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有余意 第4章 真假

天刚蒙蒙亮，卫家老夫人听闻卫老爷他们回来了，赶忙到大厅里来，只见屋内一片寂静，各人在不同位置上愁眉不展。

坐在侧边的卫老爷先看见了老夫人，忙上前搀扶到椅子上坐着道：“娘，怎么不多睡会儿，这么早起过来。”

老夫人答道：“本来年纪大了觉就少，听闻你们回来了赶紧过来看看。”

卫意和卫母也来到老夫人身边问安，老夫人拉着卫意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旁，观察良久后唤道：“意儿。”

听到祖母这句话，卫意的情绪一下子没崩住，抱着她嚎啕大哭了起来：“祖母，怎么办，是我害死了惟儿啊。”

祖母安慰道：“这也不能怪你，既然惟儿命中有这一劫，想挡住也难，哎。”

“要不是意儿任性贪玩，惟儿又怎么会丧命！”卫母在一旁急插嘴，说完又抽泣起来。

卫母都这样说了，卫意哪里还敢做声反驳，心底里也开始怪罪是因为自己才导致妹妹出事，只垂着头不停拭泪，卫老爷用眼神示意卫母让她不要再说了。

“那照你的意思，就算惟儿照常跟他爹出去就能平安无事吗？”老夫人先叹了口气，目光在三人中来回扫视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卫母身上质问道：“如果死的是卫意呢？到那时你又该怪谁？怪她自己活该吗？”

老夫人这话让卫母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不敢相信她老人家怎能如此情平静说出这么恐怖的话来。

卫老爷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手心手背都是肉，于是出声打断她们的话，以防二人闹得不可开交：“唉，都别说了，现在说这些话有什么用！”

屋内的氛围又陷入一片寂静，老夫人又叹了口气，忽然间想到什么，朝着卫意问道：“他们说惟儿是收到一封寄给你的信，没多久就出门去了，有谁知道你跟惟儿换身份外出的事呢？是不是知道你出门一时联系不上，才把信送到家里？”

老夫人这么一说，卫意倒是猜想会不会是清叔寄的信，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清叔的信一直都是送到店里的，而且必须要亲自给到我等我写好了回信才离开，绝对不是清叔，那还会有谁呢？

她回老夫人：“就如今在场的几位，还有近身伺候的丫鬟，再没别的了。”

“那有没有跟外人提起过？”

“绝对没有。”

“这么大的事跟文阶说了没。”卫母冷不丁的插了一句。

这倒也怪不得卫母会突然来这么一句，虽然平时卫意总是跟在覃文阶身边，有什么小道消息也会分享给他，但并也不是所有事情都会跟他说，这次外出的事就没跟他说，并且她还特意嘱咐惟儿在自己外出的时候尽量不要见覃文阶。

“绝对没有。”卫意无奈解释，见母亲的的眼神里满是怀疑，又说：“这有什么好跟他说的，这么久没我去烦他，心里保不准都乐开花了。如果我真跟这家里面以外的人说了我将不得好死，这样总行了吧。”

卫母冷哼一声，明显是不相信。不过嘴上虽然没有好语气，但想到自己刚才还失了智一样伤害她，心里不免也有些愧疚，说道：“呸！你可别说了。”

老夫人看到母女两缓和下来的气氛有些欣慰，转过眼又看到卫老爷满脸愁容，心里有说不出的复杂。

老夫人心里一直揣着一件事，现在也不得不提了，她小心翼翼看向儿子询问道：“湛祥，按理说是该让可怜的惟儿早日入土为安，但现在外头的消息都传的是意儿去世了，也有许多人见到惟儿落水的事情，灵牌……”

卫老爷显然知道老夫人想说什么，现在他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但还没有头绪，只能回道：“按理说是该用惟儿自己的名字，这恐怕还得斟酌。”

“这还有什么好斟酌的？无疑就用卫意啊。”卫母想都没想，直接指着卫意就说：“以后她就是卫惟，让她永远背负着害死自己妹妹这份罪孽活下去。”

众人都不说话，齐齐看向卫意，只有卫老爷用眼神警告卫母让她不要再口出狂言，卫母全当看不见。

“不行！我要用我自己的名字！”卫意想也没想直接抗拒。

这话可把卫母又激怒了，她指责卫意道：“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自私的东西，你不是喜欢过惟儿的生活吗！不是爱出去玩吗？现在害死了妹妹以后她的都是你的了，想去哪就去，怎么还嫌弃起来？”

