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云岫 第5章 第 5 章

常峦绛被我一问，脚步顿在雪地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是被人撞破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我……我只是跟着线索过来的！谁知道这鬼地方是魔渊边界！”他嘴硬道，目光却下意识往我怀里那株紫色小树瞟。

雪粒被风卷着打在脸上，冰凉刺骨。我低头看了眼怀中安静蜷缩的紫灵兽幼体——它此刻缩成一截细弱的小树苗模样，叶片泛着淡淡的幽紫，周身萦绕着极淡的魔气，若不仔细感知，根本无法察觉。

这东西，绝不能落在旁人手里，更不能落在常峦绛这种心术不正之人手中。

“线索？”我抬眼，语气冷了几分，“什么线索能引到魔渊边界来？常峦绛，你最好说实话。”

他被我看得有些发慌，索性破罐子破摔：“我怎么知道！探寻器就是这么指的！倒是你，郁云岫，你怀里藏的是什么？看着可不像是仙修之物。”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破空声。

三道身影踏雪而来，正是唐清情与雷念钬，以及被他们强行拉来凑数的另一位同班弟子。雷念钬一看见我，眼睛瞬间亮得吓人，那股傻气之下的阴冷，几乎要溢出来。

“郁同学！原来你在这里！”他快步上前，目光死死黏在我身上，“我们找你找得好辛苦……还有，你怀里的，好像是很有趣的东西呢。”

常峦绛一见帮手来了，底气顿时足了：“雷念钬，你来的正好！郁云岫私藏魔渊魔物，这要是传出去，郁家都要受牵连！”

唐清情脸色微变：“云岫，真的是魔物？”

我抱紧怀中紫灵兽，后退一步，周身仙力悄然运转。

“是不是魔物，不是你们说了算。”我淡淡开口，“这东西出现在藏安镇，本就与本次仙誓考验有关。你们贸然闯入魔渊边界，真当是巧合？”

雷念钬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那双金色的眼眸里，终于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恶意。

“郁同学果然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他轻声说，“那出剧院的戏，你也看懂了吧？东霓斯死而复生，靠的可不是什么鬼魂，是魔渊之力。”

常峦绛一愣：“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雷念钬缓缓抬起手，指尖电弧噼啪作响，“这次考验，根本不是考验心性，也不是考验寻宝，是考验谁能先一步掌控魔渊气息，成为能与神魔抗衡的‘容器’。”

电流在他周身游走，发出刺耳的滋滋声。他看向我，眼神痴迷又疯狂：

“而我，要成为那个唯一的容器。郁同学，你既然记住了我的名字，就该陪我一起，完成这场蜕变。”

话音落下，雷念钬猛地出手！

狂暴的雷电带着焚尽一切的气势，直劈而来，目标赫然是我怀中的紫灵兽。

常峦绛也反应过来，立刻跟着出手，想趁机夺宝立功。

我侧身闪避，仙力护体，风雪瞬间被激荡开来。就在雷电即将击中紫灵兽的刹那——

一道清冷至极的气息，骤然从天而降。

风雪骤停。

一股浩瀚、沉稳、压得人几乎窒息的仙力，如同天幕倾覆，瞬间笼罩整片雪地。

雷念钬的雷电在半空中戛然而止，寸寸崩碎。

常峦绛的攻击更是直接消散无形，整个人被一股无形力量按在雪地里，动弹不得。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惊恐地抬头望去。

雪雾散开，一道身影静静立在半空。

白衣胜雪，气质绝尘，眉眼淡漠，却自带一股震慑天地的威严。

是燮序殊。

她不知何时归来，更不知何时已站在此处，静静看着下方一切。

目光落下，先掠过雷念钬，再扫过常峦绛，最后，轻轻落在我和我怀中的紫灵兽身上。

没有说话，可那眼神，已说明一切。

她回来了。

而且，她什么都知道。

雷念钬浑身一颤，脸上的疯狂瞬间被恐惧取代。他在燮序殊的气息面前，连抬手的资格都没有。

燮序殊缓缓落下，脚步踏在雪上，无声无息。

她走到我面前，垂眸，看着我怀里那株瑟瑟发抖的紫色小树，淡淡开口：

“云岫，你倒是比我预想的，更早一步接触到了真相。”

我抬头看向她，心跳骤然失控。

十年心事，前世生死，今生重逢，在这一刻，尽数翻涌。

她没有看旁人，只看着我，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前世你因魔渊与神魔殒命，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你。”

“包括你自己。”

说完，她抬手，指尖轻点紫灵兽。

幽紫魔气瞬间被一股纯净至极的仙力包裹，温顺如羔羊。

燮序殊收回手，看向脸色惨白的雷念钬与常峦绛，语气平静，却带着判词一般的冷意：

“觊觎魔渊之力，心生歹意，扰乱考验，以下犯上。”

“你们，不配再留在少年仙尊班。”

