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鱼我啊上岸了 第10章 鱼鱼

海晞愣愣抬头看顾灼抱着巨大的向日葵花束从三楼露台下来，那是可以俯瞰整条道路的最佳观赏位。他看了，也一定听到自己的歌声。

顾灼一步一步朝他靠近，行至车前，这一幕与一天前重合。海晞几乎没有犹豫，甚至没等他开口便纵身往前一跃。欧根纱做的鱼鳍在半空中飘荡，熠熠生辉，风鼓满他的衣袖，后背银饰叮叮当当碰撞在一起，像欢呼的乐章。

顾灼打开怀抱，接住落下的神明。花束被撞得纷飞飘下一场花瓣雨把两人与周遭隔开。

“你看到了吗，好多人给我送花。”海晞的手挂在他脖子上，靠得很近，近到顾灼能闻到他嘴巴的草莓味。应该是唇彩的味道，比新鲜水果多了几分工业香精的腻香，勾着人去确认。

眼尾的水钻闪闪发光，但更亮的是海洋一般的眼眸，顾盼生辉，神采奕奕。好多人给他送花，但是他只抱住最大的那一束。海晞有一大堆话想跟顾灼说，但是唱了太久，嗓子实在嘶哑得厉害。顾灼不允许他再开口，才撅着嘴收声。

其实他也累了，把脑袋往顾灼肩头一靠，看着对方的鼻尖、下颌线、喉结。一整天没见面，也一整天没说话，海晞迫切想确认这个人类的存在。

在他的手指碰到顾灼脸颊的一刹，他清楚地看到对方突出的喉结重重往下一滚。顾灼垂眸视线送过来，海晞冲他露出一个笑，是那种会让人毫无防备一脚踏空的笑。

这条人鱼不仅会唱歌，还会蛊惑人心，是真正的海妖。顾灼后槽牙咬紧，忍了又忍，最终冷冷开口：“别碰我。”

·

“巡演都结束了，你怎么还皱着脸？”林朵给海晞拆头发，透过镜子与他对视。海晞轻轻叹了口气，“我好像做错了。”

林朵瞪大眼睛，“你唱得超级好，我在伶佴岛看了几年的祈愿巡演，这是最好的一次，不对，是完美！！”

“不是巡演。”

“啊？”林朵疑惑，“不是巡演那是因为什么？”

海晞双唇抿成直线，摇摇头。顾灼把他送到化妆间就一言不发走了，步子很快，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虽然这条人造的鱼尾巴与真正的鱼尾相去甚远，但大家都说很漂亮，可顾灼似乎并不喜欢，对他的态度又变回原来的冷漠。

海晞卸完妆离开，管家等在中心门口，“今天巡游很成功，大家准备去橡木餐厅庆功，海晞你要不要去？”

“我......我想回家。”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管家体谅他今天耗费许多体力，于是先把他送回去。

顾灼的车在别墅前停得歪歪扭扭，房子里面静悄悄的。

“不是去接我的吗，为什么自己回来了？”海晞不解，他把向日葵放在餐桌上。肚子饿得让大脑无法思考，拉开冰箱，布丁也没有了，只能随手拿个苹果蹲在冰箱下吭哧吭哧地啃。

苹果这种水果放在家里一般都是起到一个装饰果盘的作用，不怎么会引起人的食欲。而且这个苹果放的时间有些长，表皮皱皱的，滋味不足。海晞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苹果的酸和涩在口腔蔓延。

“你在这儿干什么？”顾灼从二楼下来，他似乎刚洗过澡，发稍滴着水，深邃眉眼泛着潮气与淡红。

海晞干巴巴地回答：“吃东西。”说着又啃了一口并不好吃的苹果。

“有庆功宴，你怎么不去。”

“不想去。”声音闷闷的，伴随着牙齿碰撞的细微响动。顾灼拉开冰箱门拿了瓶水，拧开。他仰头喝水时脖子处的甲状软骨显得很锋利，海晞仰着脸看他，顾灼喝完水把瓶子扔进垃圾桶，顺便拿走海晞手中的苹果，扔了。

海晞倏地站起来，鼻尖碰到他的下巴，两具躯体相互抵着，“为什么扔掉我的苹果！”一晚上的委屈在这刹那爆发，眼睛怒而瞪红。

顾灼偏头避开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往后拉开距离，“放很久了。”用没什么情绪的语调回答海晞的问题，随后道：“我给你做吃的。”

烧水、下意大利面，橄榄油下锅煎虾和元贝，倒入鲜奶油，再加半勺面汤，把煮得刚好的意面加进去一起翻拌，最后加一小撮罗勒，装盘后薄薄磨一层芝士。

“吃吧，不够锅里还有。”顾灼把面端到餐桌，转身欲走，身后传来声音，“不是说好一起吃饭的吗。”

顾灼的身形顿了顿，呼吸声明显，转过身回到餐桌旁坐下。海晞撇着嘴角，埋头把面往嘴里塞。

“吃到鼻子里了。”顾灼说。

“没有。”海晞进食速度慢下来，清空一盘，顾灼问：“还饿不饿？”

“嗯。”

