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坠落 第1章 第 1 章

雨是突然下起来的，像谁在天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别墅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刚好圈住沙发这一角。周砚深递过那只骨瓷杯时，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林菀的手背。

“喝点姜茶。” 他声音听不出情绪，“你的手很凉。”

林菀没接，扯了扯身上的外套，擦过袖口的纽扣，她仿佛受惊了似的，这外套还是周砚深的。

两个小时前，在酒店门口的雨幕里，他脱下罩在她肩头，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此刻那件昂贵的羊绒混纺外套正散发着一股清冽的雪松香，尾调混着一点檀木的苦。是他惯用的香水。

“我得回去了。” 林菀开口，声音干涩。

周砚深没应声，只是将杯子又往前送了半寸，杯沿几乎碰到她的指尖。这个姿态本身就是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

林菀终于接过，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她却觉得更冷了。

“陈序那边，” 周砚深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长腿交叠，姿态闲适得像在谈论天气，“我打过招呼了。说你被暴雨困在酒店，今晚回不去。”

林菀猛地抬眼。

陈序。她的丈夫。也是周砚深手下最得力的项目经理。

“他怎么说？”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想知道？” 周砚深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眼神却沉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他说他太太因为不可抗力需要在外留宿。合情合理。”

合情合理四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戏谑的嘲讽。

窗外的雨声更急了，敲在玻璃上像是某种催促。

林菀低头看着杯中浮沉的姜片，热气熏得她眼眶发热。她知道这栋别墅，城西半山上最私密的一处，圈内人都知道是周砚深的产业，但几乎没人真正进来过。

此刻她坐在这里，披着他的外套，喝着他煮的茶，等着一个合理的夜宿。

多么荒谬。

“你的外套，”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一点主动权，“我该还给你。湿了，抱歉。”

她作势要脱下，周砚深的声音却再次响起，“沾了我的香水。”

林菀手指蜷缩，攥紧了外套的衣襟。

周砚深的目光落在她肩上，那眼神像在审视一件终于落入掌中的藏品，带着一种残酷的笃定。

“雪松混白麝香，前年我在意大利订的，配方独一份。” 他缓缓说每个字在雨夜里不知道怎么的格外清晰和冰凉，“现在它浸透了你的外套，从里到外。”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灯光终于照亮他半边脸。那双眼睛深邃得像夜里的海，表面平静，底下却翻涌着林菀看不懂也承受不住的东西。

“所以，林菀，”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是陈太太，而是她的名字，声音低得像耳语，“你说你还能走吗？”

他停在这里，留下一个充满危险意味的空白，然后又轻描淡写的说道：“就算现在回去，让陈序问你，为什么身上全是我的味道？或者你的奶奶……”

林菀屏住呼吸，时间仿佛凝固了。

只有雨声，无止境的雨声，霹雳吧啦敲打窗。

周砚深倾身盯着林菀，林菀感到那香气突然变得有形状，有重量，像无数细密的蛛网，将她从头到脚缠裹起来。

这不再是一件外套，这是一个由周砚深亲手系上的烙印。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男人。

周砚深优雅，从容，让她进退维谷。

他在等。等她崩溃，等她祈求，还是等她做出那个他知道她最终会做的选择？

林菀不知道。她只知道，今夜之后，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就像这件外套上的香气，一旦沾染，就再也洗不干净。

林菀慢慢地松开了抓着衣襟的手，任由那外套落回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