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野 第10章 真假

温文钰开始交新朋友了。

这是谢煜发现的。

那天他去温文钰的教室找他，看见温文钰正和一个女生说话。那个女生他不认识，长得很普通，但笑起来很阳光。她不知道说了什么，温文钰居然微微勾了勾嘴角。

谢煜的脚步顿了顿。

温文钰平时很少笑，更少对人笑。他对谁都是那副淡淡的、疏离的样子，客气又遥远。可是现在，他居然对一个陌生的女生笑了。

谢煜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嫉妒。

是——

他说不清。

他走过去，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哥哥。”

温文钰抬起头看他：“你来了。”

那个女生看见谢煜，眼睛亮了一下：“哇，你就是谢煜吧？久仰大名！”

谢煜礼貌地笑笑：“你好，你是？”

“我叫林晓，是隔壁班的，”女生说，“最近经常跟文钰一起讨论作业。文钰真的好厉害，什么题都会！”

谢煜看着她，笑容不变：“是吗？”

林晓点点头，又说：“对了文钰，周末那个读书会你还去吗？大家都想听你讲讲那本书。”

温文钰想了想：“去吧。”

“太好了！”林晓高兴地说，“那我到时候等你！”

她冲他们挥挥手，跑开了。

谢煜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说：“哥哥最近交了不少新朋友？”

温文钰看了他一眼：“怎么？”

“没什么，”谢煜笑了笑，“就是有点意外。哥哥以前不是不喜欢跟人来往吗？”

温文钰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人总是会变的。”

谢煜的笑容僵了一瞬。

人总是会变的。

这句话让他心里有点不舒服。温文钰变了，变成什么样了？变得爱笑了？变得愿意跟人交往了？变得不再只是看着他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那天晚上，他抱着温文钰，忽然问：“哥哥，你对我，和对别人，是一样的吗？”

温文钰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谢煜顿了顿，“你对林晓笑，对我笑，是一样的吗？”

温文钰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复杂：“你在吃醋？”

谢煜没说话。

温文钰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傻瓜。当然不一样。”

谢煜看着他，眼睛慢慢亮起来。

“哪里不一样？”他问。

温文钰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轻轻吻了他一下。

“这样够了吗？”他问。

谢煜点头，把他抱得更紧了。

他没有看见，在温文钰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脸上那个温柔的笑，有一瞬间变得很淡、很淡。

温文钰知道谢煜在不安。

知道他在吃醋，在试探，在确认自己的位置。

他没有揭穿。

因为他也想知道，谢煜到底对他是什么感情。

是真心？还是利用？

如果是真心，那为什么不告诉他对温家的计划？而是藏着掖着？

如果是利用，那当初说要分开时的萎靡颓唐，那一次次护着自己也是假的？

他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是，他已经陷进去了。

陷得越深，就越害怕。

越害怕，就越想知道答案。

————————

周末的读书会在城西的一家书店举行。

温文钰到的时候，林晓已经在门口等他了。看见他，她高兴地挥手：“文钰！这边！”

温文钰走过去，跟她一起进了书店。读书会的人不多，七八个人围坐在一起，气氛很轻松。温文钰被拉着坐到中间，林晓坐在他旁边。

他们讨论的书是加缪的《局外人》。温文钰对这本书很有感触，难得地说了很多。他说到主角默尔索的冷漠，说到社会的荒谬，说到人如何在异化的世界里寻找自己的位置。

“但是默尔索真的冷漠吗？”他说，“我觉得不是。他只是不愿意伪装，不愿意说那些别人想听的话。他的冷漠，其实是一种诚实。”

林晓听得入神，等他说完，忍不住鼓掌：“说得太好了！”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有人问：“那你觉得，在这个世界上，诚实是可能的吗？”

温文钰想了想：“可能吧。但需要勇气。”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窗外。

然后他顿住了。

窗外，谢煜站在那里。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隔着玻璃，正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片深沉的、复杂的暗色。

温文钰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谢煜问他的问题：“你对我，和对别人，是一样的吗？”

他想起自己回答：“不一样。”

可是现在，他对着别人笑，对着别人说那么多话，谢煜会怎么想？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谢煜看他的眼神，让他心里有点慌。

读书会结束后，他走出书店，谢煜还在门口等着。看见他出来，谢煜笑了笑，那笑容和平时一样乖巧：“哥哥，我来接你。”

温文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谢煜说，“正好路过，看见你在里面。”

温文钰没说话。

他知道谢煜在撒谎。

他看见谢煜站在窗外的时间，至少有一个小时。

但他没有揭穿。

他伸出手，握住谢煜的手：“走吧。”

谢煜愣了一下，然后反握住他，握得很紧。

他们并肩往前走，谁都没有说话。

走了一段路，谢煜忽然开口：“哥哥，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什么话？”

“关于诚实。”谢煜说，“你说诚实需要勇气。”

温文钰沉默了一下：“嗯。”

谢煜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那哥哥对我，诚实吗？”

温文钰的脚步顿了顿。

他转过头，看着谢煜。

谢煜站在夕阳里，脸上带着笑，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他在等一个答案。

等一个能让他安心的答案。

温文钰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想起谢煜手机里的那条消息：“温家的账目已经查得差不多了。”

他想起谢煜问他的那些问题：“你快乐吗？”“你对我，和对别人，是一样的吗？”

他想起谢煜看他的眼神——有时候是深情，有时候是算计，有时候两者都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他忽然想问一个问题。

可他不敢问。

因为他害怕那个答案。

“谢煜，”他开口，声音很平静，“你对我，诚实吗？”

谢煜愣住了。

他看着温文钰，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夕阳在他们身后落下去，天色一点点暗下来。两个人站在街角，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谢煜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带着一点苦涩，一点无奈。

“哥哥，”他说，“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好。”

温文钰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想问：什么事？什么不知道比较好？

但他没有问。

他只是握紧谢煜的手，继续往前走。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是不知道谢煜在利用他。

他只是假装不知道。

因为他太贪恋那些触碰，太贪恋那些拥抱，太贪恋那些偶尔流露的、可能是真心的瞬间。

他在赌。

赌谢煜对他的感情里，真心的部分，比利用多。

可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赢。

所以，到底是什么时候，自己变得这么患得患失了？