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鱼我啊上岸了 第15章 鱼鱼鱼

眼前一大片蔚蓝海水，海晞重重叹了一口气从长堤一跃而下。

漂亮的鱼尾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佩里催促道：“别看了，你该走了。”

海晞又用鱼尾拍了几下水，有些伤感地转过身。忽然，身后传来顾灼的声音，“海晞。”

“顾灼！”

一人一鱼四目相对，海晞上半身浮在水面，颊边连着耳朵长出淡蓝色的透明鱼鳃，宽大的鱼尾一晃一晃。

疑惑、震惊、愤怒相继爬上顾灼的脸，他不可置信地问：“你是人鱼？你一直在骗我！”

“不是，我没有想要骗你的，只是......”海晞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但如何解释都很苍白。他被顾灼的眼神刺痛，有些悲伤地跟他说对不起。

“我不要对不起。”顾灼说，“既然骗了我就要付出代价。”他说着不知从哪变出一个大电锯，面目狰狞道：“说谎的人鱼不允许拥有尾巴。”

电锯声嗡嗡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海晞尖叫蹦起，惊恐地抱住双腿蜷在床头，腿上疤痕发痒，他下意识伸手去抠。

顾灼推门而入，“怎么了？”他穿着运动服，应该是刚跑步回来，“做噩梦了？”海晞一看他立刻委屈得往被子里缩，顾灼走过来摸摸他的脑袋，“梦跟现实都是相反的，别怕。”与梦中完全相反的温柔。

海晞气鼓鼓地说：“我梦见你了！”

“梦见我什么？”顾灼嘴角荡起笑。

“拿着电锯要锯我。”

笑容消失，顾灼静了几秒，转身出去打开电视调看观影记录，并设置禁止播放清单。

窗外天蒙蒙亮，海面起了雾，能见度比平时低，看上去像五六点。海晞抱着杯子窝在沙发小口小口喝了些温水，“你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七点了，平时也这个时间。”

“噢。”海晞又问，“是不是要下雨了？”

顾灼的视线从电视拨去看了眼阴沉的天空，说天气预报中午有雷雨。

被卷上岸那天的雷雨让海晞记忆深刻，他有些紧张，“会不会有海啸？”

“不会，只是普通雷雨，夏天经常有的。”调整好电视，顾灼走到落地窗前，“海龟放在外面不太安全，得想办法转移。”

上午工作人员送餐过来，雨已经开始下，顾灼跟他们商量海龟的事情，决定暂时把海龟引去植物园。植物园有玻璃阻挡风雨，里面湿度很高，非常阴凉，很适合海龟活动。

海晞也第一次过来，原来别墅后面还有这么大的一片区域。

除了植物外还有人造池塘和小溪，占地面积是别墅的两三倍，奇异花卉非常多。海晞见佩里非常自得地在一旁吃鱿鱼，便放心去逛了。

从前他认为珊瑚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东西，今天一见才发觉这个世界上美丽的东西还有沙生植物、热带花卉......就连树木也比栽在道路两旁的漂亮。仿佛置身于真正的森林中，外面滴滴答答下着雨，拥有超大树冠的树木成了他的伞，只能感受到凉爽的雨雾。

“顾灼，我喜欢这里。”海晞转过身，面上带笑，对跟在身后的人说。顾灼步伐款款，脸色平和看着雪白少年被鲜花环绕，追逐蝴蝶、蜜蜂，全然忘记噩梦，又很黏人地贴着他。

“你有这么漂亮的花园，怎么平时都不过来？”海晞半蹲下去捡起一朵紫色落花。

顾灼说：“这不是我的花园。”眼尾低垂，脸色不似难过，只是语气稍微有些低落。

海晞问：“那这是谁的花园呢？”

“是我妈妈的花园。”纤长的黑睫沾上雨雾，模拟太阳灯照下来如同碎钻，顾灼说：“这是我爸爸送给妈妈的花园。”

海晞瞬间有些紧张，“那我进来是不是不太好？”手上拿的小花变成了他不问自取的证物，他连忙跑回花圃前把紫罗兰放回地上。

顾灼轻笑着摇摇头，走过去，“他们见到你应该会很高兴的。”