“娘！你误会我了！我求你听我说好不好！”卫意满腹委屈，急着解释道：“若真是我害死了妹妹，你现在让我去陪惟儿我也毫无怨言，但我找不到没弄清楚惟儿死亡的真相我也不会瞑目！如果那封信真的是给我的，那想害我的人要是知道真正的卫意还活着的话，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样一来不就能揪出谁才是凶手了吗。”

卫意的反应很快，一下子就看到问题的矛盾点，虽然此举危险，但她也顾不得许多，早点查清真相才是最重要的。

“不行！连你也神志不清开始说糊涂话了！”老夫人想都没想直接否定了她这个想法，现在她就剩这么一个孙辈了，要是连卫意也出事，那卫家真真是绝后了呀，她怎能让这种事发生。

卫老爷也在一旁附和道：“我也不同意你这个做法，何必冒这样大风险，跟何况对方在暗你在明，等哪天别人都拿刀抵住你身后了你还糊里糊涂呢。听话，按你娘说的就用惟儿的身份生活吧，就算要查咱们可以背地里查，没必要真拿自己当靶子。”

卫意可不管不顾，铁了心执意就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干，几人争论了一番谁也不肯让步。

就在大家僵持不下的时候，站在卫意身后的新宁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恰好被老夫人看见，便问：“新宁，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但说无妨。”

卫意见状也转过头看向她，也示意她放心说。

“奴婢觉得可以对外说去世的是意小姐，之后意小姐先用惟小姐的身份出门一段时间再把身份换回来，到时候要是有人问起就说夫人接受不了意小姐去世的事实，精神恍惚把惟小姐当成意小姐了，而惟小姐为了安抚家人此后就用‘卫意’身份生活。”得到主人的同意，新宁把自己的想法都说了出来，她一番话说完立刻小心翼翼地偷瞄了一眼众人的反应，只见卫母依旧黑沉着脸，随即请罪道：“这些都是奴婢斗胆的粗鄙之见，说错了话，还请主子……”

卫母打断她的话，呵斥着：“荒唐！你当外人都是傻子吗？”

“哪里荒唐！我倒觉得这主意不错，不然你还有比这更好的法子吗？”老夫人挺认可这个主意，没办法时这就是最好的办法。她看向卫母满脸的怒意，又说道：“到时候就说是我这个老太婆年纪大精神恍惚把孙女认错就行。”

卫母岂会听不出老夫人的言外之意，刚想张口解释，被老夫人淡淡一瞥给止住了，只好将话咽了回去，望向卫老爷等待他的决定。

“就这样吧好不好？爹，这个办法倒是安全些。”还未等卫老爷表态，卫意就抢先一步对父亲说：“我要是糊涂了，您在旁也能提醒我注意点。”

卫老爷沉默了许久，点点头也算是认同了，不同意也得同意了。其实他内心很抗拒这事儿，但卫意的性子他也知道，一旦决定要做什么事，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回，越不让她做的事情她越是要做，她要是自己私下做了到时候的风险估计更大，不如干脆就顺着她好了。

得到了卫老爷的首肯，卫意感激零涕，思忖一会儿，把那几个知道她和卫惟换身份的丫鬟都召集起来，把刚才新宁的想法告诉她们，还命令她们对此事不许透露出一个字，否则小命不保。

都一一吩咐安排好了以后，卫意像完全忘记自己身上还有伤，执意要在这儿守灵，老夫人却不让。

“你们才那么老远的回来，必也累着了，先回去休息休息吧，下葬的时间还没择下来，还有些时间。”老夫人对卫老爷和卫意说着，又嗔怪卫母下手太重：“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非要下这么重的死手，你瞧她身上血淋淋的多吓人，自己的孩子也不知心疼心疼。”

卫母垂着的头匆匆抬起掠过卫意一眼，单薄的后背早已渗出大片血来，心中悔恨交加，心疼不已。

“新宁、桐云，带小姐下去清理伤口，好好休息会儿吧。”卫母无力地吩咐道。

卫意推脱了几次，她还想最后再陪着妹妹，对她来说已经没有时间了。但又拗不过长辈们，只好乖乖先回房去。

老夫人、卫老爷、卫母还在商量卫惟的后事该怎么操办，他们请来了个先生挑选最近的宜丧的日子，想早日让卫惟入土为安，最终定在两天后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