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鱼我啊上岸了 第25章 鱼

裴烨的话萦绕在心头，导致海晞回到家半天没想好要怎么面对顾灼。他坐在门廊下的阶级，双手捧着脸看月亮，要是月亮能告诉他怎么做就好了。

可裴烨已经明确告诉过他，对顾灼要么坚决划清界限，要么豁出全身心。可一想到在陆地却与顾灼分离，心脏就难受得刺痛。比饿肚子还可怕。

但，他也无法一直留在陆地。总有一天他会回到大海，那时候顾灼该怎么办呢？照裴烨的说法，如果他决定跟顾灼在一起，就要做好一辈子在他身边的准备。

做不到跟顾灼划清界限，也无法保证可以把整颗心都给顾灼。他不是那么勇敢的人鱼，面对复杂事情时就想逃避，躲进安全的洞穴里。

“怎么办啊？”

身后的门陡然拉开，屋内光亮漏出，海晞回头仰起脸，顾灼面无表情看着他。

“回家了就进门，一直坐在门口监控还以为是什么危险分子，一直在报警。”

语气与平时没什么不同，平淡中带点冷。海晞起身跟着进门，望着顾灼的背影，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个房子很大，即使是非常高大的顾灼也显得小小的。

“顾灼......”大脑还没想好怎么答复他不久前的提议，但嘴巴先动了。顾灼在电梯口停下，回头，静静等待下文。

情急下海晞从口袋掏出一块饼干给他，“这是签语饼干，里面有幸运字条，餐厅送的。”手摩挲着裤子的褶皱，稍稍沁出汗。

顾灼嗯了声，又说：“谢谢。”打算转身上楼。

“在车上说的话，忘了吧。”

“还有这个也给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海晞懵懵地举着手，艰难理解他的话。怎么又要他忘记。人类总是后悔自己说过的话，可是对方都听进去了啊，又要求忘记算什么。

顾灼抽走他递过来的字条，是海晞拆到的签语——遵循内心所愿，幸运降临身边。

他不是很幸运的鱼，经常因为抢不过别的鱼而饿肚子。尾巴会发光这一点也非常不幸运，会引来捕猎者。但是在他最最最不幸的那天，他遇到了顾灼。顾灼收留了受伤的他，为他治疗，给他食物。

他不想因为一己之私伤害顾灼。如果顾灼的愿望是跟他谈恋爱，那么他把这个签语送给顾灼，遵循顾灼的愿望，顾灼应该可以得到幸运吧。

可是......顾灼现在的愿望是，让他忘记谈恋爱的话。

顾灼深深看着他，问：“什么意思？”

“你还想跟我谈恋爱吗？”海晞踌躇地问，他说：“我可能没办法一直跟你在一起，如果我离开的话你会受伤吗？如果你心中希望这样，那么我们就谈恋爱，拿着这张签语，至少还有幸运给你。”

海晞把自己的想法说完，深深吐出一口气，“如果你的愿望是希望我忘记车上的话，我也可以遵守，但不一定成功，我会尽力的。”

“不！”顾灼握住他的手臂，有些着急地往前走了两步，胸膛抵上来，灼热呼吸喷洒在海晞耳侧。

海晞微微偏头，很认真地警告诉他：“顾灼，跟我谈恋爱会伤心的。”

那又怎么样，反正他从来没怎么开心过。顾灼觉得这条小鱼实在过于为人类着想，竟然是担心他会受伤才不答应。根本没想过人类的可怕之处。

“那你呢，你不怕伤心吗？”

“应该不会吧。”海晞有些迟疑，“你会让我伤心吗，顾灼？”

“我不知道。”他只是想把这条鱼关起来，为他打造世界上最精美的水族箱。手控制不住地颤抖，顾灼重重闭了下眼睛，再次睁开，“如果我让你伤心了，你就逃走，逃得远远的，再也不要让我看见。不然......”