“真的吗？”

“嗯。”顾灼摘了一把紫罗兰，用细长草梗扎成一束递给海晞。海晞瞪大双眼，“给......给我的吗？摘掉你妈妈的花她会不会不高兴？”

“不会。”顾灼又说，“给海龟的，你帮它拿着。”

“啊——”海晞嘴巴撅得老高，“海龟只喜欢鱿鱼，又不喜欢花。给了他也会被吃掉的，但是我会好好保存。”海晞在心里跟佩里道了句歉，自己并不是故意编排他，只是佩里肯定不喜欢花的，顾灼把花给佩里可能会浪费。

“这样吗？”顾灼拉长语调，似在重新考虑把花送乌龟的决定。海晞重重点头，“对的！不然等下出去的时候你把花举到他面前，看他会不会向你爬过来。”

“好吧。”

佩里一脸无语看着这个人类举着一捧凌乱的花束在自己面前，而海晞非常紧张地背对人类用海洋语小声让他别动别动，不要去接花束。

三方僵持半分钟，终于，顾灼收回手，得出结论，“看来乌龟真的不喜欢花。”

“看吧，我就说他不喜欢。”

“我是海龟！海龟！”

顾灼压着嘴角把花束给海晞，“我不会照顾花，摘都摘了，你能帮忙照顾吗？”

海晞也不会，但他说：“好！”然后缠着植物园的工作人员问了半天紫罗兰的养护方法。

工作人员给他们递了伞，海晞没拿。人鱼喜欢湿润的环境，他好久没有在水中活动，虽然与海洋不同，但雨水也是湿哒哒的，让海晞很愉快。

顾灼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也拒绝了雨伞。

两人在细雨中走回别墅，海晞宝贝地摸摸新鲜紫罗兰娇嫩的花瓣，又有些可惜地娇怒，责备顾灼，“花长得好好的，你怎么能摘下来呢。”

“开太盛了，不摘也要掉的。再说了......”他看向海晞，“与其烂在无人欣赏的花园，还不如摘下来放在家里天天看。而且你不是会好好照顾吗，那就让它再盛放多几天。”

海晞深感责任重大，非常认真地答应下来。

夏天的雨落在发稍、肩头、手臂......全身心沐浴在清凉中，海晞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身体也变得轻盈，就像回到海洋。他踩着水坑跳来跳去，手上的紫罗兰跟着起舞，白色发丝在雾中飘荡，像个快乐的小精灵，让人无法把目光从他身上挪开半寸。

“顾灼，谢谢你的花。”

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好像非常幸福一样，“还有谢谢你让海龟住在花园里。”

顾灼不置一词，只是静静陪他走在雨中，走在水中，走在虚拟的海里。

“好凉好凉。”全身被雨打湿，回到空调房便觉出冷来。顾灼把毛茸茸的大毛巾盖在他脑袋上，让他赶紧擦干就去洗澡，小心感冒。

海晞小声嘟哝，“我不会感冒。”鱼才不会感冒。

“你说什么？”

“没什么。”

宽大白T恤湿水后贴在肌肤上，勾勒出细窄腰身，突出的锁骨藏了一湾清水。白里透红的脸蛋如同洗刷干净的桃子，眼神懵懵懂懂，仿佛掐一下可以像软桃似的出汁。

顾灼也湿透了，扔下一句“记得擦干再洗澡”便匆匆上了楼。人一走，海晞立刻扔开毛巾脱掉衣服跳进浴缸。终于可以不用麻烦地包着防水膜，还得把脚架在浴缸上才能洗澡了。

仔仔细细、里里外外都浸入水中，尽管还没变回鱼，但海晞已然开始兴奋。顾灼果然说得对，梦和现实都是反的。

洗过澡随便拿了件柔软宽大的T恤穿上，衣摆遮住屁股，他就没穿碍事的裤子。

屋外暗得像晚上，海晞打开电视看了一会儿顾灼才下来。视线直白地落在他的腿上，“裤子，穿上。”

