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鱼我啊上岸了 第31章 鱼鱼鱼

天蓝色墙面，靠墙架子整齐摆放许多模型，正对的小书桌摆着航海知识图册，翻开在十八种绳结介绍那一页。

为了避免顾灼又要吃他，海晞拿起图册装模做样地看，“顾灼，你小时候喜欢这些呀？”

顾灼走在他后面，反手关上次卧房门，眼神藏在眉骨阴影下晦暗不明。海晞看了一会儿，发现图册还教怎么撒网、如何捕鱼，他就合上了，想着下次偷偷找机会上来把这本坏书扔掉。顾灼手搭在他肩上，明知故问：“怎么不看了？”

“不好看。”他仰起头，小脸鼓鼓的，“你小时候就整天研究怎么抓鱼吗？”

长胳膊越过他把图册拿走，随手搁在书架上，“爸爸喜欢海钓，我渐渐也产生了兴趣。小时候梦想当一个海员，抓世界上最大的鱼。”他单手抱起海晞，脸靠得很近，“怎么跑这么快，不是还想知道项链的事情么。”

海晞吞了吞口水，“你要说就说呀，抱着我干什么呢？”

顾灼掐了一把他的脸，在书架上翻找游艇轮船的图册打开给他看，是顾氏造船厂出的一本册子，封面正是他们搭乘的那艘游艇的模型概念图。

“我妈妈随身佩戴那条项链，他说等我长大了就给我，让我给喜欢的人，守护他。船沉的时候她也戴着。爷爷派了很多人前去搜救，但事故发生没多久天气状况变差，水流湍急，连游艇的残骸都没有找到。海晞，你是怎么得到项链的？” 语气很淡，只是在简单陈述往事，却让只是人类外表的海晞感到窒息。

轮船被卷入海沟，是人类力量无法抵达的深渊。若像以往那样回答是捡到的，这个答案显得非常不可靠。可，海晞也无法说出真相。

“千万，千万不要向人类坦白你的身份。”佩里多次叮嘱。

海晞摇摇头，闷声说不知道。

顾灼深深看着他，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好了，就看到这儿吧，下去了。”

既然小鱼不愿意坦白，那就算了，只要不随意离开他想做什么都行。

海晞揪住顾灼的衣服，嘴唇蠕动，小声问：“今晚可以在这里睡吗？”

“为什么？”

“忽然想。”海晞也说不上来，但他想在顾灼曾经生活过的房间再待一下，好像这样就可以触碰到那个小小男孩。

顾灼露出无可奈何的淡笑，说：“可以。”

保洁定期会上来打扫，床铺散发淡淡的皂香，儿童床有些窄，两个成年人躺上去肩并着肩，胳膊贴着胳膊。海晞躺在顾灼臂弯，抱着薄被，“顾灼，可以再给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情吗？”

父母亲失事的事情上过新闻，他又在那样显眼的家族，没有人会上赶着触霉头问他小时候的事。渐渐地，他也不再想起，连同那些快乐回忆。

他摸着海晞的头发，焦点落在天花板，想了好一会儿，慢慢开口：“小时候......学游泳学了好久，从夏天学到秋天，好不容易学会天气却变冷了，只能在恒温泳池里游。妈妈是非常有仪式感的人，无论什么节日，我或爸爸获得任何成就，都会精心庆祝。”

“学会游泳没多久，她来接我放学，突然问想不想去海里游泳。我说想。她就带我翘了第二天的课，飞到伶佴岛。伶佴岛比S市温暖许多，我第一次不用借助任何工具，自由地在海水中游动。那时候已经过了旅游季，海边几乎没人，好像整片大海只有我，感觉自己像鱼一样，很自由，很快乐。”

