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然走出帐篷,外面的阳光很刺眼,天气好得仿佛昨天发生的一切像是场惊心动魄的电影。回去的路上他走得很慢。
他本来以为自己出来以后会做的第一件事情是打给时贺连,和他说,“学长,我们在一起吧。”可是条件不允许。
通讯彻底断了,他被困在这座岛上。
不知道联系不上自己,学长会不会焦急。他现在很迫切,希望通讯赶快恢复。他想把那句话快一点说出去,让一切尘埃落定。想到这里,他停下脚步,回过头去,食指上的泪痕还没有完全干掉。
回到正在搭建的简易医疗点时,张满江正和吕岩讨论什么。他放下急救箱走过去,“张副官,你会拔针吧?”
张满江点头,“我会。”
“那你等下回去帮王可辛拔一下针,我还有别的病患需要处理。”他绕去药架柜,找出退热贴,递给张满江,“六个小时帮他换一次。这里没什么有营养的东西可以吃,恢复可能比较慢。一定要看好他,不能什么都由他的性子。”
张满江把东西接过手里,收好,“明白,可是少校恐怕不会听我的。他今天还说要工作,我好说歹说给按回床上的。”
“你和他说,如果不听话等回去以后和他爸打报告。马上就老实。”齐然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这话有点越界。
“哈哈哈——”吕岩在一旁捂嘴笑,“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张满江挠挠头,他听说过少校怕将军的传闻,但是没想到是怕到这种程度。“这话要是说了,我先被他收拾。要不还是齐医生您这几天帮我们看着他吧。”
“我看也是。我们的身份有些话不好说,说了他也未必听。”吕岩附和。
齐然没再说话。
不该担心王可辛的,如果不担心就不会像这样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拿出手机,上面一格信号都没有,又收回去。
王可辛又一次从睡梦中苏醒,反复睁了几次眼,觉得清醒多了。他摸到额头上的退热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贴上去的,谁贴上去的。看一眼时间,发现已经是隔天的凌晨五点,缓了几秒才接受自己昏睡了一整天的事实。
不知道震后布置如何了。距离撤离没剩几天,他不能留下一堆烂摊子。不能给C国丢这种脸,尤其是在N国。
王可辛打了盆水,把自己清洗干净。然后换身干净的衣服,进入了工作状态。他先梳理了几份失联名单,确认今天要做的排查工作。然后过了一眼后勤送过来的剩余物资清单,思考后续分配。
张满江提早过来看他。一进帐篷就看到他坐在桌前,上面点着应急灯,手里拿着一摞文件在看。他轻声走过去:“少校,齐医生说了,你必须静养不能活动。”
专注中的王可辛被他吓得一颤,先是瞪了他一眼而后才问,“你刚才说什么?”
张满江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两步,确认安全距离后才开口:“报告!齐医生说了,您必须静养不能活动,否则让我上报王将军!”
王可辛当即脸一抽。齐然竟然连他这种糗事都告诉张满江?他撇开视线,清了清嗓子:“张副官,他是你领导还是我是?”
“报告!您是!”张满江身体站得笔直,就差来个敬礼。
“行了。”王可辛用手里那摞文件敲了敲桌沿,“先汇报昨天工作进度。”
之后两个人埋头整理了撤离前的工作计划,再看时间时发现已经过了七点。早饭还没吃,王可辛就要动身去亲自布置任务,被张满江好说歹说给拦下了。
但他还是没有乖乖待在帐篷里休息。
不是他要作对,是真的待不住。帐篷那么大点地方,又不见光,整天在里面待着好人都能给憋死。说不让自己干活,那他散步总可以吧?