风雪再起，卷起满地碎雪。

我望着眼前这个光芒万丈的人，忽然明白。

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

而我这朵无心出岫的云，终究还是，被她稳稳接住了。

云岫归序

风雪被燮序殊周身的仙力轻轻拂开，落在她衣袂上便瞬间消融，半分寒凉都近不得身。

雷念钬浑身僵立，闪电鸣在体内疯狂躁动，却连一丝电弧都释放不出。在臻至四明蒙二镜的燮序殊面前，他那点引以为傲的天赋与恨意，脆弱得如同薄冰。

“燮……燮师姐……”他声音发颤，先前的疯狂与阴冷荡然无存，只剩下被绝对实力碾压的恐惧，“我只是……只是想变强，我没有想伤害郁同学……”

燮序殊连眼神都未多施舍给他半分，只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雷氏闪电鸣，用在觊觎魔渊、暗算同修之上，辱没先祖。”

她指尖微抬，一道温和却霸道的仙力径直打入雷念钬体内。只听一声闷响，他体内暴涨的灵气瞬间回落，闪电鸣的气息被生生压制，短时间内再无动用可能。

“旒艎学院，容不下你这般心性扭曲之徒。回去等候处置吧。”

雷念钬面如死灰，踉跄后退几步，最终颓然垂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旁被按在雪地里的常峦绛更是吓得魂不附体，慌忙求饶：“燮师姐，我错了！我只是一时糊涂，我没有真的想害郁云岫，求你饶我这一次！”

“屡次针对同修，心胸狭隘，妒意丛生。”燮序殊目光微冷，“罚你禁闭三月，抄录心性诀百遍，若再犯，逐出院门。”

无形的压制骤然消散，常峦绛瘫坐在雪地里，大口喘着气，连抬头看我们的勇气都没有。

唐清情与另一位同学早已噤若寒蝉，躬身行礼，不敢有半分异议。

“你们先行返回，今日所见，不得对外吐露半句。”

两人如蒙大赦，连忙架起失魂落魄的雷念钬，又拉上瘫软的常峦绛，匆匆离开了这片雪地。

一时间，空旷的雪境之中，只剩下我与燮序殊，还有我怀里安安静静的紫灵兽。

风雪轻扬，四下无声。

我抱着那截紫色小树，指尖微微收紧，抬头望向她。

她也正看着我，眼底不再是往日的淡漠疏离，多了几分我看不懂的深沉与……失而复得的珍重。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在你离开学院的时候。”

我一怔。

她竟一直跟着我？

“旒楼阁，我看见你了。”她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她身上清冽的气息混着梅香传来，“你走得很快，我没叫住你。”

我心头一紧，别开目光，看向远处茫茫雪原：“我只是……不想打扰你。”

“打扰？”她轻声重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郁云岫，从五岁那年，你喊我名字的时候起，就不算打扰。”

我猛地抬眼看向她。

她记得？

她似是看穿了我的震惊，微微颔首：“我记得。开学那日，趴在座位上睡觉，是你摇醒我，喊我燮序殊。”

“那枚名牌……”

“我也知道。”她打断我，目光柔和了些许，“那枚刻着我名字的名牌，你藏了十年。我都知道。”

我心口骤然一缩，十年隐秘心事，原来早已被她尽收眼底。

“你早就出国历练，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从未真正离开。”燮序殊轻声道，“我一直在暗中看着你。看着你静心修行，看着你一步步踏入仙誓二重，看着你拒绝靠近我，又看着你……独自想起前世。”

最后一句，让我浑身一震。

她也记得前世。

魂坛灾变，神魔乱世，我魂玉破碎，倒在她怀中的画面瞬间涌上脑海，鼻尖一酸。

“你都记得……”

“记得。”她眼神坚定，伸手轻轻覆在我的手腕上，仙力温暖，稳稳护住我体内翻涌的情绪，“记得你为护我，被魔气侵入魂玉；记得你拼尽最后力气，推我远离战场；记得你死在我怀里时，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声音发颤：“我说了什么？”

“你说，不必为我停留。”

她指尖微紧，眼底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痛楚：“可我不想做那无心的云。我只想守住你。”

我怀里的紫灵兽轻轻颤动，叶片舒展，散出淡淡的微光，魔气与仙气在它周身交融，竟异常和谐。

燮序殊看向它，语气平缓下来：“这不是魔物，是魔渊与仙界交界而生的灵物，名为紫灵心木。它能感知人心，也能承载神魔之力，是当年镇压魂坛灾变的关键之物。”

“前世它落入恶人之手，才引发浩劫。这一世，它主动寻到你，是认你为主。”

我低头看着怀中温顺的小树，恍然大悟。

原来前世的悲剧，从一开始便有改写的机会。

“云岫。”燮序殊轻轻唤我名字，目光认真而郑重，“前世我护不住你，让你孤身赴死。这一世，我不会再放手。”

“你不必强迫自己与我相配，不必守着所谓的步调疏远我。”

“你是郁云岫，云无心以出岫的郁云岫。”

“而我燮序殊，生来便是为了接住这片云。”

风雪渐停，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雪原之上，银光闪烁。

我望着眼前这个耀眼了一生、也牵挂了一生的人，积压了两世的情绪终于冲破克制。

我轻轻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清晰：

“好。”

“那你以后，不许再丢下我一个人。”

燮序殊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极淡却极温柔的笑意，如同寒梅初绽，惊艳了整片雪原。

她伸手，轻轻将我与我怀里的紫灵心木一同揽入怀中。

“永远不会。”

从今往后，云出岫，序归心。

两世牵绊，终得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