不然他一定会不顾一切把海晞抓回来。

“好。”

叮一声，电梯到了，因为太久没有人按住又关闭。

嘴巴也像那电梯门一样开开合合，海晞重重吞吐才把喉咙那股厚重的窒息感压下去。他抿了抿唇，问：“顾灼，你喜欢我吗？”

海晞的眼睛如同最澄澈的海水，毫无杂质倒映着顾灼的脸。

他从很久以前就开始自己生活，保姆至多给他做饭打扫卫生，老宅的佣人都被下了命令不允许跟主人说话。顾灼对于情感的认知停留在十岁之前，海晞的到来如同在他紧闭的心房敲开一道豁口。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起初让他有些无所适从，可终究抵抗不了那股想要不断靠近的冲动。

虽然不知道海晞为什么心血来潮想要谈恋爱，或许是想要找到命中注定的伴侣，也可能只是人鱼上岸后的“一百件必做事情之一”，但无论如何，顾灼不能随意地暴露自己的情感。否则可能会把海晞吓到，甚至会把他吓跑，就像今晚之前，只听他说了个交往海晞就连门都不想进。

突出的喉结几番滚动，顾灼不答反问：“那你同意和我谈恋爱是因为喜欢吗？”

海晞维持着紧攥他衣袖的动作没有说话。

在他的沉默中顾灼得到了答案，“我知道了，我们就只谈你想要的那种恋爱。”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哪种恋爱呢？”

哪种都没关系，只要不再想着要他介绍新的人，不再在笔记本写“顾灼除外”就行。

顾灼揉了揉他的脑袋，说：“哪种恋爱都可以，只要是和你。”

今晚的月光很亮，透过玻璃投射进房间像一滩流动的水。海晞就这么呆呆地坐在床头抱膝盯着地上的月光盯了将近一小时。

“那你同意和我谈恋爱是因为喜欢吗？”

海晞反复思考，依然无法得出答案。

他同意谈恋爱最主要的原因是不想跟顾灼变得尴尬，也不希望顾灼再用那种沉甸甸的压抑的目光望向他。

尽管看过很多爱情电影，做过很多功课，但海晞依然不能准确理解喜欢是一种怎样的情感。在他的生命中，朋友要比爱情更重要。在逃避抓捕、饿肚子、受伤等很多难受的时刻时，陪伴他的都是那枚精巧的红宝石项链，以及里面的小男孩。在他看来，宝石朋友，或者说顾灼，比任何爱情都重要得多。

可是顾灼不想和他只做朋友。

那顾灼是因为喜欢吗？

海晞拉开睡衣低头看了眼，胸口处本应有一枚水滴形的鳞片，但因为变成了人，那枚鳞片隐藏起来了。伸手摸上去能摸到一层薄薄的硬质，只是它没有发光。

根据珊瑚的话，逆鳞没有发光意味着爱他的人类还没出现。那就说明顾灼还没有喜欢他。

难道是看他每天忙着找适合恋爱的对象，觉得他太可怜，才主动提出来的吗。海晞搞不懂顾灼，正如他也搞不懂爱情。

既然顾灼都答应了跟他谈恋爱，那就尽力让顾灼喜欢上自己。等逆鳞发光再假装抛弃顾灼，或者让顾灼吃辣椒哭出来好了。变回人鱼后就跟顾灼坦白一切，顾灼应该会原谅他吧。

会吗？

谈恋爱期间对顾灼非常非常好，让顾灼开心。顾灼那么好人，肯定会原谅他的！

做下决定后，海晞立刻把自己的恋爱笔记本找出来，再次通宵研究恋爱技巧。

·

清晨，顾灼跑完步回来，打开门闻到一阵糊味。他循着味道找到源头，海晞正一手拿着锅铲，手忙脚乱把平底锅扔到水槽，打开水龙头浓烟和水汽刷一下弥漫开来。

“海晞，你在干嘛？”

海晞脸上蹭了锅灰，顶着一张大花脸不太好意思地走出来，“顾灼，你今天跑步怎么这么快结束了？”

