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淮舟抬眼,看到女人乱晃的身影,她穿下午演出那身旗袍,淡紫的色泽衬她皮子白嫩,凌乱的发丝几根粘在脸上,她眼眶红红的,噙着泪,水润润的妩媚,像一株缠枝海棠,在风中摇曳。
车辆逼近林绾,司机踩下刹车踏板,降下车窗,“小姐,您有事儿吗?”
林绾醉的迷糊,她扒着车窗,将身体重量倚靠,“送我回家啊。”她软着腔调,一口吴侬软语,调子媚极。
“小姐,是要给您打个车吗?”
“嗯?为什么要…给我…打车,你就是我…打车。”林绾含糊不清地讲,手里举着手机。
梁淮舟声线低沉:“让她上车。”
司机立马下车搀扶女人到车里。
林绾脚不舒服,蹬掉高跟鞋,露出一双白玉般的小脚,她肤白,脚背上青筋浮现,有磨出的红痕,浓郁的色气感。
一股清淡的沉水香兜头罩下,男人宽大的西装外套笼住她,林绾扒开衣服露出毛茸茸的脑袋,鼻尖凑近衣服,她道:“好香。”
酒意驱使,林绾分不清状况。
梁淮舟眉目寡淡,启唇:“叫什么?”
“林绾。”她软声回。
“住哪里?”
“州府街…不对,是熙春路……嗯?好像是……我不记得了。”
“你随便把我送哪里吧。”女人酒醉的厉害。
梁淮舟唇际若有似无地笑,“让人捡去做压寨夫人?”
林绾蹙着眉摇头,她翻腾手包,拨开锁扣,摸出里面的气体瓶,笑盈盈如偷腥的猫儿:“我有防狼喷雾啦,谁敢?我就喷他。”
她醉酒说家乡话,软软的调子,几分嗔,一双眼浸过水,春潮带雨,熏染酡红的脸蛋,明艳不可方物。
梁淮舟睥睨女人娇艳欲滴的唇,从容移开视线。
良久,司机询问人送去哪里,梁淮舟淡薄的两个字
——酒店。
*
林绾醒来时头痛欲裂,鼻塞流涕,旗袍卷曲着皱巴巴,身子酸软无力,她一摸额头,滚烫的,是发热。
手机上一堆未接来电,有出租车司机的,有团长的,还有向遥的,她先给团长打电话报平安请假,给向遥发消息解释,拨通司机的电话,好声好气的道歉。
林绾打车回住处,路过干洗店将手提袋里的西装送去干洗,她不爱扎针,买感冒药回去配着吃,向遥下班来看她,买菜做饭,她没什么朋友,来评弹团后向遥喜欢黏着她,两人处的不错。
“来吃饭。”
向遥用手背碰她的额头,“温度好像降下去,吃完饭接着吃药。”
林绾蔫蔫地点头,病中她没精打采,看着桌上的饭菜,总算露出点喜意。
“你怎么发烧的?是不是那王八蛋欺负你。”向遥早上去茶楼就听说团长带她和那少爷吃饭,林绾今天又生病,她担心。
林绾将昨晚的事儿避重就轻说给她,引得向遥又是一阵骂:“这个乡毋宁,仗着家里有点臭钱专挑漂亮小姑娘霍霍,真不是东西。”
向遥骂了好一阵,林绾忙往嘴里送食物,像个小土拨鼠。
“团长回家顾孩子,谁送你回来的?”她好似发现华点。
林绾咀嚼的动作顿住,眼睫垂下,脸蛋烧的慌,她想起昨晚在那人面前出的糗,羞的耳根子红透,她拨弄发丝遮挡。
“打车啊,昨天太晚,又喝酒,随意找家酒店睡一晚,中午才回家。”
“你就晕乎去酒店?”向遥震惊,“漂亮成什么样儿自己不晓得嘛,被人捡走怎么办?”
林绾忆及那人低沉含笑的话“让人捡去做压寨夫人”,她躲闪不看向遥的眼。
“下次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向遥说着。
林绾“嗯嗯”点头,睫毛弯弯。
吃完饭,向遥见她病的可怜,没舍得让她动手,收拾碗筷,走的时候顺带将她中午吃剩的外卖处理掉。
林绾在家养了三天才去楼里上班,她一进化妆间屋里的笑声瞬间停下,众人的目光或直白或隐晦。陶颖上下打量她,讽刺:“哟,我们的台柱子回来了?身上好了?”
“你什么意思?”林绾听出猫腻。
陶颖理直气壮嘲讽:“我能有什么意思?你敢做还怕别人说吗?”想了想,她讽笑:“也是,谁敢说啊,老板和团长都捧着的红人,就算是闹出事儿也没人敢说。”
说完就要走,林绾拦住陶颖,她净身高有168,人长的纤秾合度,穿上高跟鞋便更显高挑,陶颖没她高,林绾居高临下,冷声:“我闹出什么事儿了?你说清楚。”
她冷脸气势颇压人,陶颖恼羞成怒,推她:“让开。”
林绾身子晃一下又纹丝不动挡住她,不让,“想走?你把话说清楚,我做什么了?”