“我没有光屁股。”海晞站起来，给他展示可以遮住屁股的衣服。顾灼按了按太阳穴，把搭在沙发扶手的毛毯抛给他，简言意骇，“空调，凉。”

“噢。”海晞接过盖住。

别墅的洗护用品都是同一个牌子，两人刚洗完澡，头发和皮肤散发相同味道。窗户和大门紧闭，冷气呼呼吹着，两股气味融合、变浓。而那之中，还有一股淡淡的残留的雪松。

顾灼眉毛微拧，问：“你又用我的香水。”

“没有啊。”海晞说，“今天还没用。”

“那你身上为什么有我的味道？”

“有吗？”海晞疑惑地低头闻了闻自己，还是觉得没有。顾灼探过身来，脑袋靠近，高挺鼻尖碰到他的头发，耳朵，一直往下最后停在衣领处，笃定道：“有。”

海晞捏起衣领轻嗅，艰难地找到一丝残存的雪松，恍然大悟地噢了一声，“我喷在枕头上了，应该是昨天晚上穿这件衣服睡觉沾到了一点点。”他惊讶地哇了一下，“顾灼你好厉害，这样都闻得到。”

顾灼坐回去，腰背挺得板正，视线垂直落在电视。

正播放老土的家庭爱情剧，欺骗隐瞒苦衷、癌症车祸失忆，一集下来脑容量都不够理清人物关系和故事情节。海晞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凑过去跟顾灼讨论剧情，顾灼咬了又咬后槽牙，最终还是没忍住把过界的脑袋和身体推回去。

“好好坐，别扭来扭去。”

“噢。”

又看了半集，顾灼起身走了。海晞感觉他不太高兴，但不是生气那种不高兴，又说不上来是什么。等把剩下半集看完，海晞才起来去找他。

顾灼在影音室，与光亮的客厅不同，这里非常暗，只有后上方转动的投影发着光。正在播放一部黑白电影，演员们说着海晞听不懂的叽里咕噜话，也没有字幕。

海晞便无聊地光着两条长腿到处转，见旁边有个红色方形的机器，上面贴了操作步骤。要放黄油、玉米粒和糖，他记得在食物储藏间见过这种可以爆开的玉米，噔噔蹬跑去拿。先投入黄油，再撕开包装倒下玉米，根据他的喜好加了很多糖，最后按下开关。

毫无反应。

海晞不死心又按了好几下开关，依然没有动静。他扭过头，还没开口，顾灼便离开舒适的沙发椅走过来。

“插头都插好了？”顾灼看他自己玩得不亦乐乎，本不想搭理，可是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就被牵过去，情节不记得几个，只知道海晞干了什么。

海晞重重点头，“嗯！”

顾灼检查了一遍机器，最后发现是插座上的安全开关没打开，根本没通电。甫一按下，机器发出嘶嘶声动起来。随后是嘭——嘭——放烟花似的放起了爆米花，焦糖与黄油的香气蔓延开来。

海晞皱着鼻子闻，扬起笑，虽然还没吃他已经知道很美味了。爆好后，海晞装了两桶，一桶放在顾灼刚刚坐的位置扶手上，另一桶自己抱着，坐在旁边的位置。

“你不回去看你的电视剧了？”顾灼不看他，拿着遥控把进度条拉回去。

海晞说：“播完了，明天才能看下一集。”

顾灼很想告诉他可以连接网络看全集，但他什么都没说。或许是黄油和焦糖味掩盖了海晞身上淡淡的他的味道，让他觉得没有那么难以忍耐了。

只是......

海晞实在看不懂俄语原版的电影，而影音室的座位又靠得很近，两人之间只有一个扶手隔着。总是凑过来问这问那，比如“为什么主角一直在白天跟别人说晚上好，看见小狗却叫小猫，是不是脑袋坏掉了？”

粉润嘴巴咬着爆米花，散发诱人的香甜。

顾灼不知道主角是不是脑袋坏掉了，他只知道自己好像快要脑袋坏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