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傍晚近黑,窗帘没拉,室内的光线是昏暗的。但齐然不瞎,一进门就看到自己床上有个人——是王可辛。
被子蒙在脸上,脚露在外面。
他把门带上,力道不轻不重。床上没有反应。他没开灯,走到床边站定,听着王可辛有节奏的呼吸。
他在床边坐下,沉默地看了一会儿,才抬手去掀被子。
下一秒,王可辛突然惊醒,反手扣住他的手臂来个压制。
“放手——疼死了——”齐然叫痛,人的力气怎么可以这么大。
王可辛晃了晃脑袋,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立马松了手。嗓音有些干哑:“你怎么不喊我,我还以为有人突袭。”
齐然揉着自己的手臂,被王可辛抓过的地方都很痛。“你脸真够大的,睡在别人床上还倒打一耙。”
王可辛没解释,也没动。
昏暗中他们看不清彼此的神色,但距离是近的。齐然可以感受到王可辛身上散发的热气,王可辛能感受到齐然呼吸的频率。
过了不知多久,窗外的天色似乎更暗了。
“手怎么样了?”王可辛开口,声音依旧干哑发涩。
齐然换了个姿势,背对他,“没事,你打算什么时候从我床上下来。”
“噗——”王可辛突然笑了,“和高中入学那天一样的台词,连姿势都一样。”
“你不一样,你脸皮变厚了。”齐然回过头,“当时你立马就下来了。”
王可辛躺下,被子蒙住脸,什么也没再说。
齐然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他的轮廓,“王可辛,我说的话你忘了。”隔了几秒,再开口时,喉咙发涩:“我不是说过让你往前走,为什么还睡在我的床上。”
房间里太过安静了,齐然的声音像重锤一样砸在王可辛的胸口。
好闷,好痛,快要窒息。
他的声音从被子里面传出来,闷闷的:“为什么你总是对我这么心狠?”
齐然深吸一口气,抱住自己的手臂,“我对自己比对你狠。”他的声音很轻,“你可以怪我、恨我,就是不要再留恋我。”
王可辛没回应,依旧藏在被子里。
齐然伸手去掀,第一次没掀开,王可辛抓得太紧。又去掀第二次,王可辛松了被子,抓住了他的手,举过自己头顶。
“你干嘛?放开我——”齐然呼吸急促,距离太近了。
“别喊,妈上来了怎么办。”王可辛手上基本没使什么力,牵制齐然对他来说太容易了。
鼻尖的距离不足一拳,他们对视,目光缠绕在一起。
“为什么这么紧张?”王可辛的声音很低,像是耳语。
齐然喉结滚动,“少废话,快点放开我。”
“我不要。”王可辛手上用力又往后拽了一下。齐然彻底失去支撑,趴在他身上。鼻尖、下颌全部碰到了,还有唇和呼吸。
齐然闭上眼,王可辛松了手。
他从王可辛身上滑落至一侧,仰躺在床上,抬起手臂遮住眼:“你这样我回去怎么面对学长。”
“那就别回去。”王可辛拿开他的手臂,欺身压过去。
这次不再是意外。
王可辛吻住齐然,齐然没挣扎,只是抬手抓住了他肩头的衣物。他们吻得越来越深,直到王母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才分开。
齐然的眼睛在昏暗里很亮,水汪汪的,是茫的。王可辛用指腹擦去他唇角的津液,“我先下去。”
卧室门开了又关,齐然抓起一旁的枕头砸自己的脸。下楼前他照了下镜子,嘴唇红得很惹眼。他用冷水泼脸,直到心脏彻底冷静下去。
齐然走下楼,步子慢吞吞的。
“然然,快来,趁热吃。”王母招呼他。
齐然稍微加快了脚步。走近以后,和看过来的王可辛对上视线,后颈、耳根唰的一下全红了。
“咳——”王可辛呛了一下,恰好转移了王母的视线。
齐然坐下以后,视线全程盯着菜,没往左右看一眼。王母夹了一筷头菜放到他碗里,他马上就塞进嘴里去。
“好不好吃?这是我新研究的。”王母等待齐然的品鉴。
齐然点头,把菜咽下去以后抬起头,看向王母:“好吃,我爱吃。”
听到这句话,那顿饭王可辛没去夹过一次那道菜,都留给了齐然。
饭后,齐然没提要回时贺连那边的事。陪王母聊了会儿天以后,上楼洗漱准备睡觉。卧室门被他反锁,临睡前,又下床确认了一遍。
灯熄了,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时贺连打来视频电话。
齐然在黑暗中接起,时贺连那边是亮的,他这边全黑。“怎么了?学长。”
“十七想你了,想看看你。”镜头里出现十七的脸。
“我比十七还黑。”齐然难得幽默了一下,时贺连把十七抱走,“我们明天去放风筝吧?”
