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黑了,野餐垫被收起来。时贺连拿着风筝,齐然拎着野餐篮,并肩往公园停车场的方向走。一排路灯在他们眼前亮起来,风有些凉,但是夜晚的公园很漂亮。
“要不要去河堤边散散步?”
“我都可以。”
“走走吧。”时贺连牵起齐然的手,有些冰凉,“还是回家吧。”
周围人声嘈杂,到了晚上,公园的人反而密集起来。
齐然下意识松开了时贺连的手。动作几乎是本能的。等反应过来时,手已经垂在了身侧。他低头看了一眼,时贺连的手还在半空维持着牵手的状态,蜷缩了一下。
“学长,我——”
齐然没有说下去,这感受他太熟悉了。他曾经被这样松开过。无数次。掌心突然没了温度,然后手尴尬地在半空中收回去。
现在他成了那个放手的人。
他盯着地面,忽然发现自己正在做的事和当年王可辛做的事,一模一样。
“对不起,学长……”他的声音很低,停了一下,才继续说:“我只是觉得现在人太多了,不是想伤害你。”
时贺连在路灯下,看到齐然眼角有泪光。“我没关系,齐然,你还好吗?”
齐然努力压抑心底那股酸涩,挤出一个笑来:“我没事,我们回家吧?”
时贺连站在原地没有动,攥紧了手里的风筝,“我感觉你不像没事。被松开手的人是我,但你比我还要难过,为什么?”
齐然的背绷直了。
时贺连在他的沉默里等待,“对我坦诚,对你来说那么难吗?”
齐然垂下眼,声音很低:“我只是觉得有些事,你不知道会更好。”
“不。齐然,不要打着为我好的名义。”时贺连看着风筝的一角,“你刚刚想到了什么?”
不远处传来孩子们嬉闹的尖叫声,在安静的夜空里极其刺耳——
齐然没有继续站在那里,沿着公园的小路往前走,风从河提上吹过来,他收紧了外套。时贺连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却没回头看一眼,只好抬脚跟上去。
走了不知多久,齐然停下了脚步。前面是台阶,下面是来时下车的位置。他回过头,时贺连在他身后,“学长,我们回家吗?”
时贺连牵住他的手,没回答,齐然没再松开。
夜色里,路上车流不息。
王可辛手握方向盘,往右打转驶入军区大院。王母攥着手里的包,在等那个回答。直到看见家门,直到车子熄了火,王可辛才开口。
“妈,你别管是谁,我非他不可。”
王母唇角勾起一抹笑,“那他呢?也非你不可吗?”她开门走下车,留王可辛自己在车里。
车窗降下来,王可辛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趴在方向盘上,看着院子里那颗老树,树干比他人还粗,眼下只剩下枯枝。“他呢?”他喃喃着。
家里的灯亮起来,窗是暖黄的。
齐然在玄关抱起十七,又放下。十七转身去蹭时贺连的裤脚,没有得到回应。
“学长,我先去洗澡。”齐然留下这句话走进浴室,锁上门。
时贺连把风筝靠在墙角,野餐筐收进柜子。他在客厅中央站了一会儿。十七蹲在他脚边,仰头看他。时贺连蹲下来,和十七平视。他伸手摸了摸十七的头,停了一下,起身走回房间。
浴室里传来水声。十七跟到卧室门口,在门框边坐下来,开始舔毛。
齐然穿着浴袍走出浴室,推开自己房间那扇门。打开灯,一眼看到时贺连送给他的那幅画。他走到床边坐下,伸手碰了一下画框的边角,手指沿着木框滑了一截,停住。
十七跳上了床,他去摸十七的鼻尖,“今晚跟我睡吗?”
时贺连出现在他房间门口,“你呢?今晚不和我睡吗?”
齐然的手顿在半空,发梢的水滴沿着颈侧滑向锁骨,“我今天不想做。”
“那就不做。”
“也不想接吻。”
时贺连走进屋内,在齐然身前蹲下,“什么都不做,只是睡觉。我们今晚不分床,好不好?”
齐然点头,“好。”
时贺连洗完澡回房间,见齐然侧身躺着。他把灯熄了,掀开被子躺进去,听了一会儿齐然的呼吸。然后他翻了个身,手臂环住齐然的腰,感觉怀里有一瞬间的紧绷。
他的唇贴着齐然的后颈,没有碰到,只有呼吸落在上面。
黑暗中安静了很久。
齐然紧闭着双眼,一点睡意都没有。温度从他们贴靠的地方传过来。时贺连环着他腰的手臂收紧又松开。过了一会儿,时贺连翻回平躺,没再靠近。
十七从床尾走过来,在枕边趴下。他把头挪了挪,额头贴着十七的绒毛,不久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时贺连很早醒,往旁边看了一眼,见齐然睡得正熟,走下床去准备早饭。没过多久,齐然被十七吵醒,舔毛的声音响在耳边,特别清晰。
“别舔了。”齐然把脸埋进十七毛里,又睡了。
时贺连做好早饭,回房间叫齐然。门一开,十七一下从床上蹦起来,跑出房间。齐然缓缓张开眼,看到时贺连坐在床边,“吃早饭了。”
窗帘被拉开,房间彻底亮了。
王可辛睁了一夜的眼,他是一点一点看着天色由黑到暗再到亮的。他的指尖捏着信的一角,他还是读了那封信。耳边此刻又开始回荡那句“他呢?”
王可辛闭上眼。
他不是。
他没有非他不可。
王可辛松开那封信,外面天色大亮,他陷入沉眠。再醒过来时,天色又黑了。
他洗把脸,走下楼。王母在沙发上看电影,“醒了?”
“嗯,有饭吗?”
“有,厨房里,自己热。”
王可辛走去厨房。王母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他虚浮的脚步上,叹了口气。
“叮——”微波炉发出声响,王可辛目光开始聚焦。手刚伸进去就被烫出来,放到嘴上碰了一下。他又站在厨房里发了会儿呆,回过神的时候正好盘子不烫了,拿出来端到外面去。
王母把音量调小,等王可辛吃的差不多了,走过去到了一杯茶水给他。
“儿子。”她坐在王可辛旁边,“你想清楚了吗?还是非他不可吗?”
王可辛的手在茶杯上握紧,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妈,这是我能决定的吗?”
如果爱一个人,不爱一个人是可以随心所欲的,那从一开始就不会有他和齐然的故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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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