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鱼我啊上岸了 第27章 鱼鱼鱼

下一个约会地点是海洋馆，离橡木餐厅不远不近，刚吃过饭比较饱，他们索性走过去消消食。走出去几百米海晞才后知后觉两人的手牵着，他的耳朵蓦地变红。按他的计划是晚上约会结束送顾灼回家时才尝试牵一下的！

哎呀，打乱了恋爱节奏了！

可是并不想放开。

顾灼看出他的僵硬，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就是太热了。”空出的手假装扇风。今天太阳不是很晒，还有风，不算特别热，海晞欲盖弥彰地揉揉脸挠挠耳朵。

顾灼说：“开车过去吧。”

海晞立刻拒绝，“不用，我我喜欢晒太阳，晒太阳有助于健康！”

从橡木餐厅到海洋馆这一点五公里的路途，海晞全身感官都汇集到左手。他感觉自己的掌心仿佛变成了珊瑚，生出无数肉眼不能细数的触丝，汲取顾灼的能量。

他有些难以理解这种感受，他最怕热，两只手交握沁出汗，黏糊糊的，但他却不想放开。而顾灼那么爱干净的人竟也一直忍受，也同样无法理解。

爱情本身就是难以理解的一种状态，海晞不自觉又感到有些高兴，他与这个人类的爱情或许正在发生，尽管他只是一条什么都不懂的鱼。

海洋馆由一个细窄的洞穴形状门口进入，先是一个科普影视厅。他们按照指引落座，戴上工作人员派发的3D眼镜，一幅海底画卷徐徐展开。与海晞认知中的海洋相似却又有些不同。实在是太美丽了，如同小美人鱼爱丽儿生活的那个海洋，而不是小美人鱼海晞生活的。

正当所有观众都沉醉于美丽的海底世界时，背景音乐陡然生变，眼前画面从五彩斑斓变成血腥残忍。

“每年因为恶性捕捞、水体污染以及各种各样的人类活动，对海洋造成的影响越来越严重。这是小花，她在伶佴岛附近生活了将近五十年，这张照片可以看到她非常健康强壮，原本还能无忧无虑地陪伴她的孩子很多年。但是一个天气晴朗的午后，一艘观鲸船追逐着她而去，她的后背被螺旋桨打伤，撕裂成一米长的创口。创口迅速感染，她无法再快活地在大海里游动，只能背着伤痛沉入海底，迎接死亡......”

从小花的故事讲到珊瑚白化，这个海洋科普片血腥与美丽并存，让观众的心揪成一团。影片结束后走出影视厅，外面接着一段长长的海底隧道，透过玻璃可以看到各式各样的海洋生物。

顾灼告诉海晞这里面有许多是海洋馆救助回来的海洋生物，治愈后会放归大海。有些像受伤比较严重的生物，往往需要数月或者数年的时间才能完全恢复。在这里住得太久，回到大海可能会失去捕猎能力，被评定为无自主生存能力的生物会继续养在这里。

海晞好奇地问：“小朵说海洋馆是你花钱修的，顾灼，你为什么要修建海洋馆？”

顾灼说：“因为这是我妈妈很喜欢的大海。”

“那你呢，你喜欢大海吗？”海晞声音很轻。

大海吞噬了他的父母，他无疑是厌恶海洋，只因母亲热爱，他才一直拨款治理伶佴岛周遭海域。可，顾灼转过脸看着海晞的眼睛，比海水清澈，比冰糖甜美，如同母亲曾经为他读过的童话，如此梦幻美好，让人不得不喜爱与他有关的一切。

“正在喜欢上。”

“那很好。”海晞笑了，转回去继续往前走。看到一条游动姿势奇怪的海豚，停了下来，小声喊：“铃铃？”

海豚游到他面前，海晞手掌贴在玻璃上，铃铃用吻部轻轻撞击玻璃。

海晞有些踌躇地瞟了一眼顾灼，顾灼像读懂了他的想法，说：“我有些口渴，去买点饮料，你要喝什么？”

“都可以。”

“好。”

顾灼走后，海晞赶紧走到边角位置，铃铃跟随他过去。他们用高频海洋语交流。

“海晞！你是海晞吗，你怎么会有腿？”

“铃铃你怎么会在这里？”

海晞先回答道：“珊瑚说人鱼长出逆鳞后的一年，如果上岸就会长出腿，我正在找回去的方法。你呢，你怎么会在海洋馆，噜噜他们还好吗？”

“我搁浅受伤了，一些人类发现我之后就把我关到这里。他们经常用细长的针扎我，还用绳子把我绑在一个狭小的密闭空间。我自己没办法回到海底，海晞，你帮帮我吧。”

“好，可是我要怎么帮你呢？还有你的伤怎么样了？”

“不要紧。”铃铃眼睛亮了一瞬，说：“这个大水箱有个出口可以连通大海，我见工作人员开过。你帮我打开，我就可以回去了。”

“我找找看，不过你现在受伤了，回去大海很危险。不如在这里治疗完再回去？这座海洋馆是以救助海洋生物为目的的，他们会帮助你的。”海晞把顾灼对他说的话告诉铃铃。

“你不想帮我就算了，还帮着人类说话，你是不是以为自己长了两条腿就变成人类了！”

“不是不是，铃铃你别着急。”

铃铃很伤心，“你都不知道那个针扎得有多痛，人类非常可怕。我搁浅在沙滩上被人类围观，太阳晒，身体痛，但他们不仅不把我放回海里，甚至不让我接触到水，只用担架把我送到这里。另一条跟我一起进来的鳐鱼被人类用食物诱惑了，他说要一辈子呆在这个鬼地方。”

“海晞你帮帮我吧，我不想在这里，我想念爸爸妈妈还有噜噜他们了。”

铃铃的哭声让海晞很难过，他曾受到过铃铃族群的接纳，跟他们生活过一段时间，他不能置之不理。可是从铃铃游动的姿势看来他还没有痊愈，海晞有些拿不定主意。

他想了想还是认真地跟铃铃商量，“你这样回到大海如果遇到鲨鱼，跑不掉的。虽然你不喜欢这里，但这里很安全，而且有食物。不如你......”

