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诊楼有个小门,小门后面是个院子,平时连保洁都不过来。齐然靠在墙壁上,正午的太阳从斜角照进来,他站的地方正好是阴影。
电话那边响了很久,久到他都准备打下一通的时候才被接起。
“喂,学长。”
“嗯,我在。”电话那边的声音比平时冷。
齐然脚边有个石子,他轻轻碰了一下:“对不起,昨天偶遇了朋友,一起吃饭有些喝醉了。忘记和你讲一声,让你担心了。”
“……齐然,我才发现。”时贺连的声音很低、很沉,“我在担心你的时候,都不知道能去联系谁。”
风吹动枯树枝,齐然走进阳光里,那颗石子被他碰到,在地上滚了一路。
“真的对不起,学长。我保证下次不会了。”
“我不是要你说对不起,”时贺连在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至少你应该给我一个,在我联系不上你时,我可以联系的人。”
“好。”齐然从墙壁上离开,光在墙壁上投下他的影子,“我把伯母的电话给你。”
挂断电话后,齐然感觉头有些疼,也许是宿醉找上门。他回休息室躺了一会儿,没睡着,闹钟响了之后去洗了把脸。
下午的门诊结束,他动身回家。路上经过一个卖柑橘的摊位,他买了些,又去隔壁的摊位买了几个秋月梨。
打开门,门口只有十七在迎接。
“十七,你爸爸呢?”放好外套,走进室内,时贺连不在家。他换了身衣服,到厨房去照着食谱做晚饭,炖了梨汤。
等到八点,时贺连还没回来。
菜凉了。他坐在桌前等。十点的时候,桌面被他清空,所有的菜倒进垃圾桶,拎下去扔掉。回来后他把梨汤盛出来喝了,看一眼手机,没有任何消息。他去洗澡,出来时仍旧不见时贺连的身影。
他回到卧室,把门反锁。
明天排了几台手术,他熄了灯,戴上眼罩入睡。
时贺连凌晨才回来,带着一身酒气。十七去门口接他,跟着他走到主卧,又来到次卧门前。门把压不下去,门被反锁了。时贺连苦笑着蹲下。
隔天齐然早早起床出门,出门前摸了摸十七:“乖乖在家,哥哥去工作了。”
时贺连睡醒的时候,齐然已经连续做了两台手术。他去玄关的留言板上确认了齐然今天的排班,没有理会十七跟在脚边黏人。他走进浴室洗澡,出来换好衣服,驱车到医院,停在齐然科室的住院部楼下。他坐到天色暗了,走下车,等在门前——像一个在手术室前等待的患者家属,焦虑而忐忑。
齐然做完最后一台手术,走回办公室。最后一台手术时间很长,后颈和脊背都僵了,不过手术结果很好。他简单活动身体,手机在桌面上亮起来——是时贺连。他看了屏幕几秒,走过去,拿起来。
“喂,学长。”齐然声音如常,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下班了吗?我在你们住院部楼下。”时贺连握着电话的手用力收紧,自己都没察觉。
“好,我换好衣服马上下去。”挂断电话,齐然走去休息室换衣服。走出休息室前,他对着镜子做了几个笑脸,直到觉得自然。
电梯门几次开合后,抵达一楼大厅。齐然步伐不急不缓,走出正门后停下来——时贺连等在一旁。
“学长!”齐然走过去拍时贺连的肩。
时贺连身躯一抖,转过头,见齐然在笑,放松下来,“今天很累吧?”
“是啊,所以你来接我正好。”齐然看向停车场,“车停在哪里?”
“这边。”
上车以后,齐然先系上安全带,然后调了音乐出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盖过人声。回家的路被旋律填满,没有看街景,他闭着眼睛。
一路上,时贺连几次在等信号灯时向副驾驶看去。看到齐然好看的侧脸,眼睫紧闭着,又密又长。他把音量调小,没有出声。直到车开进地库,停稳。他又看过去,齐然的眼睫颤动了几下,随即睁开。
“到了吗?”齐然缓了两秒,抬手去拉门把。
时贺连没有应声,拉过他的手。“齐然……”没等齐然回答,他探身揽过他的腰,吻了下去。
齐然愣了一秒,然后配合了这个吻。
时贺连越吻越深。齐然感觉呼吸困难,舌头和下颌酸得发胀,不知道这个吻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过了不知多久,齐然终于被松开。他大喘一口气,迅速整理好表情,看向时贺连:“学长,先回家吧。”然后匆忙推开车门下车。
齐然下车后,时贺连把头砸在方向盘上。等头再抬起时,齐然已经走到了电梯门前。他下车,锁车,快步走过去。时间踩得相当好,电梯抵达F1,开门,两人先后进去。
齐然盯着电梯门,时贺连盯着他。数字一层一层往上攀爬。
走进家门以后齐然没有和十七互动也没有在客厅逗留。他回到自己那间卧室,坐在床上。时贺连走进厨房,想做点什么,却看到冰箱里是空的。只剩下鸡蛋和牛奶。他去看垃圾桶,里面是空的。
厨台上的锅都是干净的。角落里有一袋柑橘,还有几颗秋月梨。
他从冷冻室里翻出牛肉和水饺,简单做了牛肉饭,蒸了蛋羹,把水饺煎熟。全部端上桌以后,他去敲齐然的房门。门没锁,推开门。齐然已经换了睡衣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
真的睡着了吗?
他凑近了一点。刚才在车上不是已经睡过了?时贺连在床边坐下,抬手去碰齐然的脸。
睫毛在抖动,身体在绷紧。
“吃点东西再睡。”时贺连收回手。齐然没有反应。他轻声道:“我知道你没睡。”
齐然把被子扯过头顶,翻了个身,“学长,我今天累了,想早点休息。”
时贺连看着被子的轮廓,“是我不好。昨晚你等我了吧?抱歉,没有和你说一声。昨天客户请吃饭。”
“我没有因为这个事情生气。”齐然的声音闷在被子里,“我只是有点累了,想休息。”
时贺连没接话,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好。我把饭给你温起来,饿了再去吃。”说完,他起身离开,带上门。
齐然扯下被子,坐起身,看着对面的白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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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