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鱼我啊上岸了 第12章 鱼鱼鱼鱼

找到项链让海晞心情大好，连带着顾灼也被他的情绪感染。

“就这么高兴？”

海晞手指轻轻摸里面的照片，小男孩恬静地微笑着，海晞也朝他笑笑，满心欢喜，“嗯，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昨天才说自己是他的好朋友，今天又多了一个最好朋友，顾灼泼冷水道：“他认识你吗？”

海晞瞪他，“当然认识。”尾调下垂，底气不足，“他陪了我好久好久，当然是认识的。”他小声嘟囔。

顾灼问：“你在哪里捡到这条项链的？”

“你怎么......”海晞堪堪刹住话头，“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这本来就是我的。”他装模作样移开视线接着看他的宝贝项链，捻起草莓吃了几颗，催促顾灼快去游泳，别把水滴在他身上。顾灼直起身拿毛巾随意擦了擦在旁边的躺椅坐下，说游累了，要休息。

他一开始对于项链的来历有不好的猜测，但知晓海晞的身份后，顾灼大概猜到他应该是在海底游荡的时候偶然得到的。也不知道这条鱼是如何独自在海里长久生存的，手腕那么细，脑袋笨笨的，好像谁都可以欺负他。

顾灼问：“你想不想找到照片里面的人？”

海晞的手一顿，抓住的草莓骨碌碌滚回碗里，他咬了咬唇，“不了吧。”虽然一直宣称和照片上的小男孩是好朋友，但海晞现在了解了人类的交友并不这么简单，而且也不是每个人类都像顾灼这样友好。

如果一直不见面，海晞就可以骗自己他们一直都是好朋友，只是因为陆地和海洋的隔阂才分开。他害怕见面的话对方会讨厌自己。之前误会顾灼讨厌人鱼，就让海晞很难受了。

人类喜欢虚假的事物，但是虚假的事物一旦成真又会撕开人类的恐惧。

“我可以帮你找。”顾灼说。

海晞摇头，“不用了，这样就好。”握紧项链，反反复复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向顾灼摊开手，脸上带着一些遗憾以及知足，“呐，住在这里的时候要交给你保管的，这次要放好噢。”

顾灼拿走他的项链，放颗草莓在他手心。海晞的视线随着项链往上，落到滴水的胸膛。顾灼轻轻笑了，揉了把他的头发，转身投入泳池。

顾灼的手湿湿的，很热，让海晞的脑袋产生一种被太阳晒的错觉。他把手伸到头顶，学顾灼的动作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但是没有产生类似的麻酥酥的刺感。

海晞吃完草莓把碗送回餐厅，打扫的阿姨接过顺手洗了。海晞扭扭捏捏在旁边闲逛了一会儿，鼓起勇气问：“姐姐，你可不可以摸一下我的头发？”

保洁阿姨在这栋别墅工作几年了，还是第一次被人叫姐姐，乐呵呵地揉了一把，“这样吗？”

“对，谢谢。”海晞回到泳池边，有些疑惑。怎么别人摸跟顾灼摸不一样，难道顾灼有什么不同于常人的地方吗？或者顾灼也不是真正的人类，可能是什么动物变的也不一定。

他在陆地很受人尊重，从平时过来打扫或做别的工作的佣人对顾灼的态度来看就知道他处于一个首领地位。顾灼还是蛮厉害的。不像他，还得从海绵宝宝中学习人类社会规则。

海晞反省最近自己似乎有所松懈了，没有那么认真去当一个人类。当然，再松懈他也不会暴露自己，至少顾灼或者其他经常过来别墅的人都没有对他假人类的身份产生怀疑。这都要归功于他极强的模仿与融入能力，以及佩里的教导。

佩里，有点想佩里了。海晞看着大海长长叹了一口气。这时，后颈被冻了一激灵，他扭过头。顾灼垂眸看着他，“雪糕，吃不吃？”

“吃！”

顾灼放下雪糕，在他跟前仰头喝水。他喝得有点急，部分液体顺着嘴角滑落，流过脖颈，沿着胸肌中间凹下去的沟一路向下，没入黑色泳裤。宽肩窄腰，背肌结实，手臂线条优美，非常适合游泳的身体，海晞啃着甜筒，有些羡慕地看了一会儿。

“我也想下水。”他觉得自己应该不比顾灼游得慢，即使鱼尾变成双腿，他好歹还是条鱼呢。

顾灼看也不看他一口回绝，“伤口还没拆线，不能碰水。”

失去与顾灼较量的机会，海晞重重叹了一口气。

“你哪来那么多忧愁？”顾灼游了一个来回，双手撑在岸边，指使他拿水。海晞三两口把甜筒吃完，去水吧端了杯不红不绿的饮料过去。顾灼偏头避开，“不要酒。”

海晞低头闻了闻，感觉和顾灼昨天的味道很像，低头尝了一口。

“好喝啊。”