顾灼侧过身面向海晞，“如果一直生活在海里好像也不错。”海晞瞬间瞪大双眼，没有说话。停顿片刻，顾灼接着道：“我曾经很长一段时间怀疑家里或者公司任何一个人，与爸爸妈妈的事故有关。那时候虽然我被爷爷管得很严，但想尽一切办法去查真相，我甚至咨询律师能不能提前拿到父母留下的信托雇人去找出凶手处理掉。”顾灼说着笑了一声，“那时候真傻，我前脚进律师事务所，爷爷后脚就接到通知，他把我狠狠教训了一顿后扔到英国。”

他怀疑过爷爷、怀疑过二叔，小小的顾灼对这个世界抱着极大的不信任，这也导致他后来性格上存在某些偏执与孤僻。等他有能力后，调查结果清楚表示是新游艇测试没有完全通过，才导致在公海上不小心触礁穿孔，又适逢天气异常，信号不稳未能及时发送卫星定位。

心底怀着一抹恨意才能长大的孩子，忽然间被现实打了个措手不及，让顾灼一瞬间失去了人生的方向，他也是从那时起重新想起伶佴岛这个地方，重新延续每年七月上岛的传统，只是曾经陪伴他的人已经不在。

“或许他们已经获得自由了。”他喃喃道。

海晞定定望着他，很突然地问：“你不在大海游泳，是不喜欢、害怕还是担心自己会不愿上岸？”

许久以来，掩埋在心底，连最好的心理医生都没有看出来的想法被海晞看穿，顾灼哑然。海晞回抱他，轻声说：“顾灼，人类是生活在陆地上的，不要妄想跳进海里，你的爸爸妈妈也不想看到你这么做。”

顾灼回抱他没说话，良久，轻轻碰了碰他的唇，是个很温情的吻。如果伶佴岛一直有海晞存在，他或许不会过了那么多年才敢踏上这座岛屿。

-

翌日。

海晞在小床醒来，身边空荡荡。门外传来顾灼的声音，他走出去看到顾灼在打电话，脸色不是很好。

等他结束通话，海晞走过去，“怎么啦？”

“没事。”顾灼给他压了压翘起的头发。

海晞伸出两根手指点在盘结的眉心，“变成老爷爷了。”顾灼嘴角浮出点点笑意把他的手拉下来，吻了吻掌心。

吃早餐时顾灼的手机信息提示音响了几次，他没理会，用餐结束才拿起来进了书房。一早上对着电脑，不是之前在餐桌上与黎枫视讯那样随意的状态，而是全神贯注，连海晞打开门偷看两次都没发现。

他的一个月假期已经结束，往年这个时间早就回到S市坐在办公室内听取各部门报告。但今年却迟迟没回，把原本安排好的计划打乱，秘书不得不再三询问接下来的计划。

与此同时，临近父母亲的祭日，他该回老宅与爷爷吃饭。爷爷的特助联系不上他，只能问他的秘书。

顾灼与秘书开了个短会，重新安排近期行程。大部分工作线上处理，无法线上处理的则尽量押后，父母亲的祭日无法更改，他还是得回一趟S市。

“海晞，我要暂时回一趟S市。”

海晞刚刚下播，正在收拾吉他，“你也要工作啦。”他前几天突然想学一个乐器，顾灼陪他去乐器行挑选时，一下子就被吉他的音色吸引，每天直播唱完歌会展示当天的自学成果。每天安排得满满当当，在他看来，顾灼与自己不同，总是很清闲。他担心顾灼太无聊会想着去海里找爸爸妈妈，所以对于顾灼要回S市，他当下比较开心。

“我平时不也在工作吗。”顾灼不太高兴，拿开碍事的吉他，把他抱到大腿坐着，箍住他的腰，咬了他的下巴一口。海晞小声痛呼，“疼，你怎么总想着要吃我。”

顾灼掐住他的脸，“谁教你说这种话的。”

“？”海晞鼓着脸，小声抱怨，“这还要教吗？你整天咬我，不是想吃吗？”