“不！再继续住下去我情愿去死，我想爸爸妈妈了呜呜呜......海晞求你了，让我回去吧。食物和温水都是人类迷惑鱼的手段，我住在这里期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些鱼消失不见。人类肯定是趁他们毫无戒心的时候抓起来吃掉了，海晞，我不想被吃掉。”

海晞虽然对人类的了解不是很多，但至少知道人类不会吃海豚。可铃铃的哭声实在太悲伤了，海晞也没办法思考太多，咬咬牙答应了下来。

他给顾灼发了条信息借口有事要离开一下，让他自己先参观。

“跟我来，我知道哪条路可以避开穿制服的人类。”铃铃指引着海晞往管理海底管道闸门的房间去，玻璃隧道四通八达，海晞在下面跑，铃铃在上面游。但是他游得有些费劲，海晞跑一阵得停下来等他，然后他又继续催促海晞跑快点。

经过七弯八绕的道路，终于来到目的地。需要刷卡或者按密码才能进入，海晞犯了难。顾灼或许有权限进去。但要怎么才能不暴露自己是人鱼的情况下跟顾灼说明铃铃的事情呢，他跟铃铃商量：“我知道一个人可以打开，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找他。”

都到了这里海晞却要离开，铃铃很生气，“不！你想骗我，你根本不是真心想让我回到大海，你只想让我一直留在这里。你还在生气我和噜噜抛下你是不是！”

“我......我没有。”虽然当时有些难过，但海晞早就揭过这一页了，他不是记仇的鱼，更不会对陪伴过自己的铃铃生气。可铃铃显然已经把他当成了沉迷于人类谎言、并且记恨自己的两脚鱼。

海晞有些着急跟他解释自己并不那么想，“我一直希望你们可以开心地生活在海洋某个地方。”

“那你放我出去。”

海晞重重吸了一口气，说：“好吧。”

“这还差不多。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先进去把他们引出来，然后你就进门，我见过他们输密码的。”铃铃把密码告诉海晞，旋即游到最末尾一段，大力撞击玻璃，果然引起工作人员的重视。他们拿着对讲机出来，海晞则躲在一旁的逃生出口，等人走远便立刻输密码进去。

铃铃把人引出好远，躲开潜水员的抓捕回到闸门室。偌大的电脑前旋钮众多，海晞不知如何操作。

“按那个最大的红色按钮！”铃铃指使道。

海晞伸手过去，稍稍停顿，“铃铃，我还是觉得不太行，你确定这样没问题吗？”

铃铃引开工作人员回来，身体倾斜得更加厉害，平衡非常差，呼吸也变弱了些许。海晞能看出他的虚弱，这样的铃铃回到大海，是无法生存的。

“我看过很多次，他们就是这样把鱼放回大海的，没有问题，没有问题，到底要我说几次！”铃铃再次用力撞击玻璃，这次他撞得更加厉害，咚咚响，似乎不放他走就要一头撞死在这里。海晞无法，只好按开闸门。水压变化瞬间把铃铃吸了过去，与此同时，门外传来疾跑和喊叫，铁门被重重拍响。七八个工作人员冲进来，手上拿着强光手电筒、长棍、防爆钢叉等。

海晞被弧形钢叉控制在墙角，为首的保安凶神恶煞，“你是谁？闯进来有什么目的！”

“报警。”左边的保安说，另外两个附和，“快快报警，查一下他是怎么进来的。”

有一个穿着不同于保安制服的白色制服工作人员注意到被按下的按钮，惊恐怒喝：“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随便打开闸可能会毁掉整个循环系统！你知道这里有多少种海底生物吗，他们都会因为你而死掉！”

咚——仿佛一根锋利的箭插中他的喉咙，海晞无法说话，全身血液瞬间冻结。海洋馆内成百上千种生物都会因为他的轻率行为死亡，海晞的脸煞白，耳朵嗡鸣，眼睛被刺目强光照得睁不开。

他做错了，做了天大的错事。双腿无法支撑他的躯体，海晞痛苦地滑坐下去，脊骨弯起，眼泪顺着脸颊蜿蜒而下。他应该先搞清楚海洋馆的运作方式，确认一切都安全，不会伤害到其他生物，再为铃铃解困的。

白制服工作人员着急地查看闸门处监控，“你放了一条海豚出去！前几个星期我们才把他救回来，他的伤都没有好，你的行为是彻头彻尾的杀戮！是屠杀！”

五脏六腑仿佛被非常强的水挤压，几近碎裂，泪水淌了一地，海晞痛苦地抱住头。

沉着熟悉的声音响起：“海晞。”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顾灼脸色焦急，全然没了平日的风度。海晞仰脸看向他，眼眶煞红，身体不受控地颤抖，无法发出声音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