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极渊的爹风擎苍出事了——中毒昏迷。
一代权臣倒下了,好事是他终于中毒了,坏事是他还没有死。有人欢喜,有人忧心,有人的天塌了一块。
到底是谁的手笔?不用想都知道是来自对手——来自那个表面上拥有大商国一切事务最高裁定权和最高解释权的人,或者是来自那个人的继承者和拥护者。
应了那句话——明的不行,来暗的,多管齐下,总有一个办法能让一个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之前说过,风擎苍多年来把持朝政,为了清除异己,暗中进行杀戮立威,手段毒辣多样,更是常用鸩毒的手法。如今,他的对手也用他常用的手法来对付他,这大概就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
但是不管风擎苍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在风极渊心中都有着重要的地位。他们父子之间是唇亡齿寒的关系,风擎苍如果下世了,风家的阵营必然会发生震荡。风极渊能不能镇得住,还不好说。
所以,风极渊放下这边的一切事情都先不管了,他带着人连夜赶回去了——可怜的安王爷妘肆就这样被风家给抛弃了。
鱼梦羲这边得到了暂时的解脱。这一回,她应该感谢周婉儿。
后来,鱼梦羲睡着了,不知道睡了多久,还做了一个噩梦。
梦中,她被装进了棺材里,身边躺着一具白骨,棺内有一股腐烂恶臭的味道。那具白骨突然缠上了她的身体乃至脖颈,让她几近窒息。
梦醒之后,她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同时发现自己身上有力气了,这证明软香散的药效已经过去了。
可是外面全是守卫,凭她鱼梦羲的本事是难以逃出去的。此种境地,她也再难以入睡,只好下床,一个人枯坐在铜镜前,怔怔地看着铜镜里那张容易招灾惹祸的脸——我那位母亲没有给我半分母爱,见她一回却收获了彻骨的寒意;我那位父亲至今还没有暴露真名字,顶着一张反派的帅脸,见他两回,他却害得我的司大叔中毒了。这对冷血无情的父母给了我一张漂亮的脸,一张容易让男人见色起意的脸,这究竟是幸事?还是不幸?
来自风极渊的爱,沉重而扭曲。鱼梦羲听到自己的内心有一个声音在坚定地说——我绝不做他的金丝雀,我宁死也不当笼中鸟。
当然,现在谈死不死的事情还为时尚早,那是失去一切希望之后才能考虑的事。鱼梦羲更相信自己很快就会获救。
可是,面对无可奈何的现实,她也只能无可奈何地先等待着,也不知道转机会在什么时候来临——她无比渴望司炎融能在下一秒踹门而入。
鱼梦羲转脸看向蜡烛,蜡烛在滴泪。这世间并不缺少轰轰烈烈的故事,她在恍惚间回忆起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天,她终于看懂了风极渊那日在皇宫里的那几抹眼神——那是一个男人的野心。
或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也可能更早,风极渊的野心便开始萌芽生长并一发而不可收拾了。
其实风极渊也很可怜,他生来便被命运的骇浪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奔涌向一条不归路。
这个时候,窗户突然响动了一下,一个人影飞身跃进房中,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
“谁?”鱼梦羲本能地站了起来,警惕地看着来人——一位面色白净的中年女尼姑。
“嘘,小声点,难道你想让外面的守卫知道你房中进人了吗?公主,贫尼法号净心,前些日子给公主你递信,你却置之不理。看到没有?贫尼我确实是一个能救你的人。司大将军现在带着人忙着和安王爷的人杀来杀去,他根本就顾不上你。”
这位自称叫净心的尼姑说话的语气阴阳怪气的,站在那里像一座冰雕,散发着寒冷刺骨的气质,让人不敢靠近。
鱼梦羲无法猜测出净心来救自己的目的是什么,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此人绝不会无缘无故地来救她。
但是,净心的出现无疑是一道含有一丝希望的微光,让鱼梦羲又看到了能逃离困境的希望。
她放低声音说:“胡说!大叔才不会不管我,他只是一时半会儿还没有找到这儿来而已。我相信再等一等,他一定会找到这儿来的。”
净心:“是吗?你是不相信贫尼我能将你救出去?还是你想等着他来救你?如果你想等他来救你,那么我就先走了。”
鱼梦羲:“等等!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救我?说说吧,你想利用我做什么?我虽然急切地想要离开这里,但是有些话还是先说清楚比较好。”
“在这个紧急的关头,你还想啰里啰嗦几句,果然是个‘聪明人’呐。好吧,那我就直说了,我要让你去替我杀一个人!”净心从衣袖里甩出了一张画像,同时迅速移步到了窗边聆听外面的动静。
外面没有一点动静,守卫们都像睡着了一样。现在是凌晨时分,他们紧绷一夜的神经终于到了最疲乏的时候,这个时候打瞌睡也是正常的现象。
鱼梦羲将画像从地上捡了起来,看清楚画像上的人,眼色不由得一沉——她想让我杀甪里?