顾灼失笑，叹了一口气，“我大概会回去三天。”

才在一起没多久就要分开让顾灼有些烦躁，情不自禁想象海晞趁他不在偷偷回到大海，又或者在网上直播时被网友粉丝调戏还傻乎乎一个个回应。而且这条小鱼对于他要离开表现得很无所谓，让他更加不放心。

“你的恋爱笔记本在哪儿？”

“干嘛呀？”海晞升起一丝危机感，皱起眉，“你要偷学然后回去S市对别人用吗？”

“你这小脑袋一天天在想什么。”顾灼掐了一把他的脸，催他拿来。海晞不情不愿地拿给他，顾灼没看他写的恋爱技巧，随手翻开中间的空白页，提笔往上写独自在家注意事项。其内容之详细，不知道还以为是几岁的小孩第一次独自看门。

洋洋洒洒罗列了一大串，顾灼把本子还给他。且不说海晞已经十八岁，在鱼界属于年长，更何况别墅还有一大群佣人随时待命，管家天天上门问候，这些注意事项实在不怎么能派上用场。

不过海晞还是好好接过来，很乖地说他会认真遵守。海晞从他手中抽出圆珠笔，在注意事项下一个空白页写了几个字，撕下来，叠成小小豆腐块，“伸手。”

顾灼伸出手接住，展开。

“没让你现在看。”海晞阻止，但实在不够顾灼动作快，而且对方胳膊长，高高举起他就够不到。顾灼仰起脸识别纸上歪歪扭扭的字。

[好好吃饭 多多想念海晞]

来自大海的人鱼总是很直白，感情充沛坦荡，顾灼喉结攒动，问：“那你呢，会不会想我？”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斟酌过才开口。顾灼从未这样确认过他人对自己的情感，很新奇，脱口而出时还有些莫名悸动。

海晞抱着他的脖子亲了口，理所当然道：“我当然会很想你啊，我是男朋友！”顿了顿又问：“你要回去的地方有多远呢？”

顾灼抱着他走出庭院，指向大海另一端，说搭船得走一个星期那么远。海晞问那游泳呢，顾灼失笑，说还没有人试过，不知道具体时间。

他叮嘱：“不要搭船也不要游泳，乖乖在家等我。”

“不能带我一起吗？”海晞有些遗憾。

快节奏的S市与淳朴的伶佴岛不同，人多口杂，海晞这样出众的相貌出现在他周围必然会被有心之人抓着不放，告到他二叔和爷爷那里。就算他有把握可以保护海晞，但还是不想这样的事情有半分发生的可能。

顾灼说：“S市很无聊，没什么好玩的。你不是还要赚钱带我约会吗，而且海洋馆还有排班。”

“是噢！等你回来我一定带你去更好玩的约会哦。”

顾灼亲了亲他的唇瓣，“嗯，我很期待。”

自从第一次接过吻，海晞对此接受良好，甚至比起拥抱更喜欢这种更为亲密的交流方式，很热情地回应。在他看来，这显然是顾灼喜欢他的一个重要表现。

海晞能感受到胸口的逆鳞微微发热，他很高兴，“顾灼，你喜欢我了。”是陈述的语气，换个其他人说这句话会显得自恋又自大，但海晞顶着一张这样纯真可爱的脸说出来，只会让人更加着迷，恨不得把心掏出来告诉他，不仅仅只是喜欢，还有名为爱的东西存在。

顾灼喉结动了动，“那你呢？”

海晞愣了两秒，随后说：“当然喜欢啦，我是男朋友嘛。”

其实他不太清楚喜欢是一种怎样的情感，他只觉得跟顾灼呆在一起很放松。与其他人类处于同一空间时，就算海晞表现得很自然，但心底总会绷紧一根弦，担心对方会看出他不是人类。可顾灼不一样，无论他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顾灼都非常冷静且包容地看着他，摸摸他的脑袋。

顾灼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