“别转移话题，我问你在干什么？”

“呃......煎蛋。”如果那块沾在锅底的漆黑坚硬物质可以称之为蛋的话。海晞挠挠脸，把切得看不出原型的番茄端给顾灼，“你先吃番茄，煎蛋还要等一会儿才好。”

顾灼把番茄放到一旁，关掉煤气灶，“厨师呢？”

“我想给你做早餐，就让他先回去了。”海晞说，“我有跟着步骤做的，肯定是刚刚某一个环节出了问题，你稍等一下噢，我这次一定好好做，没问题的。”

海晞转过身认真刷糊锅，随后把冰箱剩下半打鸡蛋拿出来。顾灼拿起一块番茄咬了一口，倚着岛台看穿着花边围裙的小美人鱼忙碌。

“顾灼，可以帮我读一下食谱吗？在茶几上面。”

顾灼转身去客厅找他的食谱，不知道找谁拿的烹饪书，旁边还用彩色笔密密麻麻标注，挺认真。底下压着他的恋爱宝典，顾灼随手翻到最新一页——提升感情小妙招：1、为恋人亲手做饭。

他竭力抿住嘴角把笔记本放好，转身回到厨房。

“打开煤气，中火，把锅烧热。”

哒一下打开煤气，大火，把锅烧热。

“倒入少量油，润一下锅。”

咕噜噜倒入油，泡一下锅。

“轻轻敲开蛋壳，往锅里加入鸡蛋。”

啪一下敲开蛋壳，在锅边倒下鸡蛋。哎呀，没控制好，换一个。

打到第三个，终于成功把蛋打到锅里。海晞松了口气。

顾灼忍住笑，提醒：“再不翻就要糊了。”

“哦哦噢好......”海晞手忙脚乱把蛋翻过去，蛋黄散开，荷包蛋又失败了。好看的眉眼耷拉下去，海晞叹了一口气，打算把蛋铲出来重新开始。

“没关系，你把剩下两个蛋都放进去，做成炒蛋吧。”

“可以吗？”

“嗯。”顾灼趁他转身的时候迅速把火调小。

在顾灼的帮助下，海晞总算结束了跟鸡蛋的战争，虽然中途改成了炒蛋，但好在没再变成焦炭，只是焦黄色比食谱画的要略多一些而已。

海晞想先试试味道，顾灼非常小气地整盘端走，说这是他的。

“我也还没吃早餐啊。”

“我给你做。”顾灼往餐桌方向抬了抬下巴，慢条斯理拧开煤气，“提升感情要相互为对方做早餐才行。”

“你偷看我的恋爱笔记！”

“你摊开放在桌面的，我只是拿食谱的时候不小心看到。”

海晞微微皱起眉表示怀疑，顾灼又说：“上面也没写不能看，如果不能让我看的东西你要告诉我。”

是哦，他没写不能看，等会得找个贴纸贴在笔记封面才行，顾灼没有偷看。为顾灼合理化后，他开心地点起了菜，“我想要一个煎蛋，不要蛋黄，没有蛋那就换成昨天吃的那种香肠。还要豆子和鳕鱼......这个绿绿的菜不要，啊为什么，应该要做恋人喜欢的早餐啊，为什么我不可以不吃蔬菜，顾灼——”

海晞抱着他的胳膊撒娇，顾灼没办法，只能把一半的蔬菜夹到自己的盘子，“不能完全不吃菜。”

“好吧。”

吃过早餐，海晞迫不及待出门，用他的话说就是“约会是增长感情的一个必要手段”。

“这次又做了什么约会笔记？”顾灼倚在他房间的门框，好笑地问。

海晞把他推出去，催促他上楼换衣服，“不告诉你，你快换衣服。”不忘叮嘱道，“穿适合约会的衣服噢。”

顾灼又逗他，“我没有约过会，也没有做过笔记，不知道约会应该穿什么衣服呢，恋爱大师海晞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