“好喝你自己喝，给我拿别的。”

“哦。”

海晞重新拿了瓶水给他，顾灼在水里不方便，又没有吸管，海晞半蹲下去捧着给他喝，另一只手在下巴接着。顾灼不像刚刚喝那么快，慢条斯理喝了好一会儿。

他问：“刚刚叹什么气？”

海晞撅了撅唇，说：“我也想游泳。”

顾灼舀起一点水淋在他没受伤的右脚，“泡一下当游过了。”

海晞觉得有道理，搬了张矮一点的椅子过来，一条腿搁椅子上，一条腿垂下去踢水玩儿。

“顾灼，你为什么不去海里游啊？”

顾灼每天清晨去海边散步，每天午后或傍晚在可以看见大海的泳池游泳，但是海晞一次也没有见过他下海。除了上次他说要去滑帆船跟海有接触外，他平时根本不像一个在海边度假的人。

“你是怕脏吗？”海晞猜测道。他曾经去过一些污染严重的海域，很多鱼类都无法生存，珊瑚枯萎，到处都是垃圾，他清理了好久都没办法让海水变回蓝色。不过伶佴岛不一样，伶佴岛周围的海域非常干净，他找到伶佴岛附近的栖息地后就没有离开。

他告诉顾灼伶佴岛周围的海域非常干净，让他不用担心。但顾灼说不是这个原因。海晞还想再问，可顾灼已经潜进水底。好难懂的人类。

咕噜咕噜半杯特调酒下肚，望着波光粼粼的大海，午后微风吹得人昏昏欲睡。海晞滑下去侧躺着看顾灼游泳，嘴里哼着歌，好不惬意。风卷着优美的歌声飘远，海鸥忘了觅食，停靠在电线上一动不动。鱼群争先恐后从海面跃出，树上的蝉不叫了，蝴蝶落在少年的发梢。

海域周围的生灵如同被施展了魔法，不约而同停下自己的事情，欣赏人鱼的歌喉。

......

“海晞，海晞，醒醒。”

海晞揉着惺忪的眼睛，“嗯？要吃饭了吗？”

顾灼晃了晃他的肩，“你在唱什么？”

“我在唱什么？”海晞眯着眼，还没彻底清醒过来。

方才顾灼从水底出来，庭院差点变成了动物园。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小鸟、蝴蝶、蜜蜂几乎把海晞淹没。就连岛上流浪的小猫还有松鼠都蹿了进来，围着他打转。直到海晞被他吵醒，停止歌唱，那些不请自来的动物才从歌声中醒来一一离开。

海晞双手挂在他脖子上，呼出的热气还带着水果酒的香甜。嘴角沾着酒亮晶晶的傻笑着凑上来，“顾灼——”

“以后我带你去海里游泳吧。我的鱼尾会发光，一点都不黑，你不用害怕。”顿了顿，他又说：“害怕也没关系，我会保护你。一起游泳吧。”

顾灼瞥到一旁空了的酒杯，捏着额角重重抽了一口气，“你以后不许喝酒了。”

“你怎么不答应！”海晞有些生气地拍拍他，“快说好呀。”

“好。”顾灼无奈，“现在闭上眼睛。”

海晞乖乖照做。

他把人打横抱起送回房间，顾灼担心他还会无意识吟唱再次引来动物，于是在一旁守着他熟睡。

偷看了海晞的愿纸后顾灼便立刻回来调取台风那天的监控，好几个外部监控被打落，但房檐下正对泳池的一个幸免了。

风雨很大，画面模糊，不时亮起的闪电随时会终结画面。顾灼不停拉动进度条，在重复的画面中反复对比，终于在一道闪电后找到了一丝不同——漆黑巨浪中有一道不同于闪电或其他照明设备的冰蓝色光芒。

画面暂停。

通体雪白的美丽少年紧闭双眼，像朵被流水打落的花。他的鱼尾颜色越来越暗，最后消失，变成了一双与人类无异的腿。海晞沉入泳池中，很长一段时间处于昏迷状态，肌肤白得发青，嘴唇毫无颜色，就像......就像在水中死去。

尽管内心知道海晞好端端活着，就在楼下蹦蹦跳跳跟着电视傻笑，但顾灼的心还是被这一幕刺痛。当晚他又做了那个梦，梦见爸爸妈妈双手紧握，隔着救生舱玻璃跟他说再见。

以往这个梦都会停留在大船沉底，那天却衍生了新的情节。他看见爸爸妈妈闭着眼飘荡在水里，皮肤被泡得腐烂，血肉被大鱼撕扯。最后，画面一转变成了海晞。

顾灼从不相信世界上有人鱼，也不爱看童话故事。但是海晞的到来不仅打破了他对世界运转的基本认知，甚至戴着本该与爸爸妈妈一同掩埋深海的项链，这就像......专门为他而写的童话。

“海晞。”他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唤，“小美人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