他去散步,同时也把区域情况摸排个遍。
齐然过来给他输液的时候,在帐篷里面扑了个空。他没有转身就走,在一个箱子上面看到了自己那天落下的鞋裤。裤子已经被清洗干净,整齐的叠好。鞋放在一旁。
他弯腰去摸,闻到香皂的清香味。
他突然感觉这一鞋一裤不再是自己的了,它们好像就应该被这样摆放着,而不是穿在身上。
齐然走出帐篷,急救箱被他留在王可辛的帐篷里。他站在太阳下,四处寻找王可辛的身影,绕过一顶顶帐篷,鼻尖冒出汗珠。
不见身影。
算了,不找了。他转过身,王可辛出现在他身后,背着光。他迎着光,不自觉眯起眼,一时看不清那张脸的表情。
“你在找什么?”他听到王可辛问。
齐然往回走,“找你。我不是让张满江告诉你,不要活动吗?”影子在他身后拉得很长。
王可辛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故意踩在影子上,“快到撤离时间了,很多工作还没做好,不是故意和你作对。”
齐然没再接话,两人一前一后走回帐篷,步子不快。
回到帐篷里,齐然走到急救箱旁拿出注射器和输液袋,走到床头的输液架上面挂好。王可辛已经坐在床边,把左手伸出来。齐然俯身抓过他的手腕,把衣袖拉上去,找血管,消毒。针头要嵌进皮肤的时候,王可辛突然缩了一下手。
“你干嘛?”齐然抬眼,有丝不悦。
“我已经不烧了。”
齐然板住脸,用力捏住王可辛的手背,将针头刺入血管。抽下止血带,固定好针头以后,他直起身,“你知道吧?这些事情本身不需要我亲自来做。”
王可辛知道,这是任何一个护士都可以做的事情,但是来的人却是齐然。“为什么?”
“因为你不听话。”
“那我还要扎几次?”
“看情况。”齐然坐下,把急救箱拿到手边,“腿放上去,裤腿拉起来。”
伤口周围红肿消了一些,感染减轻,但还要再继续消炎观察,等彻底消肿才能考虑拆线。齐然熟练地擦药,包扎。口袋里面的手机突然响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恢复通讯,所以特别设置了声音,这样可以第一时间接到学长的联络。
齐然的动作怔住。
王可辛盯着他的口袋。
“你接吧,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行。”
“没事。”齐然用胶带把纱布固定好。口袋里面的声音断了,下一秒又响起来。
铃声在安静的帐篷里格外刺耳。齐然关了声音,在王可辛的注视下整理好所有要带走的东西,“我走了。”
“好。”王可辛看着他离开。
他刚刚在齐然脸上捕捉到了许多表情——惊讶、慌张还有心虚。让他有些好奇打电话过来的人是谁。
齐然机械地走回医疗点,不知道自己刚刚在王可辛面前为什么会那么紧张。他扔掉垃圾,把急救箱放回原处。绕过几顶帐篷走去一片无人的空地,拿出手机给时贺连回拨过去,电话很快被接起。
时贺连的声音有些焦急,“齐然,你还好吗?”
“学长,我没事。”齐然安抚他,“只是这边因为余震导致通讯断了,你可以放心。”
电话那边似乎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
齐然视线飘向远处,废墟的轮廓被太阳映照得很清楚,“学长,我有话想说。”他看了一眼王可辛帐篷的方向,“我们在一起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可以再说一遍吗?我怕是我听错了。”
齐然被时贺连的反应逗笑,紧绷的那根弦松了下来。再开口时,声音变得动听:“学长,我们在一起吧。”
“好。”时贺连温柔地接住这句话,又带着郑重开口:“齐然,我爱你。”
心脏被触动,齐然感觉喉咙发痒,“学长,是我让你等太久了,我会尽快筹备回国的事情。”
“齐然,按照你的节奏来就好。”时贺连没有给他任何压力,“我今天要给十七开一罐它最爱吃的罐头。”
“我好想十七啊。”齐然的声音低下来。
“我呢?”
“也很想你。”
时贺连在电话那边轻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煽情的话,“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挂断电话后,齐然握着手机站了很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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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