没有松,在门边停了一会儿。他走下楼,再回来时手里拿着瓶装水和热毛巾,推门进去,再次将门反锁。
齐然这次连头也没抬,哽咽的声音闷在被面里。王可辛走过去扳着肩膀让他翻过身,齐然眼睫紧闭着,鼻子还在抽。温热的毛巾贴上脸颊,轻轻把泪痕拭去。
房间里渐渐安静下来,王可辛把水瓶拧开,“起来喝点水。”
齐然眼皮缓缓张开,睫毛还是湿的,眼角是红的。王可辛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水,正在等他坐起来。齐然撑着床刚支起身,就被王可辛一把揽进怀里靠着肩头,水递到嘴边,一点点顺着唇角往里送。
齐然微微仰着头,喉结滚动,松开的领口下方是醒目的爱欲痕迹。王可辛手一晃,齐然呛了一下,溢出的水沿着下颌,流向锁骨滑进领口深处。
“不喝了。”齐然推开王可辛,躺回床上,“我累了,想睡一会儿,你出去吧。”
王可辛把水放到一旁,捡起床上的纸团扔进垃圾桶。然后从床的另一侧上去,侧躺着:“等你睡着我再出去。”
齐然闭着眼睛,没有接话,默默往王可辛身边挪了挪。王可辛一手支着头,另一手轻拍着齐然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婴儿。等齐然的呼吸渐渐平稳,王可辛抽手准备离开,却被抱住手臂。齐然睡梦中把他的手掌放在脸颊下方,蹭了蹭。
王可辛躺回枕头上,看着齐然的睡脸,模仿他呼吸的频率也睡了。
太阳一点点斜移,窗外的天色从明亮到昏黄。床上的人不知从何时开始依偎在一起,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频率相同的呼吸声。
齐然眼皮动了动,感觉眼周很酸胀。睁开眼,发现自己头抵在王可辛胸口,头枕在他手臂上。想往后挪一下,后脑勺被他托在掌心。齐然仰起头,头发蹭过王可辛下颌,头顶传来含糊不清的呢喃:“别动......”
远处的天色青橙相接,房间里静谧,温暖。
齐然闭上眼,想再留在这个怀抱里一分钟。他在心里默默地倒数,从六十开始缓缓数到一,然后睁开眼。
王可辛在昏暗的光线中转醒,看到齐然站在窗边,背对着自己,身影的轮廓很落寞。
“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齐然没回头,声音很轻:“你走吧。”
王可辛坐起身,整条右臂是麻的,按了按。目光没离开窗前,他想了想:“昨天我喝多了。”
齐然腿动了下,转过身,看着他:“我知道,酒后吐真言。”
王可辛哑然,“那你那次喝醉以后给我打电话,说想我,也是真的?”
齐然移开视线,“我不记得了。”
“真狡猾。”王可辛走到窗前,手搭在窗沿,“信,我读了。”他看着窗外,“你说他对你多么好,多么让你感觉安全和安定。但你为什么看上去那么孤单?”
齐然抬脚要走,被抓住,扯开领口。锁骨周围吻痕,齿痕一片。
王可辛的质问紧随而至:“这就是他对你的好?”
齐然捂住领口,往身侧退了一步,“你别看。”
王可辛别过头,“妈说你最近常回家,不知道是不是在外面受了委屈。你的伪装,关心你的人都看得出来。”
“齐然,骗别人可以,别骗自己。”王可辛走出了房间。
一楼没有开灯,王可辛走下楼,看到茶几上面王母留下的字条,说自己会在外面吃完再回,不用等不用留饭。
王可辛走进厨房,冰箱里新的冰块制好了,他用毛巾包裹住,拿去楼上给齐然。
“敷眼睛。”
齐然接到手里,放到眼皮上,被冰得瑟缩了一下。
“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能哭,是因为那颗泪痣吗?”王可辛没有马上离开,打开灯,在椅子上坐下。
齐然闭着眼睛敷冰,“我已经很久没哭过了。”
王可辛看着齐然,若有所思,没再问他为什么哭。“妈出门了,晚上你想吃点什么?”
齐然沉默了很久,拿下冰块,缓缓睁眼,看向王可辛:“想吃麦当劳。”
“好。”王可辛走近过去,检查他的眼睛,消了不少,“那我们去吃麦当劳。”
他们各自换了外出服,王可辛没开车,两人散步过去。军区大院出去右拐五百米就有一家麦当劳。从他们小时候就开在那里,没换过位置,但重新装修过。
点餐的方式变了,不用去窗口排队,几个点单机立在那里。
齐然细长的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你吃什么,还是巨无霸套餐吗?”
“你点什么我吃什么。”
齐然的手指顿了一下,看向王可辛,王可辛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随手加了两个奥利奥麦旋风。
他们坐在窗边的位置,餐厅的歌单还是过去流行的那些。
齐然挖了一勺冰淇淋吃下去,肠胃被冰了一下,打了个寒颤。王可辛在他对面垂头笑,笑得莫名其妙,连桌子都被带着抖。他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脚。
“笑什么?”
王可辛摇头,手中的汉堡被他放下,捂着肚子笑了好久才缓过来。
吃完以后他们散步回家,并肩走在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王可辛说刚才被踢得腿疼,齐然说那我回去开刀给你治治。第二天一早,两扇房门同时被打开。他们前后走下楼,王可辛要回部队,齐然要去医院。
他们一起出门,王可辛让齐然上车,“我送你。”
齐然没拒绝,上了车,把观颐的地址给他。王可辛开得很快,在最后一个信号灯的时候看向齐然,轻声开口:“生日快乐。”
齐然反应了一下,“今天是冬至吗?”
回答他的是外面飘落的雪花,大簇、洁白。齐然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几片雪花飘进来,他接在掌心,很快就融化。
车停在观颐正门前,齐然走下车,王可辛看他仰头望了几秒钟天空,然后快步走进大楼。地面变滑了,回部队的路上王可辛开得很慢。他的手机不停响起来,是江莱发来消息,问他为什么要对黎灿说些有的没的。
王可辛看了眼前面的红灯,回消息过去:所以和好了吗?
几分钟后,江莱发来消息:嗯。
车开进部队的时候,地面已经覆了一层雪。王可辛走下车,雪花迎着面扑来。他闭上眼,许愿齐然快乐,不止今天。
齐然坐在办公室里,看窗外纷飞的雪花,将世间的一切都用洁白掩盖。有同事走进来,抱怨今天下班又要堵车了。也有同事说,快过年了。
齐然视线跟着一片雪上落在窗台,“爸,妈,我二十九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