齐然这边安静了几秒,“现在太冷了,放风筝会冻手。”
“没关系,你来教我放。”
听到时贺连很期待,齐然没再拒绝,约好明天中午在公园见面。“那我睡了,晚安,学长。”
挂了电话,齐然闭上眼,把自己蒙在被子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子和枕头上都残留着王可辛的味道,他梦到过去。河堤上,阳光很灿烂,照得水面波光粼粼的。风吹动树枝摆荡,王可辛在前面跑,手里举着风筝。
“松手吧。”他指挥。
王可辛一松手,那个奇形怪状的风筝一下就飞上半空。他握着线轴,用力往后扥,风筝越飞越高。
“好高——!”
风筝在视野里逐渐变小。他把线轴交给王可辛,“你来放。”
王可辛握着线轴,仰头追寻风筝,越放线飘的越远,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看齐然,“还能回来吗?”
“只要你收线,就会回来。”
齐然在床上转醒,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室内是亮的。他翻了个身,有些不确定现在哪一年。
房门被敲响,王可辛的声音隔着门传过来:“妈喊吃早饭了。”
齐然闭上眼,踹了一下被。
王可辛走下楼,王母往他身后看,“然然呢?”
“他睡懒觉。”王可辛从餐桌上抓起一根油条,这是他一早去外面那家开了二十年的早餐店买回来的,还有豆腐脑。
“让他睡吧,难得休息。”王母换好一身旗袍出来,在镜子前照了照,回头看王可辛,“今天我有聚会,恐怕回来得要晚。”
“好,需要我接就打电话。”
王母垂下眼,眼里闪过一计,“好,那我出门了。”
王可辛都吃完了,齐然还是没下楼。他把桌面收拾干净,留下齐然那一份,回头坐进沙发里面看球赛。
齐然穿着睡衣下楼,头发乱得不像话,离很远就听到讲解员的声音。“王可辛,你真吵。”
王可辛把音量调小,“你起得真早,早饭都凉了。”
齐然先喝了一大杯水才坐下,看到桌上的东西时回头看向王可辛,“你去排队买的?”他惦记这口惦记了好久,前几次回来住早上经过店门口,总是很多人在排队。
“嗯。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齐然伸手去摸摸碗边,还是温的。他夹起一根油条,咬下去,虽然不如刚出锅时脆,但还是很香。
吃完那顿早饭,齐然把准备好要说的狠话咽了回去。
他回到楼上,时间差不多了,该准备一下去赴约。
王可辛看完了一场球赛,手机刚放下就听到动静。楼梯上,齐然穿着一件高领毛衣,把修长的脖颈整个包裹住,胳膊上搭着外套。
“要出门?”
“嗯。”齐然没看王可辛,径直走向门口。
王可辛从沙发上起身,抓起车钥匙:“我送你。”
齐然换鞋,目光盯着鞋尖,声音平静:“好,我要去墨岭公园和学长约会,麻烦你。”
如果有不是爬虫的真人读者在看,可不可以回个1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