陶颖怒从心起,恨声道:“好啊,你想说清楚是不是,你不要脸的和人睡觉,闹出事儿就请假,你人是不在,票已经卖出去,观众不买账,是我一场场卖笑弹下来,给你收拾烂摊子。”
她将手伸到林绾眼前,“你看看我这双手,手指肚都红了,如今你一回来就抢走我的位置,凭什么?”
向遥从门口冲进来,对她吼:“你别放屁,阿绾只是生病,别胡乱揣测,毁人清白,你恶不恶毒。至于评弹,阿绾的实力是有目共睹,你不服气去问观众,大家是一个团的,互帮互助是本分,你没拿阿绾出场的分红吗?”
林绾上前逼近陶颖,语气平淡暗藏锋芒:“五一你要休假,你的场次是我弹的,上个月你生理期痛经撑不住中途退场,是我替你才平息观众怒火,上上个月你失恋前男友找上门,你不得闲,我打发的他没让他在楼里闹起来……你说我是红人,我少弹过一场么,团里我演出最多,赚钱最多,奶茶点心我月月请,我凭本事立足,不是靠一张颠倒是非的嘴。”
“你……”
大庭广众之下被她掀老底,陶颖气疯了,她脸皮挂不住,恼羞成怒扬手要打,让林绾钳制住她手腕。
林绾气的眼眶发红,眸子里水光隐现,用力甩开她手,她冷然说:“我没有和人睡觉,我是和团长一起去的,你再敢乱说造谣抹黑我,我就把你做的好事儿抖落出来。”
“演出的事儿我会去和团长说。”
林绾说完转身跑开,陶颖被她的气势震慑住,愣在原地。
*
团长办公室。
林绾说明来意,团长是不同意的,林绾的场次是最卖票的,大家消费也高,没人会和钱过不去,禁不住她坚持,最后两人各退一步,林绾减一场,加给陶颖。
团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林绾,“你看看这个。”
林绾不明所以,她一目十行看过去,是全国琵琶评弹艺术大赛的内容,先从每个市选出五名到省里比赛,再从省里选出三名到京都去比赛,最后评选出一名,授予琵琶评弹艺术家的荣誉称号,还有机会加入国家表演艺术团。
“想去吗?”团长笑着问她。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这是琵琶评弹最有含金量的比赛,林绾做梦都想去。
“我们团是苏市最大的评弹团,有两个名额,你是其中一个,市里的比赛在半年后,好好准备,我相信你的实力。”团长没卖关子,告诉她团里的决定。
林绾稳住激荡的心,她神色郑重的保证:“团长,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准备,不辜负您的期望,给团里争光。”
团长笑着拍拍她肩膀,语重心长:“别有压力,你有天分,有热爱,难能可贵的还勤奋,一定会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我会的。”林绾坚定地说。
她热爱的琵琶评弹,她一定会把它传承下去,让越来越多的人知道这门非遗。
林绾去时情绪压着,出来的时候心情明朗。
向遥在楼梯处等她,看出她的好心情,“解决了?”
“嗯,解决了,我周六日减少一场演出,加给陶颖。”
“你真是好脾气,你给团里赚钱最多,节假日就该你上,她说几句你就给她,傻。”向遥恨铁不成钢。
林绾弯唇笑,眼眸晶亮亮的,“有揭人短处还被说好脾气的人吗?”
想起她刚才二话不说直接动手的果决,向遥笑出声,“你刚才冷下脸发威的样子还挺唬人的,第一次见你发火,我都给你震住,不敢说话。”
林绾笑嘻嘻地讲玩笑:“是吗?别怕,我护着你。”
向遥听着她甜丝丝的声音,被哄的开心。
半个月的时间倏忽而过,那天之后,程屿又来过几次茶楼,就是听曲儿,他就爱找林绾弹,几十万洒出去像洒水一样。
林绾不收,连票钱都给他退回去,曲子照样弹。
楼里的那些传言也渐渐消弥于无形,见识过她发威,又有团长的警告,子虚乌有的没人再提。
男人的西服外套她已经从干洗店取回来,打开是扑面而来的沉水香味道,日子久了,味道比那天她在车上闻到的更淡,林绾心下复杂,她竟还记得外套笼住她时的香浓。
这不对劲儿。
质地精良考究的西服外套,价值不菲,没门路还给他,林绾妥帖挂在衣柜,每日开柜门拿衣服都能看到,看久了,心就容易乱。
可笑,她甚至不知道他姓甚名谁。
有时候想问问程屿,把他司机的号码给她,她把衣服还回去,免得每日见到碍眼。
那几天程屿心情好,来看她演出,结束在化妆间堵她,问她真的不跟他吗,他能给她更多。
林绾眼也不眨回他:“不要,程少身边美女如云,不缺我这一个。”
“我还要练琴,您请回。”
程屿听着美人软媚的声音,不想走,他解释那日是心情不好才为难她,让她原谅他。
林绾不为所动,她不喜欢他,“程少言重,那天的事儿过去了,我跟您就是表演者和观众的关系。”
程屿拿她没法儿,迫着她加上联系方式才放她走,他真不是惯常强迫女人的人,偏碰上这么个油盐不进的。林绾若是从他,说不定没多久他就腻烦,她抵死不从,反催生出他的征服欲,男人的劣根性,就喜欢不喜欢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