顾灼给他添了半盘，“晚上吃太多不好，吃完这些就去休息吧。”

“噢。”

填饱肚子洗漱完，海晞恢复精神思考。顾灼的冷漠似乎只是在他穿着人鱼服装才出现，换回常服回到家又正常了。

难道是不喜欢人鱼？

那可怎么办。

顾灼连假的人鱼都讨厌，如果变回真的人鱼，顾灼会不会把他抓起来清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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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晞的烦恼写在脸上，祈愿祭结束后持续的忧郁让管家都有些担心，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也不说，只是一直呆呆望着大海。

以前也有不开心的时候，没鱼听他述说他便打开项链告诉照片里的男孩。可是他的项链被抵押在顾灼那儿，海晞鼓起勇气，问顾灼能不能把他的项链还给他。

“为什么？”他这几天的异样顾灼不是没看到。他们当初约定了如果海晞想走可以拿回项链，结合他最近总是看海，顾灼冷下声，“你的伤口还没好。”

“我需要项链。”

顾灼面无表情说：“不见了。 ”

“怎么会！”海晞眼睛睁圆，“为什么不见，我给你之后你放在哪儿了？我们一起找。”

活生生的人站在面前不在意，只对那褪色项链着急，顾灼看着烦躁，“要找你自己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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橡木餐厅。

十点后，一层改做酒吧。

“顾灼，今天怎么有空来关照我的生意。”裴烨在他旁边落座，招招手叫来调酒师，“一杯金汤力，再给客人来杯柠檬茶。”

因为一直在用精神治疗类药物，顾灼平时几乎不喝酒，裴烨很清楚这一点。今天他一反常态地要了杯酒精饮料，惹得裴烨连连看他。每年七月是顾灼病症最严重的时候，药不离身。

“我的店明早不会上头条吧？”裴烨试探地问。

“没吃药。”

“为什么？你擅自停药了？”

顾灼接过高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今年，没有发作。”

他的抑郁症由来已久，说不好是父母缺失造成的创伤还是成长期在爷爷管教下压力太大，也可能两者都有。他不是讳疾忌医的人，发现症状便主动看医生，根据医嘱吃药、做运动，调整状态。

是最让医生省心的那类病人。但，也是最让医生担心的。他实在过于平静，对周遭及自身发生的一切都能够良好地接受。像个无底的深渊，默默吞噬外界投进去的东西。

七月，是他父母发生海难的月份。往年的这时候他都会感觉身心像被一块大石头压得喘不过气，不能动弹，难以呼吸。睡梦中重复上演他被父母锁进唯一的密闭救生舱，在漆黑深海飘荡，透过狭窄的圆形窗口看着搭载了父母的轮船倾覆。

“因为那个小孩儿？”裴烨问。

顾灼一双黑眸冷冷清清，摇头，有些违心地说：“可能是因为找回了我父母的一件遗物。”

他也不确定是因为海晞还是因为项链，他的情绪确实因为这歌夏天的变数而好转。

“那不是挺好的吗，说明在好转啊。”裴烨碰了碰他的杯子，“不过你看上去可不想是来庆祝的样子。”

顾灼端起高杯饮了半杯，“但是对方不愿意给我。”

“如果真的很重要那你应该可以开到一个对方拒绝不了的价格吧，难道世界上还有不喜欢钱的人？”

“不是......人......”酒精让大脑转动变慢，顾灼盯着台上穿一身白色鱼尾裙的歌手，正在唱一首经典英文老歌，歌喉婉转，让台下人如痴如醉。裴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笑道：“前几天那个祈愿巡游在网上爆火，大家都在转发传音使的视频。这不我们也根据民意调整了演出服装，鱼尾裙真是显身材，跟那个传音使比起来不差吧。”裴烨陶醉地摇头晃脑跟唱。

顾灼眯起眼，神色不虞，“差......远了。”

他猛地站起来往外走，裴烨担心他喝醉开车，连歌也不听了忙赶上去。幸好顾灼带了司机，这才放下心来。

回到别墅，海晞还没睡，他在找项链。因为不敢翻乱，所以每次找完一个地方就立刻恢复原状，因此进度很慢。

顾灼的手握紧口袋的项链，宝石上的棱角硌得掌心发疼，他深吸一口气平静开口：“明天想吃什么？”

海晞动作一顿，只看着他不说话，眼尾红得厉害。

顾灼不自觉抬手，海晞偏头躲开他的触碰，“你把我的项链弄丢了。”委屈的语气让顾灼的心脏拧成一团。

“没丢。”

“可是你找不到了。”

顾灼遇到难以应付的情绪问题时，如果没有医生从旁引导他会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忽视问题。对于海晞湿润的眼眶，他也同样无能为力，只能尝试让对方不要那么在意项链。

“我给你买了布丁。”说着背在后面的手变魔法一样拿出一排布丁，这是回来的路上买的，他让司机在路边停车，找了好几家商店才找到这款。

眼泪瞬间就流下来了。顾灼完全不在意他的项链，也不把他的话当回事，只是像个站在岸边拿薯条逗海鸥的人类。海晞猛地跑出别墅，讨厌陆地，讨厌陆地，他要回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