那么,这位尼姑与甪里……
是甪里先生欠过的风流债吗?
净心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说:“公主,我给你三次机会。意思就是,从明天开始,你如果见过他三次以后,还没有除掉他,那么我会除掉你!”
鱼梦羲:“能不能换一个?”
净心:“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风极渊已经回帝丘城了,他吩咐手下人找机会将你悄无声息地转移到一个秘密的地方去。试想一下,如果你被藏到了一个外人找不到的秘密地点里,你接下来是不是只能做小风夫人了?所以,如果你不尽快逃出去,说不定很快就会过上笼中鸟的日子了。”
鱼梦羲苦笑道:“我要是有除掉那个人的本事,现在还会被困在这儿吗?倒是姑姑你,你身手敏捷,能不惊动外面的守卫,就悄悄地潜入到这儿来,武功一定不错。那么,你直接去杀了他的成功性是不是要高得多?你又何必舍近求远呢?我建议,你最好换一个要求,让我去做一件我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事比较现实。”
净心:“你以为我没有尝试过吗?他武功高强,身边暗卫又众多,我根本近不了他的身。而你与他有血缘关系,你又不会武功,他是不会怎么防备你的。所以,你出其不意地刺杀他,更容易成功。”
鱼梦羲:“可是如果他以后不来见我了,三年五年不来,十年八年也不来,你真的有耐心等待吗?”
净心:“放心吧,他近期肯定会频繁来找你的,因为他对你这个意料之外的女儿和烟灵山的金矿十分感兴趣。还有,公主,你可别想蒙骗我,我将你救出去之后,会在暗中一直盯着你,帮你记着你们见面的次数。也别以为司炎融和他手下那些人时时刻刻都能保护的了你。你应该很清楚,是个人就会有打盹的时候,是个人就有可能会被收买、胁迫从而做出背叛原主子是事。要不,你怎么会两次落入到风极渊的手里呢?”
鱼梦羲吐出一口气,心想——这位阿姨的威胁有效,但是我内心不会真正地屈服,且不说弑父是十恶不赦之罪,我即使能成功杀了他,我能活的了吗?司大叔的解药又该怎么办?
净心冷脸道:“公主,你再考虑下去,如果外面的人发现了异常,将这儿层层包围起来,我可能就带不走你了。只有趁他们不注意,先带你跑出这个院子,才能甩掉他们。”
鱼梦羲:“三次,次数太少了。我要求,你至少得给我二十次机会。”
净心突然一个移步转身就贴到了鱼梦羲的身后,并用一把匕首抵住了她的咽喉:“给你一百次机会,你要不要啊?”
鱼梦羲不慌不忙道:“好啊,一百次机会,就这么说定了。”
净心眯起眼睛,手中的匕首往前推进了一点:“公主,你如果想死,我现在就可以成全你。”
鱼梦羲:“出家人的脾气都这么暴躁吗?嗯?你是清净寺的尼姑?”
净心:“为何这么说?”
“因为你身上有一丝皇家秘制的松香的味道,清净寺是皇家寺庙,里面常年燃烧的就是这种香。”
由此,鱼梦羲联想到了更多——我那位无情的母亲就在清净寺出家,净心会不会是我母亲派来的?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就是我母亲想杀甪里。一个母亲会将孩子遗弃,除了本身冷血之外,另一个原因大概这个孩子并不是她和自己喜欢的男人所生的。
净心:“你就不要胡乱猜测了,我是不会将自己的底细告诉你的。公主,你真的想死吗?”
鱼梦羲:“当然不想!请带我逃走吧,你的条件我答应了。”
只能先答应了,再说;以后做不做得到,也另说。
净心:“好,我现在救你出去,以后我会在暗中监视你,你要想方设法杀了画像上的那个人。记住,你只有三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